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81、偷跑

　　小蝶那胜券在握的表情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讶来：“冯桑梓，你真的不管这东西的主人了？”

　　冯桑梓缓缓退后两步，朝小蝶轻轻拱手，道：“在下确实不知，让姑娘失望了。”

　　小蝶一把收回那东西，冷笑道：“冯桑梓，你可别忘了，这东西，有什么用。”

　　冯桑梓仍旧保持着那温和的笑容：“姑娘请回吧。”

　　小蝶狠狠瞪他一眼，道：“我算是看清你们中原人士道貌盎然的嘴脸了，惯会做忘恩负义的事，说到底都是一些沽名钓誉之辈。”

　　说罢便转身隐入那无边浓雾之中了。

　　冯桑梓仍旧笑意盈盈，从容的看那小蝶消失在浓雾之中。待小蝶走远，他才转身同这些武林人士说道：“各位前辈，此山关卡甚多，又有瘴气环绕，实在不宜冒进，不如大家等到过了午时瘴气逐渐散去再作打算如何？”

　　那些武林人士也不过是些贪生怕死又急功近利之人，谁也不愿先上，却又不愿别人跑在自己前头，听了冯桑梓这主意，便有几个大门派带头附和：“冯少侠说得很对，大伙一路过来也累了，不如先在此休息片刻，待到雾气散尽了再继续进山也无妨。”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于是便就地坐下，等待正午日头出来将这雾吹散。

　　冯桑梓的表情从头到尾十分镇静，只有我知道，他一直平和如水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焦虑。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见他神色不对，冲萧云枫道：“你且在此处继续观望，我去看看小师叔出了什么事。”

　　我连忙几个闪身，悄悄地钻到了他的身后的苍玄派弟子之中。随着人群拥挤做掩护，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到了他身边，趁着人声嘈杂，在他身边道：“小师叔！”

　　他身子一顿，立刻想要回头看我。我连忙阻止道：“你且别急着回头，听我说。”

　　他堪堪停住了想要回头的动作，道：“阿遥你何时到的？”

　　我道：“刚到不久，怎么回事，那丫头给你看了什么东西，竟让你如此动容。”

　　冯桑梓道：“是我当初让你交还给玄魑的传声蛊，你交还给他了么？”

　　我听说这话，疑惑也涌上心头，玄魑这个不靠谱的，不会刚跟我们分手就落到了花不尔手里吧。

　　我刚想开口胡说两句让他放心，却见他忽然开口，声音中竟透出一丝颤抖，他道：“你已经还给他了。”

　　不是问句。

　　我只好沉默。

　　他不再说话，安静了好一阵，突然将我悄悄拉倒一旁，见四处无人，这才开口道：“阿遥，你身上还有我的人皮面具么？”

　　我听说这话，立刻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忙道：你不会想独自一人进山吧？”

　　他点点头：“现如今中原武林各门派想要上山剿灭落月教已经是势在必行，只是仍在互相观望，谁也不愿做出头鸟，那个小蝶明显是来者不善，而继续在山下耗下去也于事无补，只好由我先行上山一探究竟，你在此扮作我的模样稳住他们。”

　　我一听连连摇头：“小师叔你清醒一点，这帮中原武林的傻子是他们自寻死路，你何必管他们？再说当初我们一行人上落月山尚且危机四伏，你现在一个人上山岂不是更加危险？”

　　他叹道：“我一人上山反而目标更大，再说，那人的铃铛出现在小蝶手里，只怕他本人此刻也在山上，此刻生死未卜，我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

　　我不同意道：“小蝶拿传声蛊给你看，摆明了是一个局，你现在贸然上山，不更是遂了她的意了么？”

　　他神色严峻，一点没有动摇道：“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你身上可还有人皮面具？”

　　我转过头：“没有。”

　　他点点头：“凭你的本事，就算没有面具，化妆成我的模样也无需多久。”

　　我听了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疯了？玄魑那个鬼精鬼精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落到他人手里，还要你去救？快别傻了！”

　　他开始解自己的外袍：“时间不多了，这一趟我不得不去，在此之前你先帮我稳住这帮人。”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冲他喊道：“小师叔你没有听见我的话么？”

　　他手停下了，我这才发现他竟有些微微颤抖，好半晌他才低声道：“万一是真的呢？”

　　我也停住了动作。

　　他叹口气，缓缓地将手抽了出来，道：“本来是想不见面就和他断了的，可是看见那铃我就知道，这一趟，我逃不了了。既然逃不掉，那就只有去面对吧。”

