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64、熟人

　　苍玄派的大堂，新茶芬芳，水汽袅袅。

　　“别来无恙啊，郭兄弟。”我看着眼前坐着的人，勉强扯出一丝和善的笑容。

　　坐在我面前的，正是此前与陆之曼暗中勾结要暗杀我小师叔的郭南英。

　　他此刻好整以暇的坐在我面前，慢条斯理的在品一杯明前龙井，这是今年的新茶，香味着实上佳，是以满室都浮动着一股清新的茶香。

　　“托福，尚且能够混口饭吃。”他享受地闻了闻那茶香，道：“苍玄派的供货就是不一样，就说这明前龙井，此前我在京城押镖，卸的货要一两黄金才得二两，可谓是明前茶，贵如金了。”

　　我见他如此淡定，便也轻轻笑道：“若是郭兄弟喜欢，可常常来苍玄派看望小弟，顺便一道品茶，你看如何？”

　　郭南英一听，笑道：“苏兄弟果然识大局，郭某佩服。”

　　我望着眼前一碗清亮的茶汤，继续道：“不知郭兄弟今日来苍玄派有何公干呢——是来看看此前被你刺杀的冯桑梓是否活蹦乱跳，还是与你合作愉快的陆之曼死得够不够透？”

　　我这话说的直白，他大约也是没料到我一来便将话挑明，摇摇头，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一边，道：“苏兄弟好似对我有些误会。”

　　我饶有兴致道：“哦？”

　　他道：“我此前只是公事公办，我蜀刀门只是江湖小派，凭的是天时地利，求的是偏安一隅，自然不敢随便得罪苍玄派。这点，苏兄弟应该明白。”

　　他说的确实在理，我点点头：“不错，你的确应该有你的考量。”

　　郭南英继续道：“如今陆之曼的身份已大白于天下，苍玄派也已换了掌门，郭某自然秉承着一颗为江湖正道做贡献的赤子之心前来提供帮助，这，苏兄弟你可明白？”

　　我点点头，说白了，这人只认权利不认人，此前陆之曼掌权，他明知此人身份有问题，却还是帮他为非作歹，如今陆之曼已死，冯桑梓执掌门派，他便又迫不及待的前来投诚。

　　此人把功利二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也不知是该说他赤诚好呢，还是说他无耻好。

　　我由衷感叹道：“郭兄弟，你还真是把两面三刀这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啊。”

　　郭南英听了，似乎觉得这对他种褒奖，更加高兴：“还是苏兄弟了解我。”

　　我淡淡道：“那么，郭兄弟几日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是想要，为武林做出什么贡献呢？”

　　他笑了笑：“江湖上的情报，可是有价钱的。”

　　来了。

　　我不动声色：“那么，郭兄弟想要什么价钱？”

　　他摇摇头：“这部分，我想亲自与冯掌门谈。”

　　我看他的模样，似乎对自己手中的情报很有信心，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越是如此，我反倒不着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轻轻的笑了。

　　他见我一笑，眼中略有松动，却仍未说话。

　　我眼中笑意不减：“郭兄似乎已经成竹在胸，笃定我们一定对这份情报感兴趣了？”

　　他不说话，但是倨傲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我叹口气：“若是这样，郭兄弟还是请回吧，我觉得，你似乎并没有合作的诚意。”

　　说罢，转身便要走。

　　行了两步，郭南英仍未动作，甚至还淡定的呷了一口茶。

　　我心中虽有迟疑，但脚步不减。

　　“等等。”茶盖啪一声盖在茶碗上，郭南英唤住我。

　　我弯起嘴角，施施然回头：“怎么，郭兄弟想通了？”

　　郭南英将茶碗一放，摇头叹道：“苏兄弟，你不去做生意实在是屈了才了。”

　　我笑：“不敢当，不知郭兄弟，现在是否愿意开口了呢。”

　　郭南英斟酌半晌，这才缓缓开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先给我一个保证，我蜀刀门地处边陲之地，又接壤苗疆，若真是与中原地区打起来了，我又如何在这乱世之中自处？只有希望苍玄派能在危难时出手相助，苏兄弟，你可否应下？”

　　我叹口气：“两族兵戎相见是谁都不愿看到的，若你真的想要求个安稳，不如早点告诉我你所掌握的情报吧。”

　　郭南英见我仍不松口，只好叹了一口气：“此前与陆之曼合作的时候，他曾有一次，悄悄向我打听一个人。”

　　我一听，问道：“此人是谁？”

