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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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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区位处Z区西北部,与富庶的F区和N区毗邻,是出了名闷声发大财的自治区之一。区政府不好作妖,专心整治内政,还富于民,同时有赖它地多人少,人杰地灵,过去几十年,区民基本人人住别墅,个个无忧虑,尽管科技发展上比其他自治区较为逊色,今时今日,仍然无阻它成为移民圣地之一。
余洛斯坐上飞机,脑海在捣鼓这短短两天一夜,能去尼西亚大瀑布品品世界级的震撼,还是到渔人码头尝一尝咖啡,体验被阳光刺得火辣辣的酸爽。
只是那边恰逢夏日节前夕,旅客不要钱似的往那儿飞,现在恐怕不论大瀑布还是港口旅游区,最后都只剩得人头可以观望一下。
夏日节前夕,E区刑警们得亏张修哲等人,也过上了非同凡响的节假日。
这天一早,接到Z区公安人员的求援,E区刑警队的头儿小弟们立马从怠懒散漫的氛围中振发起罕见的冲劲。
E区的文化,或者说区民们根深蒂固的本性中,就是信奉著对内草草了事开心就好,对外盛意拳拳鞠躬尽瘁的宗旨——一个慢活到极致又死要面子的国度。
他们依张修哲传输的资料,几经探查,最终在近郊一个小城区找到袁肖家人的住所。张修哲再三确认过,那居所确实只有他的妻子和儿子居住。
E区人认真办起事来也不容小觑,他们搜出住所的同时,也顺道调查了屋主的资料。袁肖的妻子——布文文,四年前移居E区后找到一份当文员的工作,此后靠着微薄的收入,供养儿子修读大学,两人由此相依为命数年,除了夸一句实乃母慈子孝的典范外,当真没什么可提的特殊之处。
只是...本该作为家庭支柱的那位又到哪去了?
下了飞机,经当地的警务人员接待,张修哲、白荠等人先到警局与合作的刑警会面,他们彬彬有礼地打了招呼,为首的刑警还提出请他们吃一顿洗尘宴的邀请。
碍于破案要紧的大前提,张修哲不假思索便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刑警们互相觑了一眼,暗自感叹他们的刻苦耐劳——外地人真是精力旺盛啊......
一段长途跋涉后,时间已正值下午,日头爬到天边,天色依旧一片湛蓝。
张修哲等人分秒必争,已往近郊边区出发。那里与市中心的住宅区无大差别,只是途经冷清的街道时,零零落落的人影,都难免过于静谧,近郊和市中心数百公里的距离,一个正处于夏日节的狂欢中,一个却彷佛与世隔绝,路上看不出一点生气。
注目到袁肖家人所在的住宅区时,余洛斯他们激灵的冒出头,前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区,白色的公寓外墙朴素单调,在斜阳之下分外幽静。
布文文沏了一壶普洱,小巧的白色瓷杯盛着浓郁的茶香,小心轻放到各人面前。那是普通生活用品店都可购得的茶具和茶叶,以最实惠的价格觅得最精致的生活,看来布文文还是个出色的家庭主妇。
她举止温文尔雅,一看就是年轻时不曾吃过苦的,尽管初时被成伙警员敲响家门时,眉宇间仍难掩著一股始料不及的惊诧,可最后,却宛如悟出了什么大道理般,冷淡平静得惹人生疑:“看你们的警员证,是Z区来的?”
“没错,”张修哲小酌一口茶,苦涩涩的,入咽后,却有一股残余的甘香,“知道我们这次来找你是什么事吗?”
布文文皱了皱眉头,半响又如释然般舒展出一个微笑:“我以前是Z区的人,移民到这来也有整整四年前了,我想你们,是来谈关于我老公的事吧?”
张修哲懒洋洋地抿著嘴,尝试挤出一个笑容:“你也不笨哪,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他朝白荠使一眼色请示,见对方眉毛眼角也不挑一下,只好默默把审问的重任揽回自己身上:“说一下你老公袁肖的事吧,四年前,你们怎么分开了?”
布文文眉间再度一揪,以平静得渗人的声线回答:“他死了。”
对面四人不约而同瞪起了一双双魂飞魄散的眼光,下巴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死了?!”张修哲可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出这个结果来,“怎么死的?”
布文文目光游移:“好像是被车撞死的。”
张修哲留意到这个非常突兀的字眼:“好像?”
她微微点头:“嗯,其实...我总有感觉,他还没死。”
“这是怎么回事?”张修哲彻底摸不著头脑了,“你老公死没死你不知道?”
说来是不大有说服力,可布文文仍然抵著惭色,蓄着力攥起拳头,晃了晃脑袋:“所有事情,都是一个姓邱的男人告诉我,包括我老公的死讯。”
张修哲一手撑著膝盖,猛地倾前:“那个姓邱的是谁?”
