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老妖怪》悯河

32、鬼婴⑤

　　“哦。”
　　邹黎不懂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但作为一家之主他决定给臣衍的跟班留点面子，纡尊降贵道：“邹一，你去给他倒杯水。”

　　“？”
　　你还真就只给人家喝杯水吗？

　　臣衍嘴角微抽，对着梁高峰安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你等我会。”
　　他在心里狠狠扎了几下小人，表面却乖巧得体，凑上去迅速扒住邹黎的胳膊，将人半推进去。
　　大门被合拢，里面隐约传出模糊的恳求声：“好邹黎~你就让他住几天嘛，我只是……反正……”

　　梁高峰：“？”
　　虽然后面没听清，不过臣衍在他男朋友面前这么会撒娇吗？
　　可真叫人意外啊……

　　五分钟后，会撒娇的系草同学笑眯眯打开门，将梁高峰迎了进去。
　　行走途中梁高峰悄悄打量，发现他嘴唇和左边脸颊都格外红，偏头时又在沙发上找到了如餍足的慵懒王族般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邹黎，瞬间产生了一些不太方便言说的脑补。

　　“这客房是最近用衣帽间改的，没人住过，东西都是新买的，这几天你住这里吧？”
　　思绪被打断，梁高峰望向光风霁月的青年，了然地嗯了一声：“好，谢谢”。

　　他很快洗漱完，一沾枕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说来奇怪，臣衍家仿佛有什么魔力，入夜时明明安静得落针可闻，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躺下后只觉得疲惫，几乎没有精力去胡思乱想。

　　一墙之隔的主卧内，臣衍正在给邹大爷按摩。
　　通常邹黎的生活起居都是邹一负责安排，但换衣服、洗澡和睡前这几段时间，都是被明令禁止插手的。也不知是这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受到了现代知识的熏陶开始懂得避讳男女大防，还是纯粹只想给臣衍找点麻烦，总之这类有可能涉及到他“男性隐私”的工作都被顺理成章地安在了臣衍身上。至于他那些所谓“王妃培训课程”的论调，基本没有什么可信度，纯粹是杂记小说看了太多，戏精上身闹着玩而已。

　　可怜的臣扼水自然敢怒不敢言，如此这般伺候了几个月，竟也养成了习惯，要是哪天没做反而会觉得奇怪。
　　也算是另类的周瑜打黄盖了。

　　“你爱往家带人这个毛病得改改，这里不是什么收容所，更不是酒店，本王可不乐意每天早晨起床看到陌生的庶民在跟前游荡。”邹黎侧躺在床尾闭眼享受着臣衍的服务，一只手还撸猫似的薅着他的头，模样十分欠揍。
　　臣衍坐在地毯上提心吊胆地控制着力度，生怕这人突然不满意一言不合撅掉他的刘海，讨好笑道：“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带，不熟的肯定不会邀请啊。”

　　“今天这个跟你很熟？”
　　“那倒没有。”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臣衍往前凑了凑。
　　两人此时的高度正好面对着彼此，这一靠近只差那么几公分就要撞到鼻尖：“我俩今天刚认识，正好就遇到了怨鬼，那个倒是很好处理，我当场就给超度了，但梁高峰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阴气找不到源头，我怕他死于非命，得放在身边看着。”

　　邹黎顿了顿，眯眼注视他的双眸，忽然发现这小圣父瞳色还挺好看的。
　　比一般人淡，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沁了水的大颗琥珀。
　　和其他男生不同，臣衍长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因为形状比一般杏眼稍短，猫儿似的清凌，也经常被认作猫儿眼，显得人聪明却不狡黠，处处透着柔和与真诚。

　　他收手轻推开臣衍的前额，偏过视线打了个不太明显的哈欠，幽幽道：
　　“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种路人爱死不死，管他干嘛，还能给你报酬吗？你让他住着，可记得收房租啊，你不收我就叫邹二那个傻丫头去收。”

　　臣衍不赞同地盯着他：“咱不至于吧？这不才刚收了几百万吗，你很缺钱？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没遇到就算了，遇到就是缘分，能帮就帮一把呗，也算给你积德了。”
　　某人身上煞气那么重，背着数不清的杀业，虽然臣衍偶尔希望他哪天阴沟里翻船被什么天道之类的神明正义制裁……但也如他所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邹黎诚心悔过，还是有机会赎罪转变成善鬼的，那就避免灰飞烟灭的命运了，随时可以投个好胎。

　　幸好邹黎听不见臣衍的心声，否则他能被嘲笑一整年。

　　恶鬼轻嗤：“缘分？”
　　臣衍点头：“对啊。说得矫情点，世界上那么多人，我在那一天不是遇见别人，而是正好捡到你，不也是因为缘分吗？”
　　邹黎沉默片刻，懒洋洋道：“不是缘分。”
　　“嗯？”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臣衍蹙眉：“我倒是觉得你这种别扭的说话方式才需要改改，总是这样，会伤害到身边人的。”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动了邹王爷高贵的神经，令他顿时安静下来，竟然真的乖乖闭了嘴。
　　臣衍乐见其成，轻手轻脚伺候他睡下，自己在另一张床上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臣衍就带着梁高峰去学校追踪阴气来源，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彼时答辩已经结束，其他考试通过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离校去接着实习了。
　　而梁高峰刚刚转正，本还是请了事假回来，多待一天就扣一天工资，何况他这次假期必须再延长，无形中又损失了一笔巨款。

