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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解封 ...

  •   【二】

      云出岫不解南宫珏之意,只以为他是因自己吻他才击掌称赞,便故意问他为何好,怎样好。

      熟料南宫珏并无半分羞赧之色,反而笑说:“你可记得涂如丧说的话?他说须得有一两个修为深厚之人为你疗伤,否则慢慢休养,至少要一两年甚至三四年的光景才能痊愈。”

      “从前咱们只以为身边没有这样的高手,没办法才不得不留在这里。如今可好了,既然玄微之秘藏在我体内,我岂不是比任何高手都强了?那我们还愁什么,我立刻给你疗伤,咱们赶紧走!”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南宫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气,素日凌厉的模样早寻不见半分踪影。云出岫却未像他想的那般欢喜,不过点点头,淡然道:“玄微之秘虽藏于你体内,可一时半刻,也不知如何运用。即便你能摸索出调用它的办法,也未必能迅速驾驭。”

      况且,他道:“我压根儿不想出去。”

      这茫茫昆仑中的小小山谷,在他眼里比世间任何繁华盛景都更难割舍。此处避世隐居、远离红尘,涂如丧和梦氏兄弟又都单纯,比外面的风波诡谲、人心变幻,不知强多少倍。

      云出岫叹道:“与其出去经历周折苦楚,倒不如在此清清静静,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可惜,他最明白南宫珏的性子,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自然也清楚南宫珏最牵挂的是什么。虽说如今复仇之事搁置,但父母妹妹和一家人的性命,焉能如此白白断送。

      南宫珏心不安,早晚要发作的。

      “这样吧。”云出岫说,“我们去问问涂前辈,若他有法子调用你体内的法力为我疗伤,那我们便治好了,离开这里。若他也没办法,咱们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了,你道如何?”

      “就是这样好。”南宫珏展颜,挺身亲了他侧脸一下。“这就去问他,走!”

      云出岫揉他头发,慢悠悠下地,与他携手并肩往前面去。

      涂如丧正在木屋后的药圃里伺弄药材,他两只袖子被襻擘扎起,手里拿一把锄头,听见二人的话,拄着锄头上的木头杆子,道:“想不到,真想不到!”

      他连连摇头感慨:“世人争夺不休,苦苦寻觅的宝贝,竟然一直在你体内藏着!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南宫珏颇得意,他一身法力被素辰废去,口里不说,心里却一直别扭着,而今从天而降的宝贝给他捡着,焉能不高兴。

      “那我到底能不能帮他疗伤?”

      涂如丧叉着腰叹了口气,道:“能是能,不过……”

      他卖关子,南宫珏按捺不住,拽住他袖口催问:“不过什么,还不快说?”

      “只是银钱,可要花费不少。”涂如丧道,“而且,也颇受罪。”

      “嘁,我还以为是什么。”南宫珏何曾在乎过银钱,随手在身上摸出两颗金珠,丢在他怀里:“够了吗?”

      “这哪里够!”涂如丧小心翼翼收起金珠,满面市侩地道:“至少还要一箱才行。”

      南宫珏讶然:“你也太黑了吧!”

      “哼!”涂如丧冷笑,“我那药材价值连城,换了别人,纵抬十箱金珠来我还不肯呢,爱给不给!”也不还那两颗珠子,丢下锄头便走。

      云出岫食指一戳他额头,笑得煞是爱宠:“你瞧,数你顽皮,又惹毛了他。”

      “那怎么能怪我。”南宫珏挠挠头,道:“主要是咱们银子不够嘛,他要两箱金珠,我上哪儿给他找去。”

      “你这便是嫌我穷了。”云出岫负着手,慢慢向前踱步。路旁翠树繁茂,冬日里却像夏天温热,树下乱影婆娑,仿佛水中横着的藻荇。

      南宫珏不知他是否生气,心里有些忐忑,追上去道:“不是这样,主要是他要得也太多了,谁一下子能拿得出两箱金珠?”

      他方才给的并非寻常金珠,而是南海紫金,颜色足赤发紫,日光照耀下隐隐生烟,价值更在黄金之上。

      云出岫在路口的大树下驻足,望着天光云影,道:“卿卿。跟着我,你可后悔?”

