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是我》鸢亦惶恐

13、老宅十三（已修）

　　余小布灵巧的跟在小人身后，在游人的脚步之间穿梭，很快就消失了踪影。两个姑娘下意识的跟在后面，追着小豹猫的身影跟了上去。两人在人群里跑动的举动，惹得前来上香的游人一阵抱怨。

　　地下那些只到脚踝高的小人，原本匆匆忙忙的脚步突然一顿。在余小萌她们离去之后，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下子四散开来，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如果细听的话，一声声急促的“秦大人！秦大人！”，在它们口中喊出。就像是外头受了欺负的小孩，在大声喊着自己的父母，寻求庇护。

　　余小萌最后只看到一截黄黑相间的尾巴，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一闪而过，就失去了小豹猫的踪影。

　　两个姑娘跟在小猫屁股后头，绕过香客云集的主殿，又从信徒众多的文武星君殿门前跑过。一路从保养维护得崭新的殿堂拐进了一个略显清冷的院子。

　　木门后头就是一个露天的院子，也许是平日并不接待游客的关系，青石板上落了厚厚一层樟树叶子，不知多久没有人清扫。

　　院子的一角有一个大石搭建的神龛，顶上铺的瓦顶也是江南常见的样式，高度只到人肩膀的位置。神龛前的香炉里只剩下几枝燃尽的香头，盛放贡品的盘子里也落了几片半黄半绿的叶子。

　　院子里的香樟围着墙壁种了整整一圈，浓郁的樟树气味，让人甫一进到院子里，就头脑一阵清明。

　　耳边细碎的惊呼声，渐渐汇成了一股，呼叫“秦大人！”的声音由轻到响，越来越清晰。

　　正前方的神龛里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随着声音响起，神龛里有肉眼可见的灰尘跟着飘散出来。

　　豹子样小猫，余小布不知又从哪里钻了出来，直接立在了神龛顶上。挺着毛茸茸的胸脯，抬着下巴，看起来分外神气。

　　神龛里断断续续又传来几声咳嗽声，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居然从里面走出一个圆润的人影。

　　这次的人影比之前看到的小人高大许多，足足能到人腰际的位置，膀大腰圆，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神龛怎么能容下它那么大的体积。

　　人形穿着红色官服，带着乌沙官帽，俨然明代官员的打扮。在其他小人簇拥着呼喊声中，站稳了脚跟。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腔调开口道，“尔等寻吾，所谓何事。”

　　也不知道开启了什么神仙特效方式，听在耳里，还有阵阵回声混响。

　　然而这种气势不过维持了短短几秒，余小布在见到人影自神龛中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蠢蠢欲动。几乎是在它开口的瞬间，一个起跳从神龛上一跃而起，在乌纱帽上轻轻一点，完美落地。

　　中间隐约听到“咚”的一声脆响。

　　猫咪落地的动作极为轻巧，而在它落地之后，原本喊着“秦大人”的呼喊声，也一下静了下来。

　　“混账！”人影中气十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乌纱帽的脑袋缓缓抬起，像是吞了只苍蝇似的，接下来要说的话确实截然而止。

　　这个角度，刚好让余小萌看到了这个人形的全貌。乌纱帽下是一张不遑帽子颜色的黑脸，那张黑脸上的纹路，让人一眼就看出它木头的材质。五官是由木头雕刻而成，随着它半张半闭的嘴，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喜怒不定。

　　“啧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喜欢到处乱跑。又是跑到哪里探险去了吧，沾了一身怪味！”

　　一边说着，还一边抬手拿袖子遮住了口鼻，似乎闻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味道一样。

　　瞪了一眼从他头顶踩过的小豹猫，木头脸的秦大人摇晃着自己只到人腰际的身体，绕着余小萌她们转了一圈。边走边打量，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姑娘，看着还有点眼熟。哎，自己地盘里姑娘，还得自己费心照顾着。现在的娃娃们啊，就是爱瞎折腾，可怜我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也要管，那也要管。出了事，就只有一堆人围着我哭着喊着秦大人。哎，我就是生来操心的命啊！”

　　“哟哟，等等，身上还带着什么呢，小姑娘？别装傻，问的就是你呢！”

　　秦大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余小萌身前，抬头看着她。

　　从这个仰头的角度，刚好可以让余小萌看清这位秦大人的脸。棕黑色的一张木脸，估计刚雕成的时候也是经过细心的打磨上漆，只是年代久远又缺少人打理，木头的纹理部分已经有明显的裂纹。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脸上的几条裂纹，也在随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木雕的表情原本应该是无喜无悲，硬是在这位秦大人想要挤出一个慈祥微笑的时候，显得几分僵硬，脸上的裂纹也被撑大了几分。

　　余小萌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面对这位秦大人的提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你躲什么呢！过来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带了什么。”那个秦大人说着又上前了一步。

