16、曾经（3） 不用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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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训练，沈弈晨自然乐得清闲，中午吃完饭睡了一个难得的午觉。
“快点，快点！”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走廊上有人来人往匆忙奔跑的声音，一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半。
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各个连队的集合声让他有些心慌。
还未起身，邓磊就冲了进来。
沈弈晨紧张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地震了。”邓磊扶着门，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脸色很难看。
“什么？”
“四川地震了。”
“怎么会？”
他忙从床上起来，看了看窗外，有些不敢相信。
楼下的卫生队长正在让军医和护士们报数，远处大卡车开进的声音越来越近，平日里爱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麻雀这会儿全都吓的没了踪影，四川远在祖国的西南，能让济南军区动用这么多人力，想来一定不小。想到多年前的唐山大地震，沈弈晨有些害怕。
“两点二十左右，在汶川，据说是7.9级，连长现在有些忙，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你现在腿上有伤，就安心留在连里，卫生队的人不会全走，会有人照顾你的。”
“蒋军医说我的脚没什么大碍。”沈弈晨想再争取一下。
“怕你不依，连长说，这是命令。”
“……”
“那边的通讯与交通已经全都断了，我们过去救人肯定是走山路，你现在这样，去了不仅救不了人，我们还得留人照顾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了陪我去给张静买七夕礼物，去年把她的生日错过了，今年我想好好和她过个节。”
沈弈晨重重的点了点，没说话。
心里为昨天训练不小心后悔着。
邓磊有些欲言又止的长吸了一口气，在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停了下来：“弈晨……班长、王鎧让我给你带个话。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们没回来，麻烦你逢年过节去看一下我们的父母。”
沈弈晨的眼眶本来就有些红了，闻言鼻子一酸，声音有些沙哑的大声拒绝道：“休想！你们自己的父母，自己不在膝下尽孝，让劳资去，没门！”
邓磊转过身来，勉强扯了扯嘴角，轻声说：“我知道你会的。”
话音一落，邓磊立马站得笔直，认真而庄重的给沈弈晨敬了个军礼。
休养了一天，沈弈晨已经能稍微走两步了。
他慢慢的踱到了邓磊的身边，帮他正了正帽子和衣领，也认真而庄重的回了个军礼。
“注意安全，我等你们凯旋。”
“走了。”
“嗯……一路平安。”
站在窗边目送着邓磊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沈弈晨喃喃自语道：“放心吧。若你们真的回不来，我便是他们的儿子。”
“咚咚咚……”
敲门声拉回了沈弈晨跟着邓磊背影远去的思绪，蒋军医后面跟着张静，表情严肃。
“我们马上要去灾区救灾了，我来看看你。”
“您也要去？”他其实是想说——您都这把年纪了还去干嘛？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况且如今国难当头，老头子我更应该首当其冲才是。”
“可我听说，交通都断了，要走路进去，您……”吃得消吗？
蒋军医微微一笑：“时间紧迫，我就不跟你多废话了。这瓶药酒就当是送你的临别礼物，我马上就要走了，剩下的几天记得擦药酒，三天后你就可以回连队了。”
出门的时候蒋军医突然笑着回头：“可惜我那孙女儿今年只有10岁，不然真想把你收做孙女婿。”
“啊？”
一旁的张静抿嘴偷笑：“蒋老，我们该走了。”
“走吧！”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整装待发，悉数蹬车，大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出了军营。
卫生队又恢复了它平日里的冷清，窗外也回归了安静，沈弈晨不喜欢这种突然的静谧，让人不自觉的心里发慌，趁值班小护士没注意，便偷偷溜回了连队。
往日里热闹的训练场上，此刻是死一样的安静，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此时本该忙着准备晚饭的炊事班也安静的让人觉得以前从来没有人一般。
3连已经空了，只留了几个年幼的和同他一样受伤的人站岗。
沈弈晨每天都要在电视前看新闻，每天都睡的很浅，往日里热闹的宿舍楼，空空如也，很多时候他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午饭在其他连队的食堂解决，不用出早操，不用训练，也不怕晚上有紧急集合。
刚开始沈弈晨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错，可没过几天就厌烦了，又自己每天按时起床，按时跑操，每天自己给自己训练，周末了就到图书馆看书、学习。
渐渐的他也不觉得度日如年了。
中途有3个战友休完假回来了，连队里才多了点人气。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5月底，大部队开始陆陆续续的撤回。
3连的官兵是全旅最后一批撤回来的搜救队伍，去了百十来号人，回来的时候，少了11个，其中3人牺牲，3人重伤，5人轻伤，除了牺牲的战士是被装在骨灰盒里被连长、指导员抱回来的之外，其他受伤人员都在军区医院里。
刚开始，他们只告诉他吴军和邓磊受了伤，在医院，等沈弈晨请了假去看他们的时候才知道，那些伤有多严重……
沈弈晨是和王鎧一起去的，出发前王鎧说：“班长和邓磊不在一栋楼，我们先去看班长，再去看邓磊要好一些。”
沈弈晨没去过军区医院：“嗯，好。”
……
“一会儿……”
到了住院一大楼王鎧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
“……一会儿……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尽量表现得和镇静一点。”
沉静默了片刻，沈弈晨望着面前的高楼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放心吧，这些天在连队，我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想过了。”
王鎧敲门进去的时候，吴军正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望着窗外发呆，见是他们，忙笑着唤他们自己找凳子坐。
洁白的病房里还住了三个其他连队一起去救灾的战友，除了吴军是站在窗前外，其他人都是坐趟在床上的。虽然电视上放着电视剧，可沈弈晨看得出，他们都只是望着电视在发呆，连他与他们打招呼，三人都只礼貌而疏离的回了声好便不愿言语。
“柜子里有水果，自己拿来吃。”
吴军热情的指着床头紧闭的柜门，让沈弈晨他们自己拿。
初夏的微风顺着窗户爬进房间，带动着淡蓝色的窗帘翩翩起舞，也带动着吴军左边已经空了的衣袖跳起了舞。
