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 ...
-
“头部遭受撞击，左腿骨折，血压……”
唐煜是b市市医院的医生，此时，他是正在被抢救的伤患。
从医经验告诉他，他已经没有几个小时好活了。
b市遭遇台风天气灾害，连下一周大雨，发生山体滑坡，伤亡惨重，救灾现场急需医护人员。本还在停职唐煜也被调了过来，但不等他见到伤员，他自己就被崩落的山石砸中了……
唐煜消极而从容地面对着惨淡的现实，但他的同事们却仍然坚持不懈地在他身上耗费医疗资源。这些人的经验比唐煜更丰富，唐煜不觉得他们看不出来此时的抢救完全是无用功。
没救了，为什么还要坚持舍弃一个快死的，去救别的更有可能活下去的人，这才是更对的，不是吗？
唐煜有些累了，缓缓合上眼睛。
“担架!”
唐煜耳边的声音渐渐飘远，身体也渐渐失去知觉。
救护车尖叫着冲破层层雨幕，最后没能把唐煜活着带回医院。唐煜没能撑过去，死在了救护车上。
死亡来临时，唐煜的内心十分平静，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死在27岁有点太早，但和平常人不一样，他并不为死在27岁而感到惋惜，因为这不过是生死有命罢了。
先前还在读研的时候，他的导师曾评价他:心过静，人过冷，能当好医生，但不容易招人喜欢。
这话说得很对，唐煜工作后的所有经历都印证了这个说法。他的心从来都是没有波澜的，哪怕面对鲜血喷涌而出的破裂动脉，他仍旧能够做到心如止水而手稳如山，这心境是一个好医生该有的心境，做法也是好医生该有的做法。
但是在世人心里，凡事都有那么一个界，一旦过了这个界，那么发生的一切就都不能被接受了。
唐煜的冷静就过界了，面对病危伤重的病人，他既能心无波澜地救助，也能心无波澜地舍弃。而人们，从来不能接受医生如此冷漠地对待生命的消失……
弥留之际，唐煜本想回想点重要的或者难忘的事，可他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无数琐碎往事划过脑际，但每一件都是那样的毫无意义。
末了，不知该想些什么的他竟开始回想自己被停职的原因了。
一个月前，医院送来了两个因为车祸事故而濒死的重伤者，主要事故方是一个中年男人，因为醉酒主动撞上了一个年轻人的车。
两人被送到医院之后没多久，年轻人就陷入了脑死亡状态。那个醉驾的司机进了重症监护室，因为多处内脏受伤，随时可能死亡。
伤者双方的家属都迟迟没有出现，唐煜竟在这种情况下擅自给两人动了手术，并将年轻人的内脏移植给了醉驾的中年人。
事后，年轻人的家属知晓了实情，便来医院讨要说法，唐煜不仅没有认错，反倒公然表示自己的做法在那个时刻是最明智的选择。年轻人的家属气不过，便一纸诉状将唐煜告上了法庭。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年轻人的家属并没有真的要拿唐煜怎样。案件还未正式受理，他们便撤诉了。
然后，时间便到了现在，因为医疗事故而被停职的唐煜重新回到第一线，结果救助还未开始，他自己便倒下了。
死亡的感觉是唐煜从未体验过的，不同于失血之后的寒冷，死亡更像是虚无。
意识仿佛是泡入了浓厚的黑色液体中，然后像糖或者盐一样慢慢被溶解，人的挣扎在这一过程中毫无意义，无论多努力，那名为死亡的液体都不会放慢吞噬濒死者的速度。
唐煜从头到尾都没有挣扎过，他合着眼睛，任凭自己的意识降到了死亡池沼的最底部。
————
“已定位到目标；匹配对象:唐煜；匹配系统:修罗场化解系统。初步绑定已经完成，进入定制系统空间环节。系统空间定制完成，开始完全绑定。是否预留系统修改权限叮——”
【是】
“修改权限预留已完成，请选择确认并输入指令。”
【……】
“指令输入完毕，指令确认正确，系统绑定已完成。是否立即启用系统”
【是】
“请输入启用口令，并完善系统管理员身份以及权限信息。”
【确认】
“系统启用完成，是否退出操作页面。”
【是】
————
在唐煜的意识沉到死亡池沼最底部之后，他的耳边竟又有了声音传来。
那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女性机械音，念的是某种东西的操作指示。唐煜没有听到回复，也看不到有什么人做出了什么选择，但这对话的整个过程还是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做出选择的是我自己吗？好像不是。这是什么地方？刚刚那声音说的又是什么意思？选择了那些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唐煜已经死亡的脑子再起活跃起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入了他的脑中，但他得不到任何答复。