      南宫珏莫名其妙:“怎么这样问,我……”

      若说后悔,他只后悔没早些相认,让他苦苦等候那么多年,直到他命悬一线,才明白什么是为时已晚。好在上天见怜,他们寻得涂如丧,方有今日重来的机会,否则还不知如何。

      云出岫转身看着他,道:“你若不是跟着我,此刻说不定已经报了仇,再无牵挂了。”

      南宫珏低头沉默,半晌,与他四目相接:“我若不是遇见你,报完仇,也不会活着了。”

      若非为着他,活一日也只是多受一日罪,也只因有他,所以还愿意活下去。

      云出岫眼眶酸胀,伸手将他揽进怀中,嗔了一句:“真傻。”

      南宫珏忍不住捶他一拳,又舍不得用力,最后变成撒娇似的动作,小猫伸爪子也不外乎如此。他和云出岫相拥片刻,一起去见涂如丧。

      后者板着一张脸全然不予理会,云出岫便拿出乾坤袋,将珍宝匣子打开,道:“前辈要的金珠晚辈一时凑不出来,这里有几粒海砂,据说是幻海灵神枕下的尘粒。虽是无稽传言,却也珍贵异常,勉强折得过了。”

      涂如丧斜眼一觑,立刻双眸放光,凑上前来伸手要砂。那东西虽小而少,瞧着普普通通,但却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宝物,一粒可抵千金。

      云出岫连同盛海砂的锦袋一并丢给他,道:“多谢前辈。”

      涂如丧贪财,却很讲信用,拿到海砂之后立刻说:“伸手过来,我把脉看看。”

      南宫珏依言将手腕给他,涂如丧搭上两指,沉吟片刻,道:“不出我所料,果然是上古封禁术,若要化解须得有懂这门法术的人帮你。我只能保证你解禁之后,气血调和,不致被玄微之秘反噬。”

      “前辈可知谁会这门法术?”云出岫问。

      “这却无从查起。”涂如丧眼珠一转,道,“天下之大,修行之人何其众多,会这门法术的自然不在少数。不过这门法术源远流长,失传已久,若有会的,如非家学渊源便是出身世代名门。你们只管往年纪大了的人里想去,江湖上有名的修士里,择出几个来,也许能找出一个会的。”

      南宫珏听如此说,不免灰心丧气:“这不是大海里捞针么?如此一个个瞎猜,要猜到什么时候去?这跟没说一样。”

      云出岫却若有所思道:“前辈觉得,畸零山上的师尊们可会这门法术?”

      他虽自小在畸零修行,但对几位师尊未必都了若指掌,世间多有深藏不露之人,何况他们一向博学杂收的畸零门人。

      “畸零乃是名门,且这一脉传续甚久,留存下来的古本秘籍也最多,会这门法术倒也合情合理。”涂如丧一面数那只织花锦袋里的海砂,一面道:“你在他们膝下长大,难道不知他们会什么不会什么?”

      南宫珏说:“我刚上畸零山时,重渊让你试试我的法力根骨。当时他便说我体内有股法力,却没说有解除封印的法子,可见他根本不会什么上古封印术。”

      “未必。”云出岫摆手,“师尊……我是说重渊。”瞧南宫珏脸色一变,他连忙改口:“重渊为人我了解,虽则暴躁护短,但心思甚深,极富城府,和表面浪荡不羁内里缜密谨慎的重林是一路人。他当日不解开你的封印,未必是不会这门法术,或许另有深意,也未知是否。”

      “难道他一早就防着我?”想到此处,南宫珏不由得目眦欲裂,恨意翻涌而起。

      云出岫拍拍他背脊,柔声说:“不会,不会。或许……”知道说这话或许会惹恼他,却还是忍不住道:“他只是不想让你在那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你这是什么意思?”南宫珏霎时火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冷笑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就是觉得我报仇有错,觉得是我不对!你还是忘不了他们,忘不了你的畸零山!那你又何必跟着我,何必救我?只管回你的畸零山去罢!”

      言罢,夺门而出。

      云出岫急着去追,奈何心里一燥,气血翻涌,刚走出两步便扶着门框停了下来,低头咳嗽两声,地上赫然两朵鲜红。

      涂如丧还算有几两良心,给他一粒药丸,扶着他道:“唉。这又是闹的哪一门子?”