王鎧是知道吴军的情况的，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沈弈晨开口，这才一路上什么都没说。
看沈弈晨发愣，忙问：“班长，我们来的时候在大爷那儿买的苹果还不错，我给你削一个吧。”
沈弈晨知道王鎧是在提醒他，也笑着说：“还有那芒果和荔枝，大爷说是今早上刚进的货，看样子挺新鲜的。”
虽然将沈弈晨的反应全都看在了眼里，吴军还是假装什么也没注意的保持着笑容：“你们买这么多，我也吃不了，柜子里都塞满了。”
接着他又对王鎧说：“先别削苹果了，帮我把这荔枝和芒果给旁边三位班长拿过去。”
王鎧笑嘻嘻的得了令，立马把荔枝和芒果给同病房的三人送了过去。
三人一一道谢，病房里的气氛这才好了起来。
请假出来的时间不多，沈弈晨和王鎧没待多久就与吴军告了别。
沈弈晨：“班长，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下周我们给你带过来。”
吴军：“不用了，我在这有专人照顾，什么都不缺。下周你们就别来了，这么远跑来跑去的麻烦。”
沈弈晨调皮的冲他挑眉：“腿长在我身上，你可管不了我来不来。”
话音一落，吴军立马变了个脸色，连带着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种空前的安静。
王鎧忙慌乱的将他拽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班长，你好好养伤，我们就先走了。”
被王鎧拽着没走出两米远，沈弈晨就懊恼的低下了头。
“我不是故意的……”
“走吧。”
“我真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走吧，他们不会怪你的。毕竟，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迟早他们得出院……该来的总会来。”
下了电梯，还没出住院一楼的大厅，沈弈晨就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由于这家医院只属于军队，一直不对外开放，所以沈弈晨和王鎧相视一眼便猜到哭泣的应该是此次去救灾的战士的母亲。
“我的儿啊……”
“我的小军啊……你怎么忍心就这么丢下妈妈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哭声悲切，听得路过的人都心里泛酸。
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在一群医生、护士以及几位战士的包围下，一位40岁左右的妇人正跪坐在地上拉着军衔最高的一位大校的衣角哭诉着；旁边有位年轻一点的女士可能是她的亲戚，正努力的试图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时不时的伸手擦着脸上的眼泪。
坐在地上的妇人神色很悲伤，头发因为拉扯有些凌乱，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顺着眼角不停的泛滥着。
“我的小军要下个月才满18岁啊……我把他健健康康的交给你们，你们还给我的是什么？啊？”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你们当初要带他走的时候给我保证的什么？啊？这才走多久，你们就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含辛茹苦的养了他17年，整整17年啊……我把他从一个六斤八两的小婴儿……养到了成人，我教说话，教他走路，教他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我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呜呜……你把他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呜呜……还给我……”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对不起有什么用？”
“对不起……”
被拉着衣角的领导看上去也很难过，他就那么面色凝重的埋头站在那儿，任她拉着他的衣角不停的摇晃着，嘴里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们没照顾好他。”
妇人悲极生乐，一边流着泪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我的儿子可以醒过来……呜呜……我只想他可以醒过来……”
“呜呜……我想再听他喊我一声妈妈……我还没看到他娶妻生子……呜呜……”
“妈！（妈妈！）”
突然，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一位上尉和他身后的一位中尉和一期士官猛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上尉声音哽咽的高声说道：“妈！虽然小军不在了，但是只要您不嫌弃，以后我们都是您的儿子。”
“对，以后我们都是您的儿子。小军不能尽的孝，我们来尽。”
闻言，那妇人愣了愣，眼神空洞的看了他们一眼就松开了拉着衣角的手，慢慢从地上踉跄着爬了起来。
“……我的小军在哪儿？我想去看看我的小军……我要带他回家。”
她在大厅里哭喊着，丝毫不介意周围人的眼光，声音更是沙哑的厉害：“小军啊……你听到了吗？妈妈来接你回家了，小军……”
“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你应妈妈一声好不好？好不好……妈妈找不到你了，你应妈妈一声好不好……呜呜……”
医院里很多家属都是此次救灾受伤回来的战士的父母亲人，见到此情此景不仅没人笑话，许多人还偷偷的把脸转向了一边，抹起了泪。
这时，一直站在垃圾桶旁抽烟的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三人：“我这辈子有小军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已经够了，你们都回去吧。”
接着他又转身对那位领导说：“……解放军同志，我儿子是因为救灾受伤截肢感染而死，不知道部队能不能给他评个烈士……如果可以，也算是他的光荣了。”
“……这个……很抱歉，我也做不了主。不过我会跟上面争取的。”
“算了，再说吧……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见小军最后一面？儿子从小到大，送完上学送参军，今天……就让我和他妈妈再送他最后一程吧。”
他神色悲戚，见领导大校点了头，又脚步缓慢的走到了妻子跟前，温柔的伸手捧起了她的脸，帮她把泪水拭干后，又把凌乱了的头发别在了耳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像哄小孩儿一样声音极轻的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儿子。半年多不见，也不知道长高了没……是瘦了？还是胖了？……孩子既然已经去了，咱们就让他安安静静的走吧。免得他在那边挂念……”
“……好！”妇人艰难的点了点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地上，仿佛被什么抽走了灵魂般毫无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曾经（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