“不知道,”布文文斩钉截铁,全神贯注地回忆著,“四年前的某天,他突然找到我家来,告诉我,我老公被他弟弟醉驾撞死了,靠着身分证找到当时的地址,便请求我私下用钱了结。”
张修哲匪夷所思地瞇着眼:“你答应了?”
布文文没正面回应,给旁边的小警员又添了一杯普洱:“我起初也挣扎了许久,尸体也没见着,就告诉我他被人撞死,谁相信得了,所以我告诉他,让我见他一面。”
张修哲:“然后呢?”
“他拒绝了。”布文文委屈地垂下双眸,彷若重回当年的窘境中,“理由是不相信我,他怕我会暗中报警。因为我没看到尸体的话,就没有证据,更没有理由说我老公已经死了。”
张修哲往白荠他们瞠目一扫,于众人的眸光中找到一丝不谋而合的共鸣,回头的瞬间,便越想越不对劲:“你一点也不怀疑?忽然有个不知哪里来的男人告诉你丈夫死了,还要塞钱给你,难道就不奇怪,丝毫没想过报警?”
布文文吸吸鼻子,泫然欲泣:“我当时别无选择,因为我老公是真真切切失踪了。”她胳膊的肌肉绷紧了,没再握起那个紫砂茶壶,“那之后,他给了几天时间让我考虑,那段时间,我丈夫失去了踪影,怎么也联络不上,我开始相信他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待他再度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我实在不得不哀求他让我见丈夫最后一面,然而他还是拒绝了。”
张修哲嘴巴微动,没来得及吭声,就被白荠截足先登:“你真的有仔细搜寻过袁肖的踪迹?”
布文文切齿地瞪了一下:“对,每处他平常会踏足的地点,每个平常会联络的朋友,我都一一找过问过,我们住在无芯片区的,圈子很小,自从搬到宾围区,我们就很少涉足区外的地方了,要真有心找一个人的话,也不是那么困难。”
张修哲向白荠瞄了一眼,见他不作声的,又重新夺回话语权:“那为什么移居来E区呢?怎么就突然放弃寻找你丈夫了?”
“这个...也是那个姓邱的意思。”布文文沉声说,“收钱,然后离开Z区,要是...”
张修哲嘟囔般重复:“要是?”
“要是我敢报警的话,就反过来控告我诽谤。”布文文垂眼低眉,满脸愁苦,多年过去,依旧郁结难解,“我老公是无牌医生,SPS出现后,碍于丈夫的身分,我们一家三口都没有植入芯片,后来自然而然的,就住进宾围区了。你们也知道,在Z区,不植入芯片成为用家的话,许多公民权益都得不到保障,申请法律援助自然是困难重重,更别提和不知来路的富家子弟打官司了,我还有个儿子,根本输不起。”
白荠把焦点放在她丈夫无故失踪的怪事上:“后来呢?你等到袁肖回来了吗?”
布文文沉着气摇头,显然,结果是肯定的。
白荠正言厉色问:“那个姓邱的,知道是什么身分吗?”
布文文:“不知道。”
“形容一下他的长相。”
布文文奋力挖出脑海深处所剩无几的印象:“就是...剑眉星目,相貌堂堂的,不得不说,还有几分正气。”
白荠对这些虚无缥缈的形容词没什么概念:“身高?身材?年龄?”
有了方向,布文文也知道了如何‘具体’:“身高...我记得应该有一米八以上。身材的话,壮硕吧,不胖不瘦。年龄...这个倒不太能看出来,他是个小伙子,谈吐举止却成熟得像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过看他的脸,应该最多只有二十几吧。”
白荠飞快朝张修哲一瞥,目光中没有任何内容,好像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你丈夫有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布文文偏著头略一思忖:“...不清楚,他在工作上,或是其他方面的事情都不曾跟我谈起过。”
白荠话锋一转:“你刚才说觉得袁肖还没死,是什么意思。”
布文文轻轻地说:“就是一种直觉,虽然我妥协了,可整件事情还是太蹊跷。我老公作为无牌医生,工作上会遇到什么人也不难想像。说不定,他是真的得罪了人,被迫害了,或是被迫消失了,我也一头雾水。”
前面四个人,坐着的,站着的,都纷纷联想到袁肖四年前为施柏瑞动的手术,那个背后蕴藏无数阴谋的手术。他该不会就是由此招惹了杀身之祸?
话锋扎到关键处,白荠如雷击顶般豁然开朗,刚才还在纳闷杀人的有本事藏好尸体,怎么还多此一举非要向家属自首,非要自己破自己财,现在灵光忽闪地乍现,反倒潮水拍岸般告诉他,这一扑朔迷离的疑点,其实透露著现象的本质。
离开布文文家的时候,白荠知道非脱口而出不可:“袁肖应该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