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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龙之身 ...


  •   卿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黑是她出魔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说来也是不打不相识,头一回照面,也是这样,小黑馋劲上来,趁她在溪水里玩耍,将她放在岸上的一背篓鸢尾花全吃了。

      那些鸢尾是卿天在从水境带出来,打算带回魔界给母亲的。魔界燥热缺雨又不见明阳,义母送的那些鸢尾花种都种不活,但母亲又极是喜欢这种象征着与父亲情意的奇花,因此卿天费了一个时辰精挑细选了一大背篓打算带回去摆在母亲房里,谁想哪里跑出来一只贪吃的猪给吃个干干净净。

      想起当日一人一猪在溪水边大打出手,卿天嘴边不由浮出一丝笑意来。小黑什么都好,就是贪嘴,嘴馋起来六亲不认,天塌下来估计都拦不住他。

      也罢了,小黑找吃的,她找她的昆仑小哥哥,互不干涉,省的小哥哥看见小黑两人一言不合又打起来。

      卿天顺着草坡向东面走去,东边有一大片高密的竹林,竹林摇曳,偶有一角宫檐现出来,想来就是昆仑派的起居修炼之所。

      出了草地,绕过一处崖壁,眼前是一弯清澈的水潭,方圆数十丈,潭边环绕着青翠的竹林,秀雅的奇石错落有致,盘踞各处,有清风隐隐,吹拂竹叶发出一阵阵的沙沙声。

      有几个人躺在潭边草地上,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要后退躲起来,只是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所吸引。

      一大片银白的光在水中闪耀。

      不知怎么地,卿天停下了脚步,目光凝注在那光源来处。

      水潭底下有东西!

      卿天忍不住走了过去,站在潭边向水中细细端详。

      水面平静得如同镜面,因此她能清楚地看见,水潭底部有一条长长银白色的东西,似乎长了许多亮闪闪的鳞片,那东西有着大大的脑袋,头上有一对长长的角,尾巴蜿蜒修长,生有鱼鳍,如同鱼尾。

      卿天吃惊地咬着手指,犹豫了片刻,壮着胆子下了水。

      潭水冰凉,带来丝丝寒意,却也令她常年燥热的身体感到舒适无比。她暗暗嘀咕,魔界中人都称昆仑山为仙山,莫非这处潭水是什么仙潭,那长角的大长虫是昆仑派养的什么仙虫?

      一面嘀咕一面向下潜。光线被水折去了大半,但眼前却是亮晃晃的,银光熠熠,如天上的星星洒落了水中。

      眼前奇异的一幕,令她震撼得停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不是一条什么虫,那是一条龙!

      硕大的龙首上有一对龙角,如披挂了白雪的梅树枝干,通体雪白,上头有一点点红色斑痕,似是受了伤,银的白的鳞片熠熠生辉,层层叠叠,如一轮轮明月,不,比明月更明亮,像母亲的禹疆宫议事大殿悬浮的那颗最亮最大的夜明珠。它有一条鱼尾一样的尾巴,背脊相交处生有水晶一样透明的鱼鳍,绵延至尾端。
      矫健的龙身长有三十丈,蜿蜒舒展,静静的伏在水底。看上去它像是睡着了,动也不动,闭着双眼,硕大的龙首歪枕着两只前爪,斜在水底石壁边,看上去又威风又可爱,龙须龙尾在剔透清水中缓缓漂动。

      卿天兴奋得想要尖叫,却差点被泉水呛到。她忘记了一切危险,心神荡漾,微微发抖,满眼只有这个庞然大物。

      也许是幼年时有人在她梦魇中描绘过龙的风采,卿天对龙的向往,远大于对其他生灵的好奇。

      记事以来,见过和听过很多假的龙,这些龙或者描绘在书页上,或者镌刻在庙壁廊柱上,或者水榭戏台上,或者口口相传里。它们都古板无趣,毫无活力,虽有着与其他生灵迥异的样貌,威风凛凛,但让她感到更多的是拒于千里之外的狰狞傲慢。
      连老胡爷爷口中的帝龙,都是虚伪狡诈,无情无义的。

      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这一条活生生的漂亮的巨龙,让人毫无畏怯,又觉仰慕敬畏,又想亲近抚摸,那种感觉,就像她亲眼目睹了母亲说过的上古魔宫,身披黑色发亮的魔甲的魔神,高居魔宫深处的宝座,幽静长眠。