不过他也不需要答复，没过多久，先前的机械女音就又开始说话了。
“绑定者意识偏差值0；系统稳定系数，安全。可向具体任务世界投放。进入绑定着激活程序。”
话音落，一阵电流冲入唐煜脑中，唐煜陡然“惊醒”，但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唐煜，你好。”机械女音说。
“你……好？”唐煜有些懵，揉着昏昏涨涨的头坐了起来。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唐煜打量起四周，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他自己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银蓝色光芒。
“先生可能听说过‘诺亚公司’”女声以问代答。
诺亚公司知名度不高，创立二十年，一直默默无闻，直到前不久公司业务被曝光才终于一炮而“红”。
诺亚公司一直致力于研究“第二现实”科技，一开始的对外形象是“一个虽然年年亏损，但老板家里有矿，所以能一直坚持本心、不断砸钱，追求在虚拟现实这一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的三好热血公司”。
但前不久的一条爆料却揭露这家公司的不简单，他们的虚拟现实科技并非传统的感官层面的模拟现实，而是塑造精神层面的真实“第二世界”。
曝料称，公司在这方面的技术相当成熟，目前已达到了剥离人类意识并转移到人造第二世界中的水平。
以游戏行业简单举例，传统的虚拟现实是利用VR眼镜或者全感官游戏仓，给玩家塑造出身临其境的错觉。
但第二世界则是直接将游戏塑造成一个健全的世界，并将人类的意识转移进这个世界，让人彻底变成游戏中的一个角色。
这说起来容易，但做出一个能运转良好的世界首先就是个巨大的难题，将人类意识抽离身体则更是牵扯到了许多争论起来就会很麻烦的人伦问题。
此条消息一经发出，便以一个可怕的速度瞬间霸占了各种形式传播媒介的头条。
有人甚至据此大胆推测，认为这一爆料是公司刻意为之，求的就是一个爆炸级的讨论度。
刻意还是意外，这个问题对于唐煜来说是无所谓的，在这场宛如战争般的讨论中，唯一能引起唐煜兴趣的就是——这公司是不是真的能让人的意识脱离身体，这个第二世界又是不是真的能让人的意识脱离身体而存在。
不过唐煜不喜欢哲学，所以他只好奇了一下，之后便再也没关注过这个问题。
如今看来，他所好奇的事应该都是真的。但是，这根本没法解释他的意识为什么会在死后出现在这里啊。
“我听说过诺亚公司，”唐煜回，“但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话音刚落，唐煜面出现了一道3D投影，内容是他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的一条街道。
女声解释道:“系统档案显示，先生一周前在我司迎宾大道营业部登记了个人信息并签署了死后意识捐献合同，您还记得吗？”
记忆慢慢复苏，唐煜终于记起了当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他被院长急匆匆叫回医院，说是车祸死亡的少年家属正在问医院要人，医院经不住闹，不得不让唐煜自己跟病人家属商议。
唐煜到底只是年轻人，工作经历并不丰富，根本没见过这个阵仗，纵使他天生心性淡漠，也被带出了十分强烈的不安情绪。
当时他浑浑噩噩的，回医院时刚巧遇上门店宣传，稀里糊涂地就被拉进去签了这个协议。
“想起来了，”唐煜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把这件事做成了，挺厉害的。”
女声对唐煜的恭维无动于衷，继续用那毫无感情的声调说着系统给她的指令:
“绑定者已确认协议有效，正式开启第二世界。倒计时10，9……”
听到这话，唐煜立马打了个激灵，“等等!你不用讲一下这第二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吗？”
“……3，2……”
“喂!”
“1。”
倒计时在唐煜的慌张声中结束，唐煜身上的光亮随即向四周漫开，黑暗被驱散，一个山清水秀的世界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