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深处有魔法》桃子树太太

78、十年不晚【8】

　　【第四人】
　　凶手很快就被抓到，确切地说，他是自首的。

　　那人他们都认识，是来参加同学会的余蹊。他曾和许航同住一个寝室，他的贫穷和木讷成了许航钟爱的笑柄，高中，是许航的天堂和余蹊的地狱。
　　要不是有警卫阻拦，许航只怕早已将他碎尸万段，他恶毒地咒骂着，余蹊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平静与他对视。

　　“那些伤痕是死后弄伤去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这样更能引起媒体的关注。”
　　法庭上，面对愤怒的众人，余蹊深吸了一口气，“我深知自己罪不可赦，即便是以命抵命，也不该用这个孩子的来偿还。我死后会下地狱。”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的姑姑五十多岁了，两年前许航酒后驾车撞死了她。”凶手凄然一笑。
　　堂下开始有小小的惊呼，许航一家煞白了脸，怎么也想不到余蹊会和两年前那位受害者之间有亲情关系。
　　许航的表情抽搐着，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件事被很好地压了下去，报纸和媒体颠倒黑白，说她是乱闯红灯才遭到的事故，并且为许航开脱罪行，把他描述成一位有责任心、为此不断悔过的好公民，说他以泪洗面食不下咽，众人纷纷安慰他不要太过愧疚。”
　　“可事实上呢，他的父亲拿着一大笔钱到姑姑家中，姑父要求许航出面道歉、承受家人的愤怒和哀痛，可他避而不见，姑父去他家，他说了什么呢？‘一个老太婆的命值几个钱’、‘我就是喝多后撞死了她，你又能拿我怎样？’
　　“姑父与我家一样，经济拮据，没有背景和门路，无法将他告倒。就算他进了监狱又怎样？牢狱之苦对道德败坏的人真的有用吗？他们只会心想自己怎么那么倒霉吧，他完全不会知道悔改，等到刑满释放还是不变德性，甚至变本加厉。他们根本不去理会别人的痛苦。

　　“许航，高中的时候你嘲笑我的贫穷、践踏我的尊严，你那副嚣张的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姿态实在叫人作呕。多少次我恶毒地想，你为什么不早早死掉？”
　　“如果说学生时代的你做的那些事，是因为不成熟，那现在的你，已经完全是个恶劣的坏蛋了。贫穷的人生命也相应卑贱吗？

　　“我幼年丧母，姑姑将我视为己出，你却不把她的命当命，所以我也不会把你的孩子当命，你没有权利指责我，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杀人犯。是你先把我逼成了恶魔！
　　“我本想亲手杀了你，可没这个机会，伤害你最珍惜的东西，才会让你痛苦到骨髓里，复仇的效果也就加倍。这是我心里的阴暗。”

　　“孩子是无辜的，大人造下的孽不应该由他偿还，可是你们先毁了我的家！怨恨本来就不理智，它会无法自制地转移到与怨恨对象关系亲密的人身上。
　　“这件事会被媒体报导，还是会被掩盖呢？外界又会怎样评价？除了指责我之外，会不会也有人感到复仇的快意？

　　“许航，还有你的父亲，你们做过的坏事不少，恨你们的人很多，他们每日诅咒，期盼着你们出点倒霉事。他们现在一定会很高兴吧。活该，他们肯定会这样说，你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人的话，就不要指望别人善良。
　　“我在这两年里，回顾我知道的一切你的恶劣，大到撞死姑姑，小到你曾经对班里同学的言语讽刺，我还搜集了你们家做下的大小恶事，写满了一个笔记本。

　　“你也许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那对你而言微不足道的事，在别人看来却是却莫大的伤害和耻辱。你真的觉得权力和背景可以让你为所欲为，那些遭受欺凌的人会一直忍气吞声？
　　“不要低估了人对仇恨的记忆，哪怕代价是一起毁灭，也一定会有和我一样发誓复仇的人。
　　“我在得知你有了孩子后就产生了这个想法，只是苦于没有时机。还好，你举办了同学会，那真是谢谢。”

　　余蹊一直在静静等待带走孩子的机会，却不料被茹怡抢先，他悄悄跟在后面，发现她上了别人的车。
　　那会是谁呢？她又会去哪里？上天眷顾，他住的地方和黎修如此相近，那天晚上他看到茹怡和黎修抱在孩子走在不远处，顿时解开了所有迷惑。
　　那之后余蹊一直跟踪并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把孩子放到公园后，余蹊立刻带走了孩子。

　　余蹊在无人的地方杀死孩子，他说：“对不起啊小家伙，可你的爸爸真的是个畜生，你的爷爷也是个畜生，没关系的，我很快就会下来陪你。我对不起你，到时你尽管折磨我，不过我是要下地狱的，你会上天堂，地狱里会有人来折磨我的，你的仇会报。你下次投胎，要投个好人家。”
　　之后余蹊悄悄把孩子放回原处，整个过程里都显得无比冷静。

　　余蹊不打算说出那节外生枝的秘密，把责任全部往自己身上扛，这样许航就会更恨他，正如他当初恨他一样。

　　“姑姑教我的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可惜我不是圣人。我也许以后会活在对那个小孩的愧疚中，但绝不后悔所做的事，复仇真是快意十足。要下地狱一起下，是你先把我逼成了魔鬼，就别怪我作恶。”

　　余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许航，你愤怒吗？后悔吗？开始反省了吗？你更应该感到害怕。那些怨恨许家的人，会不会又跳出来夺走你最爱的东西？你的孩子，这个没有了，下一个呢？你防不胜防。”
　　“哈哈哈哈哈哈！”余蹊忽然丧心病狂大笑起来，“魔鬼！都是魔鬼！你是魔鬼，我也是魔鬼！我们谁都不干净，可是你先逼我的！”

　　“你这畜生！”许航忍无可忍，在法庭上大声斥责，他暴躁又惶恐，求助的目光投向在场所有人，希望他们都能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许航的视线触到了茹怡，美丽女子微笑着，毫无对他的怜悯，颜妍面无表情，黎修搂过身边的茹怡，他们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你将活在无限的恐惧、懊悔和惊惶之中，你会变得疑神疑鬼性情诡异，孩子的死只是仪式，接下来你要面对的人生，才是我真正复仇的开始。”
　　凶手余蹊字字句句，咬牙切齿，他已是狂徒末路，不介意给自己加一重罪恶，只为把恨的人一起拖下地狱。

　　那平静的声音却是最夺命的咒语，许航仿佛掉入黑暗的漩涡，它们已经来了，如深水将他淹没卷入冰冷深渊，包裹着舔舐着，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身汗来。

　　END

　　BY：桃子酱太太
　　（我写过很多悲剧，故事中不乏悲惨死去的人，这个故事中婴儿的死去是我觉得最为无奈的——余蹊为了让许航一辈子活在恐惧中杀了年幼无辜的婴儿作为报复。我并不赞成余蹊用这种方式复仇，所以不断让他自己说着“我会下地狱的”。现在JJ写文动不动就会被喷，不得不再三强调“虽然我写这样的故事剧情但并不代表我赞成这种观点”。
　　不过还好我写文很冷，所以也不会有黑子喷“你都知道这不是正确的行为你还把那个婴儿写死了你这个丧心病狂的人”。这个故事我很喜欢，尤其喜欢最后许航浑身发冷如坠深渊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