      真的神妙得无法言喻。

      卿天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它,伸出一只手指,轻轻触碰它的鳞片。一丝微不可见的紫色光晕从指间逸出,水滴一般渗入龙鳞,龙躯微微一颤,卿天吓得缩回了手,只见它歪了歪头,似乎是睡得更熟了。

      卿天大感有趣,警戒之心渐去,将整个手掌覆盖在龙脊上。

      它的鳞片带有奇异的触感,比潭水更冰凉,明明是光滑坚硬的,但圆润的鳞片边缘却让她感到了一丝丝失去保护的软弱无助。鳞片几乎透明,隐约可见鳞片下的肌肤,有细细如裂纹一样的痕迹,条条缕缕,斑驳纵横,像伤痕,也像另一层铠甲。

      她轻轻抚摸,心底惊叹,心驰神摇间自己都不曾察觉有一点点的紫晕,不断自掌心逸出,渗入龙鳞。

      “真的好美!”水中开口不得,卿天只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张开手,抱住了龙颈,整个身体贴在了龙身上,嘴唇也贴上去轻轻亲了几下,不知是不是错觉,鼻端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异香。

      硕大的龙首就在卿天身侧,龙须如水草,覆盖了她半身,不知为什么,兴许是因着那龙首太过巨大,她并不敢去触碰龙的头部。

      她抱得够了,就沿着龙的脊背抚着龙鳞游动,看着那条像鱼尾又像龙尾的尾巴实在可爱,她忍不住抱起来掂了掂。

      想是因为在水底,龙尾并不怎么沉。龙也许感觉到一些不舒服,龙尾轻轻摆了一下,差点把她扫倒。

      她吓得半天不敢动。

      等了一会儿,见它没有反应,她忍不住又悄悄靠了上去。这次她终于大着胆子游到龙首边,反复抚摸那对雪白红纹的龙角,指腹下的龙角强硬如玄铁,有极为细微的微粒,抚摸之时竟像有一下一下的心跳声从掌下传来,她定了定神,细看之时才发现那些红纹应是伤痕。只是不知为什么龙角的伤痕是红色的?莫非是刀子割的愈合不了?

      她绕着龙首游动,白色龙须如玉带漂浮水中,又如水草将她盘绕,她生怕扯痛了它将它惊醒,一点点地细细解开,不经意间,却瞥到它颈部有一处地方,没有鳞片覆盖,露出肌肤来,鲜红的如同新长出的嫩肉,浮突狰狞如无法痊愈的伤口。

      她好奇地摸上去。
      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的润玉是被摸醒的。

      起初他睡得并不安稳。

      冰凉的水,像一双手,将他身上每一处骨骼都揉捏了一遍,卸下了他强撑的那层盔甲,许多积年的疼痛和伤痕,像退潮后留下的一滩狼藉,掩藏太久,真实入骨。
      他几乎是昏睡过去。梦中的身躯沉重而疲惫,像有巍巍山麓沉沉压在身上,心底那根绷紧了数千年的弦一下下颤动着,仿佛在弹出戒备的弦音,提醒他总该为自己设个结界,催促他立刻醒来。

      他在醒与不醒中挣扎,身躯愈加疲乏,神智愈加昏沉。

      不知什么时候起,突然眼前有淡淡紫光闪动,他开始做梦,梦见自己在一丛丛水草中游过,清冽的泉水摇荡他的须发,荡涤他一身的伤痕。水草轻轻拂过他的身体,让他感觉极为舒服,情不自禁地忆起幼年时在笠泽,母亲常温柔地抱着他,哼着好听的歌谣哄他入眠,她柔软的指尖抚摸他的肌肤,一声声地唤他“鲤儿”。
      热泪不知不觉地落下,润玉的心弦渐渐松了。
      是的,这世上,是有过一个人,曾经毫无保留地,用生命爱着他的。

      他又伤感又幸福,站了许久,间中还舒展躯体,伸了个懒腰,摇了摇龙尾。
      有一根水草突兀地爬上了他的脖颈。那感觉十分诡异,他不喜欢水草触碰那处裸露的伤口,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怒意渐涌,一下子便醒了。

      刚一睁开眼,就觉得有一颗圆圆的球形物贴着他的脸颊,扭头看去,正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双眼。

      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变换回了人身。

      一个软软的身体,紧紧地扒拉在他身上,头颅靠在他的胸膛上。

      润玉惊怒交加。

      “放肆!”灵力涌动,猛然喷发,润玉振水而出。窘迫而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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