　　“我想起来了，你是徐家那个小姑娘的孙女吧。她走之前还托我多多照顾你呢，怎么着，我记得你奶奶走了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来过我这里了吧？平日不来给秦大人我多上几炷香，还指望我照顾呢，想得到美！”

　　听着秦大人的碎碎念，余小萌忽而想起很小的时候，印象里似乎跟着祖母去过庙里上香的场景。只是记忆太过久远，也实在记不太清了。

　　“你是这里的城隍？”余小萌不太确定的对着眼前的秦大人问道。

　　“费什么话呢？我要不是这里的城隍，我还懒得管你的事呢。哎，毕竟是自己地盘上的姑娘。身上带了什么赶紧拿出来我看看，免得让大人我一阵好找。真是的，我又不是要抢你什么东西，像我那么有求必应的城隍爷现在哪里找！遇到了都是你的福气，瞎紧张什么。”

　　余小萌似乎看到秦大人脸上两撇长长的木雕胡须都扬了起来。

　　“我身上？没带什么呀。”

　　经历了这几天的事，余小萌应对这类逻辑外的事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面对这位木头秦大人的问话，只是下意识的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手机，车钥匙，一些零钱，还有之前老宅给她装零花钱的荷包。

　　看到这个荷包的时候余小萌稍稍愣了一下。

　　接着就看到荷包顺着秦大人挥手的动作，悬在了半空，荷包里慢慢悠悠飘出了那只被小豹猫从老宅废墟里刨出来的小石兽。

　　“咦，什么时候在我的地盘上有物件成了精，我居然不知道！”

　　这回那位秦大人木雕的胡须是真的飘了起来，“师爷呢？师爷！还不赶紧给我去查查！”

　　围拢在秦大人周边穿着官吏服的小人们一下四散开来，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余小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把这次回来之后老宅有了意识，逛的奇怪的集市，还有最后老宅崩塌的过程简单和这位秦大人说了说，最后道，

　　“居然有人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把您管辖范围内建了几十年的老房子给拆了，秦大人，这个可归您管？我们两个小姑娘差点压死在房子里，秦大人您那么厉害，一定能帮帮我们的，是吧？嗷！”

　　悬浮在半空中的小石兽忽然转向砸到了余小萌脑袋上。“嘣”的一声，干脆，利落！

　　惊得蹲坐在余小萌脚边的小豹猫一下跳了起来，向着秦大人的方向龇起了嘴里的尖牙。

　　“哟，这只猫倒是挺有灵性。”秦大人看了眼拦在身前的余小布，“小姑娘心眼太多可不讨人喜欢！该管的事我自然会管，你要是做了错事呀，该罚的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几句话的功夫，方才四散开去的小人们重新又聚集到了秦大人身边，一本书卷被他们托举着递到秦大人手里。最后又像来时一样快速四散开来。

　　秦大人翻开眼前的书卷，低头看了几眼。

　　余小萌也乘机在打开的书卷上瞄了两眼，却只看到像蚯蚓一样扭曲的符号，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写了什么意思。

　　“啧啧，还真是大人我管不了的，嘿！老太婆捞过界都捞到我这里来了！”秦大人原本就是棕黑色的木头脸上，也看不出是不是变得更黑了。

　　“小姑娘啊，这事我还真是管不了了。不过看在你祖母那么多年拜托我照顾你的份上，我给你一张路引，去找我上司都城隍去。

　　“房子是没法还原了，那么多人眼见着塌了，你也不能让我再凭空变一个给你是吧。不过你那个房子难得养出的意识，倒是还可能帮你捞回来。你要是想弄回来呀，自己去跑一趟都城隍那里，怎么样？”

　　荷包和里头的小石兽原路又回到了余小萌的手里，“东西你拿好了，要去就早点去。晚了可不知道你的那个老房子会被捏成沉么样子。”秦大人最后又提醒了一句。

　　“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回头再见的时候记得帮我带瓶绍兴黄酒来啊，要十年以上的！天天都是水果糕点，吃得大人我牙都快蛀光了！”

　　余小萌对着重新回到她手里的荷包和小石兽研究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所谓的路引在哪里，抬头再想问的时候，秦大人和他手下那些拿着文书到处跑的小人早就不见了踪影。眼前还是那个略显凄凉的小院子和无人照看的神龛。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殷神婆，我还是想去都城隍那里试试看。”余小萌对着好友轻声说道。

　　“行呀，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在旅行么！”殷颖好看的杏仁眼里带着某种跃跃欲试。

　　回过头，刚巧看到小豹猫围着熄灭已久的香炉一阵猛扒，似乎是把积满了香灰的香炉当成了自己的猫砂盆。

　　两人对视一眼，安静又迅速地退出了神龛所在院子。

　　耳边带着怒火的咆哮声似乎只有她们才能听到，“阿嚏！阿嚏！死猫！你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