      “不碍事。”云出岫捂着胸口喘息片刻,直起腰,颇有几分艰难地叮嘱:“别告诉他。”

      “不告诉,不告诉便是。”涂如丧似是叹自己,又似是在叹他二人:“人生漫漫,相聚日短,何必如此自苦。”

      云出岫抹去嘴角血痕,扯出一个甚是荒凉的笑:“前辈说得甚是,只可惜世间之事,往往难逃‘无奈’二字。心不由己,何必再说呢。”

      他坐下饮了一杯茶,又调息一番,方慢吞吞出去寻南宫珏。跑出去有一炷香的功夫,也不知躲在哪里,有没有偷偷抹泪。纵然暗自落泪,见到自己依然要嘴硬说是风吹的,这便是他的卿卿了。

      南宫珏倒没有哭,他心坚似铁,只云出岫这一处未披盔甲的软处,自然谨慎妥帖地护着,眼泪是苦的,他舍不得落在上面。

      云出岫寻到他们下榻的小屋后,见山谷中有一湾浅浅的溪流,涂如丧在上面搭了两块青石板,便是一道桥。

      “卿卿。”他踱到桥边,蹲在南宫珏身边:“水冷,怎么在这里吹风?”

      说着,他将身上的长袍解下来给他披在肩头,又问:“匆匆跑出来,莫不是反悔了,不想给我疗伤?”

      “胡说八道。”南宫珏偏过头,轻轻“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疗伤了?”

      云出岫甚欣慰,他的卿卿还是心疼他的,笑说:“既如此,为何又跑出来,不听涂前辈说话?”

      “不为什么。”南宫珏嘴硬,他明知顾问:“听他说又怎样?反正也管不了用。”

      云出岫坐在他身旁,同他一样将双脚荡在河面上,叹了口气:“我从未觉得你报仇有错,换了我一样放不下。只是仇恨是把双刃剑,我不愿看你执着于此,反而害了自己。”

      “我心里也的确装着太师父和师尊师弟们。我在畸零山长大,纵然和他们分道扬镳了,从小的恩情不是假的,岂能半分留恋都没有?可是卿卿,在我心里,终究你才是最重的,你不能不讲道理啊。”

      他扁起嘴巴,目光柔柔地望着南宫珏,一双密黑的睫毛投下两道暗影,瞧来脆弱而委屈。

      从来只知他生得英俊,却不知他也能作如此幼弱可怜的神态,南宫珏瞬间心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看看云出岫,再转过脸看看河面,他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总之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对不起。”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云出岫得逞,趁势搂住他的腰,温声说:“你心里也是有师父和师兄弟们的,想要报仇又下不去手,每日都在自责,觉得对不起父母,我都明白。你放心,我向你许诺,总有一日我会帮你报了大仇。现在我们还是回去,先治了伤再说。”

      “你能有什么办法?”南宫珏站起身,扶着他慢慢向木屋踱去,“此事本就无解,你只会信口空许,哪里真能帮我报仇。”

      “我许给你的,何曾食言而肥过?”云出岫道:“你不信我,咱们就走着瞧,只是到那一天,你要如何谢我呢?”

      南宫珏仰起头,阳光穿过路边树叶照进眼里,他用手遮着,笑说:“你还没做到呢,就想骗我的奖赏?”

      “那我倒要问问了,这奖赏是什么。”拿开他的手,云出岫低着头,与他脸贴着脸,呼吸相闻。南宫珏心怦怦跳,分明什么都做过了,偏偏四目相对也能让他脸红。

      “你笑起来真好看。”捏着他的下巴,云出岫的话像裹了蜜,出口都拉着丝。“以后不要冷着脸了,这样笑着多好。”

      南宫珏心慌又害臊,不敢如此对着他,忍不住回头去躲。云出岫不许,硬是扳着他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只恨他现在有伤在身,否则南宫珏必是要一拳打过去的,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人,“你说呀。”

      云出岫弯着嘴角,语气却颇认真:“待你大仇得报,就与我成亲,好不好?”

      南宫珏一怔,垂眸道:“我们……不是早都成过亲了么。”

      醉芙楼外重逢那日,他们对着高山大泽起过誓,早已是天地作过证的亲事,实实在在是抵赖不得的。

      “上次成亲,你是不情愿的。”云出岫正色说,“下一次,我要你心甘情愿地与我拜天地。”

      “谁说不是情愿的?”南宫珏挣开他的禁锢,嗫嚅道:“不知你是如何,我反正是愿意的。”

      云出岫万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当真喜出望外。他追上前去,一路调笑着同他回到木屋,迎头撞上匆匆赶回来的梦识微,后面还跟着面色不悦的梦知意。

      “大师兄、小师兄!”梦知意看见他们两个,顿时喜笑颜开:“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呀?师尊们可到处找你们呢。”

      “找我们?”南宫珏变脸比翻书还快,冷哼一声,道:“找我做甚!”

