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79、恩怨

　　这时候悟德和尚站了出来，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你若说其中有误会，看样子是知晓其中内幕，不如说出来同在座的各位分享一番如何？”

　　念慈小道士一时语塞，冯桑梓当初在中原与武林各门派周旋，没有等到我和萧云枫调查清楚便已随着大部队到了落月山，要说真相，恐怕他自己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小道士见理论不过，便悄悄拉了拉身旁冯桑梓的袖摆，冲他挤眉弄眼道：“掌门师兄，你好歹辩解两句啊。”

　　冯桑梓瞧了念慈一眼，仍旧温声道：“在下认为，就凭走尸与那青衣道人一面之词，确实存疑。只是在下现在确实没有半点证据。”

　　见念慈无话可说，净空道：“看样子，少侠并无所谓的真相，既然如此，咱们为中原武林铲除魔教余孽，各位没什么话说了吧？”

　　倒是站在台上的蝶母发了话，她冷笑一声：“你们这帮人我当初在苗疆便可轻易夺取性命，又何苦让那走尸千里迢迢跑到中原去下毒手。”

　　净空冷笑：“你既然未能在苗疆杀了他们，自然有可能到中原去下杀手，再说，你若不能证明那走尸不是你所指示，你便无从抵赖！”

　　萧云枫看我一眼，意在询问我是否要上去告诉众人真相，可是如今花不尔仍旧没有现身，只怕在不知道哪里的暗处观望，若我们贸然现身，只怕也没有任何好处，况且我手上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是花不尔的阴谋，便只好摇摇头，道：“暂且先观望一阵。”

　　而且此时，叶岚和厉星云也不在人群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当初身份暴露而被花不尔顺藤摸瓜一把全灭。

　　正在犹豫之间，却见底下有一帮子乌合之众，也不知是哪里的门派，混在人群之中朝石雨蝶叫嚣：“落月教妖人实在欺人太甚，根本不将我们中原武林放在眼里。”

　　那净空师太一贯心直口快惯了，哪里经得住这番煽动，又站了出来“魔教妖女，多说无益，这走尸蛊术，难道不是出自贵教，你凭什么说你冤枉了？”

　　石雨蝶也是个经不住挑衅的，柳眉一竖，指着那净空道：“老太婆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了，谁是妖女。”

　　那净空岁数也不过四五十，与蝶母年岁不相上下，只是年轻时容貌便不如蝶母，如今年岁上去了，在外貌上更加不注意保养，是以二人看起来并不太像一个年纪的人，可是被人称作老太婆也确实有些过分了。

　　净空听了这话哪里能忍，举剑便朝蝶母飞去，口中喊道：“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蝶母站在高台上，见净空朝自己攻来，却也不闪，轻声一笑，一旁便立刻有两个半人身高的人偶飞了过来，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听起来十分让人毛骨悚然。

　　其中一个人偶似乎身上穿了一件铁衣，单手便挡下了净空当空一记破云剑，可是人偶的身子还是过于轻巧，即使身子没有被利刃破开，却还是被那一记强大的剑气震得飞出三丈外。

　　然而蝶母手中最不缺的便是这些诡异无比的人偶，一个人偶被击退，便有数十个形态不同的人偶蜂拥而上。

　　空净实在没能料到方才好容易杀开的一条路就这样被不知哪里来的无数人偶挡住去路，顿时怒火中烧，道：“好你个落月教，就算不是你们闹出的走尸事件，这人偶只怕也是个伤人性命制成的玩意，今日我便要替江湖灭了你这作恶多端的魔教！”

　　说罢便复又提气，向那祭坛之上攻去，而底下的武林人士见二人如今已成水火之势，也纷纷提剑加入了混战之中。

　　正在此事，不知从何处射来一直弩箭，精准无比地钉在离空净身侧三寸之处，那箭势头极足，竟生生射穿了一根承重柱。

　　空净见了那箭，顿时怒不可遏，气如虹中，喊了一声：“是哪里来的宵小，竟干出暗箭伤人这等缺德事？不如现身一见。”

　　一声清脆的少年笑声传来：“师太这是做什么，我小孩子家家，没见过世面，别要吓着我了。”

　　随着这声音，从四面树林之中走出无数身着铠甲，手持□□苗族汉子。

　　众人皆被这变故吓到，因而无人敢贸然出手，而空净师太微眯着眼，看着花屠犹豫道：“你是……”

　　“屠儿，对长辈不能没礼貌，得叫阿婆。”在那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一长者，白发和色，笑意盈盈，正是石惊天打扮的花不尔。

　　花屠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花不尔，这才慢吞吞地鞠了一躬，道：“好的，阿公。”