　　郭南英一字一句吐出三个字来：“石、惊、天。”

　　石惊天，这是个什么人？等等，此人姓石？

　　郭南英见我一脸疑问之色，好心补充道：“或许，应该称之为‘石长老’才对。”

　　果然是他！

　　那人竟是石玉蝶的父亲，如今苗王城三大长老之首。

　　这件事，开始变得有点意思了。

　　郭南英笑道：“我既已抛出了筹码，苏兄弟，你是否应该兑现你的承诺呢？”

　　我道：“我小师叔历来以江湖正道之兴衰为己任，郭兄弟既然算是江湖正道，苍玄派便不会不管你们的生死，我这样说，郭兄弟可还能够满意。”

　　郭南英听我这样说，有些迟疑：“可若是冯掌门到时候不管我蜀刀门的死活，又该如何。”

　　我笑：“郭兄弟，你怕是与虎豹一同谋皮太久，便把所有人都当虎豹了吧，这样不好。”

　　他一听，大笑道：“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之，可苏兄弟，江湖行走，谨慎一些，不总是好的么？”

　　我点点头：“你说的很对，但不知我刚刚的承诺，你可满意？”

　　他一愣，叹气道：“不满意还能怎样，我手中筹码已抛出。况且我虽是个势利小人，却还是有想要为中原武林做点事的时候，何为大义，我还是分得清的。”

　　我看着他，此人是我年少时结交，总当他是酒肉朋友，后来又发现，此人表里不一，如今再看，又觉得此人的奸诈势利，全都坦坦荡荡，活的十分通透。

　　可算得上每一次相见，这人都让我重新认识了一次。

　　话已至此，只有起身送客，到大门之时，我有些犹豫，但仍开了口：“你……如今还去醉花楼么？”

　　他高大的身躯一顿，摇头苦笑道：“斯人已去，我又何必再去故地徒增烦恼呢。”

　　他从前一副游戏花丛的纨绔模样，可如今看来，扈飞扬的事，让他改变了不少。

　　他又道：“况且家中如今给我取了一房夫人，是金陵王家的大小姐，家风极严，哪里还敢在烟花之地逗留。”

　　我一愣，不知如何说才是，却见他继续道：“也许你不信，我是真的喜欢飞扬，但是江湖人，总是太多身不由己。”

　　我说：“既然娶了亲，那便好好待人家吧，飞扬姑娘，严格说起来是我把她害了。你可因此记恨我，苏遥绝无半分怨言。”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苏兄弟，我说过，我杀不了你，如今更不会杀你。只是咱俩的兄弟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苦笑一声：“是我咎由自取。”

　　他挥挥手：“不必再送了。”说罢便哼着歌，一把骑上坐骑，头也不回的走了，那歌就轻轻的飘荡在空中，像是哀叹，也像是哭泣。

　　我忽然想起，这曲子，似乎是扈飞扬的成名曲《蜀江春》。

　　萧云枫此时从大门口走出来，对我道：“为何不告诉他扈飞扬还活着？如今陆之曼已死，按理说扈飞扬已没有危险。”

　　我摇摇头：“他说得很对，江湖中人，身不由己，他没有魄力去娶扈飞扬那样的女子，况且他已娶妻，便也没必要再纠缠不清了。”

　　回到大堂，却见冯桑梓几人已经在堂内等着我了。

　　叶岚见我与萧云枫回来了，忙上前道：“怎么才回来？”

　　我道：“在门口同他聊了一会，耽搁了。怎么样，刚刚在后面听完他所述，你们觉得，此人所言，是否可信？”

　　冯桑梓道：“有七分可信，从他的立场来讲，不可能还会向着一个死人，更不可能向着湘西。”

　　我好奇道：“另外三分不可信呢？”

　　叶岚插话道：“自然是来自于你啊，苏小遥。”

　　我一愣，他接着道：“你害得他喜欢的女人被自己亲手杀死，若是有血性的男人，绝不可能轻饶你。这三分不可信，便来自于此，有可能他已与苗疆联手，诱我们前去送死。”

　　我道：“可是他从前能为了江湖信誉亲手杀了扈飞扬，如今怎么不能为了江湖道义放弃这段仇恨？”

　　冯桑梓道：“这便是第一种可能为什么会比另一可能少两分可能性的原因。”

　　我点点头，道：“那如今，我们究竟是去还是不去湘西呢？”

　　“去。”厉星云站了出来，“无论如何都得去，不然三月之后的大战，如何能避免？”

　　今天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