      “主要是找大师兄。”梦知意咧着嘴,一点没有噎到人的自觉,“外面都天下大乱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躲清闲呢?三师尊急得什么似的,天天派了人在江湖上寻你们两个。”

      梦识微闻言,攥着他手腕,一把将他拽进了屋:“给我进来,知道天下大乱,还在外面瞎跑?我看你是玩疯了,心都跑野了!”

      梦知意耷拉着脑袋,不敢顶嘴,只小声嘟囔:“我才没有疯,明明是做正经事去了嘛。”

      “还敢说!”梦识微举手要打,内室里涂如丧幽幽地钻了出来,“不许打。知意都大了,如何打得?”

      招招手,将梦知意揽进自己怀中,他道:“跑出去小半年也不回来,这还了得?若不是遇见畸零门的人,你那小命也难保。我素日怎么和你说的来着?外面是人待的地方吗?那大街小巷里走的都是豺狼虎豹,把你的心肝儿都挖去呢!”

      “舅公只会唬我。”梦知意跑到云出岫和南宫珏身后,探头探脑地说:“外面人可多了,有好的也有坏的。您看我师兄,就是很好的。我不是被他两个救了吗?”

      “越发会犟嘴了,我就知道出去学不了好。”涂如丧背着手,倒很有长辈风范,丝毫不见他贪财时的神情。“我好好的孩子,都叫他们畸零山的人教坏了。难怪识微要打你,我看你也该打。”

      “我说得不对才叫犟嘴,说得对就是讲道理了呀,怎么还要打呢?”梦识微小嘴一撅,乖巧又淘气。“畸零山的人都是很好很好的。”

      “你瞧瞧,你瞧瞧。”梦识微强行拖他出来,冲着涂如丧撒气:“你这性子,都叫臭老头惯坏了!外面乱得那样厉害,我不绑你回来,你还要跟着他们打架呢!”

      梦知意拧麻花似的转着圈挣扎,却被梦识微拿惯锄头的铁手牢牢抓着,只好向身后使眼色:“大师兄,快救我。”

      云出岫和南宫珏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做个和事佬:“罢了,看在晚辈的面上,涂前辈便饶过他罢。此次出去,他倒没吃什么苦,一直在畸零山上待着,大家都很照顾他。您看,都养得白白嫩嫩的,可见没受一点儿委屈。”

      梦识微瞥他一眼,懒得同他争辩,放开手警告梦知意:“这几日待在屋里,哪儿也不许去,否则我可真要打了!”

      “知道了嘛。”梦知意终于重获自由,躲着他兄长远远的,站在桌后问:“大师兄,你和小师兄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们来做什么?你瞧着气色不好,是害病了吗?”

      “是啊。”南宫珏插嘴,“他受了极重的内伤,所以才来谷中求涂前辈救命的。唉,奈何我们金子银子的给了一大筐,还是没看成病呢。”

      梦知意果然上钩,马上对涂如丧道:“舅公你又贪财了?他是我师兄,救过我的命的,你怎么见死不救?”

      “我哪有!”涂如丧烫到一样,顿时跳脚,脱口道:“他那伤要会解上古封印术的人才治得,我怎么救?”

      “上古封印术?”梦知意蹙眉问,“上古封印术不就是‘开阖令’吗?那不是你的看家本领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云出岫恍然大悟,原来那上古封印术又名“开阖令”,便是涂如丧的家传绝学。他此前云里雾里地胡诌,又是让他们去找江湖上出身名门的修士来,又是渲染此术如何失传已久,不过是为了多讹几个钱而已。

      涂如丧唉声叹气,捂着梦知意的嘴巴连连抱怨他败家。南宫珏也已明白,心中有气,嗔道:“我师兄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我们慕名而来,诚心求救,纵有不恭之处,也已赔礼道歉。前辈身为医者,既收了我们的财宝,如何能扯谎骗人呢?”

      “我……”涂如丧给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羞惭惭道:“我给他诊治便是。我收的是救他的钱,又没收给你解封的钱,有什么错。”

      梦知意也赶上来附和:“是啊舅公,你怎么能为了诓钱说话不算数呢?还是快些给我师兄诊治吧。”

      涂如丧被这小外甥拿得死死的,一句话便没了应对的计策,别别扭扭道:“诊治就诊治,我又没说不治,急什么?明日一早我就给你解封。”

      “不行!”南宫珏的大头当上得太多,实在不放心这老滑头,“麻烦前辈你现在就给我师兄解封,若拖到明早,只怕前辈又有七八个理由搪塞了。”

      “岂有此理,”涂如丧面红耳赤,“我哪里是那样的人?”