　　他这一声阿公咬字十分重，仿佛这二字是两颗鹅卵石，在嘴里将牙齿磕得嘎嘣作响。

　　花屠在我们遇难之时已经知道了花不尔的身份，如今却还要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敬老尊贤的模样来，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他同花不尔说完话后转过身来，对净空道：“阿公方才说得很对，是屠儿失礼了，阿婆。”

　　眼见着净空的脸色越发难看，花屠这才适时补充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当今苗王城之主，湘西苗王，花屠。各位英雄有礼了。”

　　众人一听这话，皆是一愣，奇道：“我们今日是围剿落月教，与你苗王城何干，你若是想要前来阻扰，当心我们不顾两族友谊与你们撕破脸！”

　　花屠听完，笑嘻嘻的走到净空跟前，道：“师太此话有失偏颇，我们一出现你们便问也不问拔刀相向，究竟是谁不顾两族情谊？”

　　空净一愣，倒是一旁的悟德和尚站了出来：“阿弥陀佛，苗王今日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花屠也回之一礼，道：“自然是为落月教走尸伤人之事而来。”

　　悟德和尚道：“是为化解此此次事件而来？”

　　花屠道：“正是。”

　　底下有人喊道：“你这黄口小儿，听闻蝶母是你亲娘，怕不是担心夜里没奶吃，专程来救妈妈来了！”这不知是哪一派的人士，说话十分粗鄙，听得悟德也微微皱起了眉。

　　花屠脸上笑容未减，只是眉心微微一颤，转身同花不尔道：“阿公，中原人士都是如此没教养的么？”

　　花不尔低头道：“大约还是有少部分人自小生活辛苦，没爹没妈，是以没人教养。”

　　悟德和尚连忙站出来道：“苗王见笑了，你既是为化解两派矛盾而来，自然也知道令堂所做之事绝不可能一笔带过，我中原人士近半年来，连遭走尸侵害，此事只怕不能轻易化解。”

　　花屠道：“若是落月教愿意毁去蛊毒，封山断路，散去教众的话，各位可否答应放过蝶母？”

　　花屠的话语虽轻，可其中意思不言而语，花屠的意思是要这落月教答应散教，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答话。

　　中原这边尚且无人答话，倒是石玉蝶在一旁怪笑了起来，她这笑显得苍凉而低哑，一点不像她从前趾高气扬的模样。

　　她笑得过于夸张，是以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她。

　　净空奇道：“蝶母，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你儿子还在帮你寻求生路，你这是什么态度？”

　　石玉蝶好容易止住笑，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道：“我笑我自己，竟生出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笑我自己，嫁了一个伪君子，笑我此生庸庸碌碌，最终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花屠听闻自己母亲这样说他，眼中一阵痛色滑过，仍旧维持着冷静道：“母亲，你不如放下执念为好，与我和……阿公一同回苗王城。”

　　说实在的，平日里见惯了花屠各种奸诈狡黠的模样，突然间他变得这样可怜，我倒是觉得十分可怜。

　　石玉蝶听闻，吃惊道：“屠儿，你竟要护着他么？”

　　花屠摇摇头道：“我并不护着谁，我只想你活着，事已至此，你还是服个软，免得大家都为难。”

　　石雨蝶听得连连后退，狠狠地瞪了一眼花不尔道：“这人，这人究竟是谁，你难道真的没发现，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大家撕破脸面，他就是……。”

　　“蝶儿。”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花不尔终于开口了，他还是笑眯眯的，神情越来越诡异：“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屠儿可还是苗王呢。”

　　石雨蝶一听，顿时愣住了，若是她将真相说出，虽能让落月教逃过一劫，但是战火必定会烧向苗王城，作为苗王的花屠自然逃不了干系，花不尔正是看准这一点才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花不尔见石雨蝶停住了话语，这才道：“说到底，你当初何必离开苗王城，咱们一家……祖孙三人好好过不行么。”

　　石雨蝶冷冷地回道：“不为什么，我就是恶心。”

　　话语虽轻，可其中的厌弃确是不言自明。

　　底下的悟德和尚见这三人打了半天哑谜，扯了半日废话，很适时地插了进来：“阿弥陀佛，三位施主，你们的家事可以之后再详谈，方才苗王提出的建议，不知各位武林同道，可有意见？”

　　底下有人此时站了出来：“你要人家废教，怕不是有些做绝了吧。当年两族大战之时都不曾将人赶尽杀绝，如今是要让蛊毒一脉灭绝了。”

　　悟德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若是这样能免去一场杀戮，贫僧认为可行。”

　　这话的意思，竟是要同意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