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lounge

22、陈遇乔 上古诸

　　上古诸神时代，东海尽头凭空出现一座仙岛，仿佛从天而降，又好似扒水而出，水晶晶，亮闪闪。天上地下，远远望去，银光璀璨。随此岛一起出现的还有个半大的孩子，如这仙岛一般玲珑剔透，精致无双。上古众神将其当个吉祥物，百般宠爱地养了起来。

　　那时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事，众神闲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就是捯饬他们的奇思妙想，一个个后来被奉为神器的物件，当时在小吉祥物的玩具房里遍地都是。后来为了给他解闷，众神逮了稀罕玩意儿就送过去，慢慢的，成了一个小岛都塞不下的大家庭，而这个小吉祥物就是长明。

　　效率极高的长明君又迅速选了个惨不忍睹的人家去投胎了。他手里有件法宝，可以预见凡人的一生，花子漾总觉得这对被选择的凡人来说，哪里不太尊重，但长明君不管这个。好吧，就算是噩梦一样的人生，也有人甘之如饴，长明君可能就是那样的人。花子漾也不打算用正常思维来看待长明君，既然他都无所谓，自己又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再说似乎也没谁拦得住他上赶着受那份活罪。

　　虽然对长明君的窘态喜闻乐见，也对他和阿澈隐隐约约的纠葛很感兴趣，但花子漾还是维持了不高的节操下限，找司命仙君给两人改了命格，这么做，是为那小妖多一些，也是因为相识百年，长明只求过他这一件事。

　　从此，茫茫人海中，阿澈再未遇到过长明的转世。

　　阿澈带着愧疚和自责，远远避开人群，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也不想让自己在感情的漩涡里轮回。身为一只半妖，不能与妖同群，亦不能与人相伴，或许他的命运就是独自活着，但朝朝暮暮，花开花败，似乎每一种消亡都能牵动他的情绪，即使过了数百年，他对那些轻易消逝的时光，依旧难以释怀。

　　不知那人又过了几个轮回，久到阿澈快记不起他们模样，这个时候，花子漾来了。

　　“避世百年，又来一次大变活人。”花子漾尝着阿澈酿的酒，已经从初见他的惊愕中平静下来。明明是个不足千岁的小妖，面目白净鲜嫩得能掐出水来，却裹着一身死气沉沉的黑袍，要命地留了一把络腮胡，多看两眼花子漾都恨不得给他拔下来，手贱伸过去，被阿澈迅速躲开。

　　“这真的假的。”

　　“无聊。”

　　“不不不，是你无聊至极了才会干这种事吧？”

　　阿澈不予理睬，但埋在胡子下的脸红了红。

　　花子漾是恭文和云端的收尸人，也算他在世上唯一的朋友。云端走后，阿澈一直浪迹各处，后来选了这个深山老林修养，那时花子漾就来拜访过一回，虽后来不曾来过，但仙鹤的口信和白虎驮来的小玩意儿，这些年没断过，有时都会让阿澈有种他把自己当小孩儿来哄的错觉。

　　阿澈老神在在：“寻我何事？”

　　花子漾：“不是吧？多少年没见，我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要赶我走？”

　　阿澈：“那就吃了饭再走。”

　　花子漾：“行，我就是来混你这顿饭的。”

　　阿澈：“你说话，怎么，粗鄙不堪。”

　　花子漾“噗嗤”一声笑了，“亦有同感，不过，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阿澈多想了，心思异动，又怕花子漾瞧出来，端了一杯茶到嘴边。

　　“怎么，想到谁了？”

　　阿澈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我不提，你倒又提。”

　　花子漾心虚了。阿澈猜他是为那人而来，心里开始止不住地慌。但花子漾似乎还没做好开口的准备，给自己又灌了几口酒，躺在榻上胡言乱语。

　　“沧海桑田呐，时光荏苒，你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花子漾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太久了，都那么久了，好久好久，终于……”

　　“耍酒疯的话，出去。”

　　花子漾迷迷瞪瞪地提起酒瓶，“这是什么酒？”

　　阿澈：“你偷的酒。”

　　花子漾：“你这酒甚好。”

　　说着，花子漾竟流了眼泪，阿澈闭上了歹毒的嘴。

　　说留花子漾吃饭，阿澈像是认真的，在厨房折腾半天，炒出几个菜来。平时他一个人惯了，有点拿不准分量，所幸做完了，还能看。

　　阿澈端着饭菜过来，花子漾酒刚醒，看着阿澈的模样，跟见鬼了似的。

　　“怎的？”

　　“你像个山野农夫。”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阿澈把饭菜一搁，道：“吃吧。”

　　“你还吃饭？”

　　“偶尔，人间美食不可多得。”

　　手肘撑在桌上，阿澈打量着醉意残留的花子漾，俨然一副少年态。若非相识，谁能看出这是只上万年的九尾妖神。花子漾身上的洒脱，眼中的淡然，游历人间的心态，不为任何感情所牵绊的模样，通通让阿澈羡慕，但是，他为什么会哭？

　　原来，阿澈全看错了。他听到花子漾吐着酒气，悠悠问道：“你能帮帮我吗？”

　　“什么？”

　　“除了那个时候，我从未如此怕过。”

　　“怎么了？”

　　“小鬼，”花子漾的疲态和慵懒慢慢散去，口气变得小心翼翼，“有一个人，有一个脾气很大的人，他死了……不，他没死。长明君有一件法宝，可以救他的命，长明承诺过，十世之后，便借我此物，我等了三百多年，这是长明的最后一世。”