　　检查完最后一栋男生宿舍楼，两人打算一起去学校门口吃点东西，只见迎面跑来一个急吼吼的身影。
　　待那女孩径直冲到臣衍跟前站定，带起一阵清新的香风，两人才认出她是赵依依。

　　臣衍见她喘的厉害，保持着适度的距离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出什么事了跑这么急？”
　　赵依依双颊通红，缓了好半天才调整好呼吸。
　　她迟疑片刻，嘴唇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话不方便被其他人听到。

　　梁高峰惯会看人脸色，见势便转身朝超市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天这么热，你们都渴了吧？稍微等我下，我去买点喝的啊。”
　　臣衍笑了笑，没跟他客气：“那我要冰糖雪梨，冰的。”
　　“好嘞。”
　　“我就不用了，谢谢你！”赵依依连连摆手。
　　梁高峰本意只是腾位置，买不买并不重要，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他快步走远，臣衍示意赵依依开口。
　　女孩神情纠结，小声求证： “你觉得男人有可能怀孕吗？”

　　臣衍差点没听清：“啥，你最近也看耽美猎奇小说了？”
　　“啊，不是……”赵依依尴尬挠头，“只是我们前几天才……咳，阿莫就那什么了，挺奇怪的。”

　　臣衍怔了怔：“你是说梦魔突然怀孕了吗？”
　　赵依依眼神恍惚：“对啊，可他是男的啊！退一万步讲就是男的能怀孕，我们也才刚同床没几天，不至于这么快显肚子吧？他体质特殊，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找你，不然被其他人发现，多半要拉着他去研究院解剖……”

　　臣衍哭笑不得：“还退一万步讲，这都快退一亿步了，你这想象力不写小说真的可惜。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晚点我和邹黎一起去找你们，还是之前那栋别墅吗？”
　　“我们搬出去了。”赵依依说起这个，脸上终于露出点小女孩的娇羞，仿佛刚才大大咧咧说着同床的人不是自己，“他说现在有了人类的身体，为了和我长久在一起，必须先学会适应人类的生活，从丽都回来以后就开始找工作了。我家那别墅比较偏，我也不爱在那住，正好他找的工作还不错，我们就搬到市区里面了。”

　　意外促成一桩姻缘，臣衍心情愉悦，倒不觉得阿莫怀孕是什么大事。
　　梁高峰买完水回来时，他正和赵依依闲聊，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三个人干脆一起吃了午饭。

　　下午臣衍又去了一趟梁高峰任职的公司，未果。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精血损耗还没恢复导致判断失误，回家后专程问了下邹黎，结果成功收获一枚白眼：“邹一天天好吃好喝给你养着的，就是大病一场现在也该生龙活虎了，跟那没关系。”

　　臣衍扶额：“那这个阴气是怎么回事啊？”
　　“自己想，挺聪明一人怎么遇到事就来问我，你心里不早有猜测了吗。”邹黎破天荒瞅了庶民一眼，大发慈悲给了点提示，“有人嫉妒他。”
　　但他不说是谁，很快开始日常嘴臭：“搞不懂这种废物有什么好嫉妒的，长得不行能力也差，畏畏缩缩没点气势，关键还不举，呵。”

　　“……”
　　“……”
　　梁高峰脸都青了。
　　他垂下头深深呼吸，被羞辱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胡说的，对不起啊！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臣衍见势不妙，赶紧把某人拉进卧室，用阿莫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并请邹一邹二两姐妹照顾好梁高峰，自己趁机将这恶鬼带走，以免他继续语出惊人。

　　出都出来了，也临近约定的时间，臣衍干脆叫车报了个地名，没多久就来到一栋公寓楼下。
　　赵依依正等在路口，看到两人的瞬间眼前一亮，将他们迎了上去。

　　“恭喜。”邹黎瞥一眼面如菜色的阿莫，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父子平安，要不了两天就该临盆了。”
　　臣衍倒吸一口凉气，沉默着掏出了他爸上次留下的镇魂符。

　　兴许是由于阿莫的身体特殊，人皮傀儡浓郁的阴气正好成为了滋养鬼婴的原料。
　　距离两只小怪物逃跑不过半月，这肚子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薛婷的男友，畸形诡异的同时甚至透着点搞笑。

　　青年又痛又累又难堪，被邹黎这么一拱火，前些日子在赵依依面前好不容易塑造的男神面具也戴不下去了，破口骂道：“我平安你大爷平安，搁你身上你试试？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鬼东西挂着你的破印记，你他妈是不是存心的？啊？！你他妈就想看老子出丑，故意养了个小鬼让他上我的身，你就……哎呦卧槽疼疼疼疼……”

　　随着他的动作，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浅黄色的，滑溜溜暖烘烘，泛着点铁锈味，但不是血。

　　青年的痛斥戛然而止。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臣衍：“……”
　　赵依依：“……”
　　邹黎：“噗。”

　　阿莫：“……”
　　我他妈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