　　他转身看着我道：“阿遥，如今的形式，即使我在这里也不可能再稳得住这帮人了，他们攻入落月山是迟早的事。我且先入山去一探究竟，半个时辰之后，我若仍未回来，就让他们赶紧回去，在此之前，帮我拖住他们。”

　　冯桑梓历来说话都是极温柔的，可我却从不知道，这温柔有时候又是极坚定而笃然的，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我便不再劝他，将他的外袍披在身上，冲他笑了笑，道：“小师叔，你真是，每一次都给我出难题啊。你可要记得，你和他都欠我一回。”

　　冯桑梓笑了笑，道：“阿遥，谢谢你。”

　　我挥挥手，道：“快走吧，我只能给你拖住半个时辰。”

　　待两人换好装束，送走冯桑梓，我便又借着那弥散的大雾又气定神闲的慢慢走回苍玄派的人群之中。

　　“冯桑梓呢？”我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原来是萧云枫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我不动声色地挡住嘴型，低声道：“上山了。”

　　“现在怎么办？”他十分知情识趣地没有问我冯桑梓此刻为何上山。

　　我环顾四周，却见众人神色各异，皆是一副各怀鬼胎的样子，便淡淡道：“等吧，等日头出来吹散这大雾。”

　　果然如冯桑梓猜测的那般，还未到午时，那帮武林人士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就此硬闯了。

　　山里的气候总是这样瞬息万变，正午之时，日头当空，雾气已有些微消散，众人才发现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偶与猛兽只有一小部分，只因藏在大雾之中，从前看得并不分明，才给人一种数量很多的错觉。

　　那为首的峨眉净空见雾气已有部分消散，人偶走兽都是幌子，顿时来了精神：“午时已到，各位武林同道，此刻便随贫道一同上山，剿灭魔教妖孽，还中原武林一个安宁！”

　　她在武林中颇有声望，这样登高一呼，便有众多门派响应，一时间士气高涨，旌旗挥舞，只等着这雾彻底散尽，眼看着就要冲上山去了。

　　苍玄派这边倒是十分安静，只是有几个年纪尚轻的门人经不起这一番吹鼓，也有些蠢蠢欲动，只是因为见我未做表示，故而还在勉强保持冷静。

　　我淡淡的瞧了身边的门人一眼，哟，小念慈似乎十分跃跃欲试，再看其他弟子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十分善解人意地对他道：“心痒了？”

　　念慈有些心虚地瞧了我一眼，摇摇头，道：“没有。”

　　“念慈。”我沉下声唤道。

　　他这才低声说了实话：“掌门师兄，咱们苍玄派遇事这样退缩，不会有违江湖大义么？”

　　我望着那小子略带稚嫩的脸，笑了笑：“你且记住，这世上，有智之强称之为勇，无智之强则为莽。”

　　这小子还算是个有慧根的，听了这话，涨红了脸道：“是弟子莽撞了。”

　　在这之后苍穹派便无人说话了，可是如今的情况，这帮人根本已经无法安抚住了，若是让他们上山，少不了又是一场屠杀，最要紧的是，还中了花不尔的计。

　　而且，小师叔到现在还没回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有什么办法，能毫发无伤的阻挡住这些人继续上山呢？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叶岚咋咋呼呼的声音：“哎哟喂，我可算挤到这儿来了，还是跟我小师叔带着安心。”

　　厉星云在他身边极不满意地皱眉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叶岚笑嘻嘻回他：“出息能当饭吃？能救我命？”

　　厉星云又被噎得无话可说，索性转过头不再搭理他。

　　“叶岚。”我用自己的声音叫了叶岚一声，这鬼东西好歹没有辜负这些年一起斗鸡走狗的情分，很快便顿住了，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好似听见了苏小遥的声音？难不成我幻听了？”

　　我清清嗓：“你没有听错，我就在你身后。”

　　叶岚顿时转身，一瞧见我的模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悄声凑到我耳边：“怎么回事，小师叔呢？”

　　我道：“上山去了，你就别问了，你怎么这么晚才上山？”

　　叶岚道：“你快别提了，我们当时失去了你们的消息之后，在城中等了整整十天，结果等来了中原武林即将攻入落月山的消息，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上山时，你猜我在途中遇到了什么？”

　　我好奇道：“什么？”

　　叶岚神秘兮兮的对我说：“走尸！就是青魅带领的走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