　　花子漾的眼泪忽然又流出来，伤心夹杂着激动，阿澈有些后悔给他喝了那酒，他并不想窥探花子漾隐秘的心事，但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更多关于花子漾口中那个长明君的事，而花子漾此刻所言，全都出乎他的意料。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不安。九尾一族，有先知的能力，传到我们这一辈，所剩无几，我也用不着拿这个来骗你。或许只是因为近乡情怯，没有安全感的胡思乱想，但长明君的元神寄生于凡人身上时，没有任何自保能力，那么多次轮回，没有出过一次意外，最后一次，我很紧张，长明君必须顺利归位，所以我想求你，来帮我。”

　　“你就在他身边，何必找我多此一举？”

　　“仙者不能插手凡间事，更何况长明君在受罚，会功亏一篑。”

　　“他在受罚，为什么？他犯了什么罪？”

　　“你还是关心他的。”

　　阿澈摇摇头，“我不会因为你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去浪费时间。再说，他的事和我无关，这是你曾经告诉过我的，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每次拐着弯儿跟我的仙鹤、白虎打听他一生一世的不是你？你还敢说，这些年你一点不挂念他？”

　　“花子漾，别胡闹了。”

　　“在轮回中避开你，是长明君让我干的。”

　　“什么？”阿澈陡然站起身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花子漾无视他的惊疑，自说自话：“他这一世不能有意外，绝不能，只有你在他身边，才会拼尽全力地保护他。”

　　“花子漾，回答我的问题！”

　　“这些问题，由当事人解答岂不更好。”

　　阿澈闷住，后知后觉到自己跳进了花子漾的陷阱。

　　“帮帮我。”

　　“我、我不！”

　　“轮回结束，注定殊途，再无相见之缘，即便如此，你也不想去送他最后一程吗？”

　　花子漾松了一口气，酒劲儿又慢慢爬上来，他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酒还是迷药，晕乎乎地倒在阿澈塞过来的垫子上，模模糊糊中，好像看见阿澈拿起那剩下的半壶酒，愁绪满肠地喝了一口。

　　新章

　　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沙发里有一只黑猫，以一种不大可能出现在猫咪身上的慵懒姿态躺着，它的头依着抱枕，肚皮上翻，两只前腿滑到肚皮两侧，后腿则长长地伸着，总的来讲就是葛优躺。与此同时，黑猫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韩国悲情电影的片尾曲忧伤地响起，故事缓缓落幕，它“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流出两行眼泪……

　　门口响起密码锁的滴滴声，黑猫迅雷不及掩耳一爪子拍在遥控器上的关机键，然后翻了个身，下巴一抻，五体投地像死了一样翻着白眼睡着了。五秒后，一个男生走进来，看到它“可爱”的睡姿，稀罕得不得了，立马掏出手机“啪啪”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撅着嘴亲了亲它的额头。黑猫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波澜不惊地瞅了他一眼。男生呲着牙把脑袋埋进黑猫怀里，深吸一口，才心满意足地扔了书包，走向洗手间。

　　陈遇乔人缘好，仗义，又高又帅的，讨尽了师兄师姐们的喜欢。大四毕业聚会上，他被学生会会长喊来助兴。都知道他酒量出奇好，师兄们轮番灌他，一番折腾下来，还真把这小子灌醉了。不一会儿，陈遇乔就开始耸拉着眼皮胡说八道，见谁都叫姐姐，拉谁都喊哥，到处求抱抱。小师弟醉酒的这番可爱劲儿，让起哄的架势越来越大。

　　学生胡闹起来没轻没重，一杯杯白酒被递到陈遇乔嘴边，没个休止。

　　坐在角落里的风纪部部长低着头，啜着一杯清水，眼神时不时瞄着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醉猫。他碰了碰身边人，低声说了什么，对方点点头，站起来，直接走向聚会的中心。

　　“各位师兄师姐，我看小乔脸色不太好了，放过他吧，我陪师兄师姐喝几杯。”

　　说话这人叫赵西，是风纪部那个“美”名在外的副部，平时寡言少语，清冷禁欲，俨然冷美男一个。众人见他挂着“千金难求”的笑意说了这几句，都极给面子地把“炮火”转向了他。陈遇乔被扶下餐桌，功成身退。

　　伸手接住他的，正是风纪部部长。

　　“跟会长说下，我送陈遇乔回宿舍，先走了。”

　　另一个上前扶陈遇乔的小眼睛男生愣了一下，忙点头：“好，好，师兄你们路上小心。”

　　两人刚走，就有人来问。

　　“谁？阿澈送的，哦，听说他们关系不错。”学生会会长齐茗随口说着，翻了翻钱包。

　　跟陈遇乔一个宿舍的小眼睛男生纳闷道：“没有吧。”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

　　“服务员，加两箱啤酒。”齐茗喊住经过的服务员，服务员一回头，他愣了一下，“许之禾？你怎么在这儿？”

　　男生面无表情：“兼职。”

　　齐茗啧啧称奇，“你兼职的地方可真不少。”

　　“干嘛？”

　　“体育部部长都把学校翻个底朝天了，你小子藏哪个老鼠洞去了？”

　　这位名叫许之禾的男生是个有性格的，盯了齐茗两秒，干脆利落地走了。

　　小眼睛凑上来，为会长排忧解惑：“师兄，我知道他住哪儿，他就住我们宿舍对门。”

　　“我能不知道他住哪儿吗？问题是这小子要么三更半夜回来，要么彻夜不归，我堵得住他吗？”

　　小眼睛：“哦，那倒也是。”

　　齐茗：“大一就这么疯，以后还得了！”

　　小眼睛：“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