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改造计划》空寻梦回郎

18、Lucy

　　就在Lucy躺着的房间隔壁，余洛斯独自熟睡着，他抵不住酒意，只好在酒店房里歇一歇，半睡半醒的时候，房间静悄悄的，呼吸的声音回荡四周，他下意识寻找白荠的气息，最终却只落一阵空虚和失望。

　　他知道白荠送他到房间后就自个儿外出了，只是，思绪盖上一层脆弱的时候，心中便会自然而然地追随、依偎白荠的气味，仿佛光是知道他的存在，就能让动荡的心境安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余洛斯被敲门的声音吵醒了。

　　他顶着鸡窝头爬去开门，赫然就见白荠站在那里。

　　余洛斯慌忙整理凌乱的发丝，听白荠无喜无怒道：“Lucy醒了。”

　　酒店房间内，沉默弥漫了片刻。

　　余洛斯细细证人的神情，倦怠、慵懒，和无尽的不耐烦，只有那一脸妆容依旧□□无比，贴服持久，折腾了一整晚，也未见丝毫摧残过的痕迹，坐在床边，仍然是个风情万种的陪酒女模样。

　　他们找了张椅子坐下，像面试官一样，开始盘问：“这个人，你应该很熟悉吧。”

　　Lucy扫了一眼，那是施柏瑞的照片。

　　“当然，他是我朋友。”

　　白荠不耐烦地眨眨眼睛：“除了朋友以外，你们应该还有别的关系吧？”

　　Lucy冷笑一声，翘起的脚尖有意无意地扫过白荠小腿，余洛斯和马千媛看在眼里，神色微僵，“警察先生，你知道的事情还问我？我们行内人一般把你这种行为，叫作搭讪。”

　　白荠换了一下姿势，依旧掀不出什么波澜：“施柏瑞死了，你知道吗？”

　　Lucy脸色变了，半响，又强行挤出一个颤栗的微笑：“你们在逗我是吧？阿瑞死了？好端端怎么就死了！”

　　虽说这宗开颅命案是上了新闻，可对于Lucy这种整天跟色鬼和酒精周旋的夜店女郎而言，不怎么留意民生百态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他们仨默契地一言不发，Lucy马上就知道白荠所言非虚，只是来得太突然，一时难以接受而已，她六神无主地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下就问到重点来了。

　　白荠直言不讳：“前天晚上，就是施柏瑞到酒吧找你之后遇害的，你是最后一个跟死者见面的人。“

　　Lucy愣了一下，忽地便了然于心，大声抗议：“慢著，你们现在是怀疑我？我操！我杀他干嘛？”

　　白荠冷静的双眸目不斜视：“那你说，当晚和施柏瑞碰面后，你们都干嘛去了？”

　　“哼！”Lucy觉得可笑，“干成年人会干的事呗。”

　　她一副明摆着的挑逗，白荠却面不改色：“在哪？”

　　Lucy被泼冷水，兴味索然：“...我家。”

　　“然后呢？你们还做了什么。”

　　这问题角度刁钻，Lucy禁不住作贼心虚别了视线：“大家成年人不就求个爽，做完就走了。”

　　白荠仍不放过：“几点走的。”

　　“十一点多吧。”

　　白荠还在穷追不舍：“他在你家待了多久？”

　　Lucy知道时间线上不能撒谎，踟蹰一下只好如实相告：“一、一个多小时吧。”

　　“你们做了一个多小时？”白荠脸不红心不跳的，直白得叫人听不下去。

　　现在反倒是Lucy难堪了：“这、这很奇怪吗？他吃了伟哥就是了。”

　　白荠一本正经说：“施柏瑞体内并没发现西地那非...即是伟哥的相关成份。”

　　Lucy刹那间哑口无言，他往跟前的三副脸孔缓缓扫过，抿起嘴巴斟酌该如何应对。

　　白荠却没等她编出更拙劣的谎言，张口一来就咄咄逼人：“星期日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多，你们离开酒吧后到底去哪儿，干什么了，请一字不差老实交代。”

　　Lucy叹了口气：“去我家了，真去我家了，这个你们查查我家监控就知道，真骗不了人，只是...”

　　她转了转眼珠，细想一下，那也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于是坦白从宽说：“我们没有做那档事，真的，我们有几年没打过炮了。”

　　余洛斯惊诧，几年...难道是文森和施柏瑞确认关系开始的，难道施柏瑞他...没有出轨？

　　Lucy拨了拨头发，又道：“我们以前确实是炮友，但是他弯了之后就不再碰我了，有时候我主动勾引他，可是到最后关头，他总会临阵退缩，久而久之，我们连亲吻都没有了。“

　　白荠：“那天晚上也是？”

　　“对，阿瑞有事没事都会找我聊天喝酒，算是...一个排解压力的对象吧。只是...”Lucy赫然悲从中来，“他怎么就不在了呢？是谁杀的？不会是劫杀吧？”

　　白荠略微摇了摇头，仿佛一具冰冷的机械，转头就无情地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Lucy愣了一下，没料到白荠会在这个关口不通时宜，眼圈的一汪水仍未有破茧而出的意思，一下子就生生憋回去了：“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炮友关系，现在我告诉你，我们就光聊天，不做，别人会怎么想，不是他有问题，就是我有问题咯。我Lucy大名鼎鼎，哪个男人经我折腾管得住下半身，你觉得如非必要，我会自毁英名吗？”