      这下连一直低头喝茶的梦识微也抬起头,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谁也没作声。

      沉默。

      良久,涂如丧败下阵来,咕哝道:“罢了罢了,快去内室,现在便给你解封!”

      南宫珏大喜,冲云出岫做个鬼脸,后者宠爱无限地一笑,目送他进了内室。

      涂如丧拿着卷蚊须银针进来,吊着一张哭丧脸,道:“玄微之秘威力无穷,你命格虽旺,但根基薄弱,乍一解封只怕受不住。我一会儿先给你施针稳住气息,但解除封印的刹那,你还是会有危险,而且浑身经脉都会有浴火之感,那滋味绝不好受。”

      “我晓得,尽管放马过来吧。”南宫珏拍拍胸脯,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倒是云出岫在门口听得忧心,一直守在那里不肯走。涂如丧将十数根银针刺入他周身大穴,命他盘膝坐下,而后施展开阖令,看上去并无任何奇幻奥妙之处。

      渐渐的,南宫珏额头沁出一层汗珠,涂如丧也颇有吃力之象。二人一前一后坐在地下的蒲团上,一白一黑两身衣裳都已湿透。

      云出岫虽不知此法如何施展,却看得出眼前情形十分凶险,向梦识微拱拱手,道:“识微兄,涂前辈怕是坚持不住了,烦你进去相助一二,拜托了。”

      梦识微早在旁边候着,不用他说也是要插手的。涂如丧医术精湛,堪称冠古绝今,可论法力却还不如当日畸零山上的小师弟清欢,是个刚入门的半吊子。

      又过去半个多时辰,梦识微撤去一只手,静待片刻,只见南宫珏和涂如丧同时睁开了眼。云出岫忙托住他背脊,问道:“如何,可觉得气血翻腾?”

      南宫珏怔怔不言,突然,一口血呕在地上,咳嗽起来。

      “这是血不归经,原是该的,不要紧。”涂如丧筋疲力竭地爬起来,扶着梦识微,道:“现在你只怕没力气说话了,身子沉得似灌了铅。不过好好休养休养,再过两日,待那股精纯的法力走遍你周身百骸,你便只觉得身轻如燕、神清气爽了。”

      “多谢前辈。”云出岫朝他一揖,拉起摇摇欲坠的南宫珏,半搂半抱地将他带向山谷后的小木屋。

      梦知意跟在后面,颇为殷勤周到,给他们端饭送水拿衣裳。云出岫将南宫珏安置在榻上,盖好薄被哄睡下,问他:“你不在山上和清越在一处,怎么被你兄长捉回来了?”

      “清越师兄他……”梦知意小小少年也知愁,垂着脑袋说:“他回家去了,留我一个在山上。兄长硬要带我回来,我哪里能拒绝呢。”

      “清越回家去了?”云出岫奇道:“这会儿不年不节的,他一向又是个不着家的性子,怎么忽然回去了?”

      梦知意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师尊有事差他办,他便回去了。”

      云出岫瞧他神色有异,问他:“看你的样子,难道是和他吵架了么?”

      “不是。”梦知意还是摇头,“他对我不好,我也不要和他好了。”

      “哦?”云出岫笑询:“他怎么对你不好,欺负你了吗?”

      梦知意颔首说:“他把我关在讷音阁里两日,不叫我出去,还给我吃硬馒头,硌了我的门牙。这两日吃饭还酸呢,他根本不疼我。”

      云出岫更好奇,追问:“怎么会?他最是心疼你了。清越一向体贴、义气,素日对师弟们都很照顾,何况是你。他可有说为什么?”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梦知意手指绞在一起,扁嘴道:“他说有人来打架,不叫我看,就把我锁在讷音阁里好几日。我出来的时候,根本都没有人。不过……地上有血。”

      云出岫是何等心机,自然一语猜破其中究竟,想来外面真的已经大乱,连畸零山都遭到外敌。清越那样信心满满之人,竟将梦知意藏进讷音阁避险,可见事态之严峻。

      “外面到底怎么了?”他问,“你可知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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