　　众人无言以对，无话可说。几经周折，他们还是成了那个“如非必要”了。

　　但显然，Lucy怎么想白荠并不在意，他打起义正严明的官腔，威慑性的官僚作风辗压到‘为势所迫’的陪酒女身上：“你知道录假口供的后果是什么吗？若不是念在你愿意改正错误，我可以控告你妨碍司法公正。”

　　Lucy睫毛微颤，好歹一个见惯风浪的风俗女子，也被震慑成一个瑟瑟发抖的弱质女流了。

　　白荠锐利地瞥她一眼，继续他的盘问：“那他离开之后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Lucy迟疑地晃晃脑袋，压着声带道：“没有。”

　　白荠陡地话锋一转：“当天晚上，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被人跟踪？”

　　问题一出，Lucy就狐疑地歪著脑袋：“跟踪？什么跟踪。”

　　白荠不怕开宗明义：“我们问过其他证人，他们作证，当天晚上有一个男子尾随过你们，这件事，你真的一概不知？”

　　Lucy执拗地摇著脑袋，可他们分明从她眸中探出一丝异样，像是紧张，情绪却压得极细，细得不见分毫。

　　“那这个人，”白荠依然翻出袁肖变老的预测照，“你认识吗？”

　　Lucy冷静地注视那张照片，端详了好几秒，把全息图像都盯穿一个洞来了，她面容几乎有些僵硬地正了目光，露出一个假笑：“不认识。”

　　白荠不再发言，他若有所思地望向虚空，思量著什么蛮缠的事。余洛斯瞪眼打量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估摸目前的形势，是不是该把人带回局子一审再审，不然来个严刑逼供，把封在嘴巴的都强行掰出来好了，只是好死不死的，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强行押人回去做笔录——余洛斯把在酒吧的推论一再推翻，尽管只是直觉，可他总觉得，Lucy在隐瞒着什么，若她不是凶手，根本没必要刻意藏掖，甚至撒谎，执意再录假口供，除非......

　　想得头也大了两圈，余洛斯还是甩了甩头，决意先把这个念头搁置。

　　无独有偶，他想起和Lucy初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对方面露诧异之色，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指，还好像有话要说。

　　趁白荠沉默的空档，余洛斯问了出口：“那个...你可记得你醉倒之前，有话对我说？”

　　“啊？”Lucy一个茫然就把余洛斯的疑惑全盘否定了，“我有吗？”

　　她不含修饰的懵然，似乎在告诉他，自己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会不会是我喝醉酒发酒疯了？”

　　余洛斯无奈噤口，既然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估计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识时务地看了看白荠，见他扶著额尚在分析当中，像是容不得一点杂音骚扰那般，便只好把话题终结。

　　小区有一条隐蔽的巷子，通黑的夜幕下，只有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透出，在肉眼的局限之中，那里随时埋伏著不可见的野兽，Lucy壮起胆子，偏往险中走。

　　“喂。”

　　不高不低的男声藏在暗夜之中，刻意挑起Lucy的聚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到半秒，他就明察秋毫地悟出个所以然来，“被盯上了吗？”

　　Lucy双眸一亮，渐渐适应了这片纯黑：“嗯，今天有警察来找我了。”

　　“你没说什么吧。”

　　她咧嘴，讪讪地笑：“当然没有，不过，他们知道那晚有人跟踪我了。”

　　“那又如何，”那人翘著下巴，年纪轻轻的，眉目间却满是沧桑，“他们什么也查不到的，至少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Lucy痴痴地打量他，一时竟不晓得他说的‘他们’有没有把自己也算上。

　　他抱着胳膊：“负责这起事件的警察是谁？”

　　“不知道，”Lucy忽尔扬起一个坏坏的笑，“反正是个帅哥，他身边还有一个同样帅气的跟班，和一个女的。”

　　“你说，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帅的嘛？”Lucy挑眉一瞥，见对方冷冷地瞧她，脸色一变，就把笑意敛去了，“不过在我心中，还是阿逵你最好看。”

　　这句真心实意的奉承并没得到对方的回响，反而接收到更为冷峻的一剜：“你适可而止，正神教那一伙人一直视你为眼中钉。”

　　换作平时，Lucy会报以一声冷哼，嚷嚷自己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当此话由这人道出的时候，便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她咬牙切齿，愣是撑著面子道：“那些人为了让邪教组织似一个像模像样的宗教，总爱加一些规条管东管西，实际上不都是一群尖酸刻薄的小人。”

　　语毕，她下意识掠过他的脸孔，战战兢兢的，生怕这段话惹着他了。然而，他却垂下眼眸，温柔如斯：“放心，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早晚不会再和那些家伙为伍。”

　　Lucy辗然而笑，弯着眼角嗯了一声，在那人的示意下，两人就此分别。

　　踏出暗巷，Lucy眷恋不舍地回头一望，巷子已仅剩一片骇人的荒凉，划过鼻尖的凉意，竟不像有人踏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