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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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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于找到落脚处,因此和房东一碰上头就提出去看房子。
房东老太欣然应允,将我带到一栋老旧的六层公寓楼前。
一进公寓楼,我的心就凉了半截。
没有管理员,没有电梯,走廊里光线昏暗,让人没有安全感。
来到老太太的二楼出租屋,心情才稍有缓解,至少屋内家具一应俱全,且装修还算温馨。
我转到卫生间,试过里面的水管与马桶,感觉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租金并不贵。
当下我立即拍板和房东签下合同,并一次性付足一个季度的房租。
老太太看我爽快,高兴不已,叮嘱我屋内水电的使用注意安全,然后留下电话,告诉我有事直接打给她。
我拿了钥匙,兴匆匆跑回旅馆取行李。
老板娘在前台与我打招呼,我好心情地大笑,上前握住她的手报喜:“老板娘,太好了,我租到好房子啦。”
老板娘恭贺我,并朝我挑眉道:“小姐,快回屋去吧,您的男友来找。”
“不可能,我没有男友。”我停住笑,惊讶不已。
“不,我保证,一定是你男友,他知道你的名字,还拿出你的照片。”老板娘抬手比划,“一位穿西装的绅士,手捧大束玫瑰……”
我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是说,那人在我房间?”
“是的,小姐。”
我想起那箱行李以及里面的身份证件,快步往房间奔去。
这个老板娘太不靠谱,怎么能随便让陌生人进客人房间。
奔上二楼,我看到房间门大开,里面一位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正背对着我坐在床边。
他的背影很眼熟,我慢慢走进去,看到老板娘说的那束玫瑰正躺在床中央,浓烈的红映着旅馆的白色床单,看得我一阵紧张。
那和昨天出现在罗德东家的玫瑰是同一种包装。
“先生?”我用法语试探,男人转头,手上拿着早上我画圈圈的报纸。
“王小姐会说法语?”朱云深的浓眉一侧挑起,黑眸里的笑意带出眼角边的一丝皱纹。
“朱老板?”
那张脸转过来之前,我想过无数可能,甚至猜想刘原怕我饿死异乡,特地跑来救援,可即便如此,我也想不到来的人会是朱云深。
“我并非你老板。”他合上报纸,站起来整整西装,脸上带有不快之色。
“朱先生……”我语塞,抬手在额上敲了好几下才逐渐冷静,“很抱歉,我真没想到会是您。”
“早上跑步碰到陈小姐和罗先生,见他们神色慌张,就问了一句,他们说你于昨晚不辞而别,十分担心。我在警局有熟人,便提出帮忙寻找。”
我来不及尴尬,听到这话,心里一惊,“所以,你找到我,也就意味着陈琳他们要来了?”
“我还没有通知他们。我相信王小姐不辞而别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见他既不批评我无礼出逃,也不问我事出何因,还周到地为我着想,一颗心像泡在柠檬汁里,酸楚中冒着气泡。
“谢谢你,朱先生。”我挤出一个笑,“给大家添麻烦,很抱歉,是我太任性。”
“一个女孩子敢在陌生城市乱跑,勇气可嘉。”
我听不出这句话是赞美还是讽刺。
我装作没有看见那束玫瑰,快速将东西收拾好塞进行李箱,末了对挪到门口给我腾地方的朱先生说:“我已租到新住处,现在就准备过去了。”
“哦?这么快?”
这次我听出他的诧异,忍不住得意一笑,“只要用心找,不挑剔,租房子还不容易么?”
下楼退房,老板娘盯着我笑:“要和男友回家?”
“不,回我自己家!”我把钥匙推过去,她摇头:“情侣间难免吵架,男人肯低头,就不要再狠心对他啦。”
我跟她说不清,只好叹气,回头看见朱云深捧着玫瑰站在那里,不由愣住。其实这么优秀的男子手捧玫瑰等待,说不高兴绝对是假的。
可他已有家室。
我提醒自己。
退完房间,我借前台电话拨到罗德东家,接电话的是陈琳,她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沙哑。
“混蛋!为何不辞而别?”
“我有留下便条,并非不辞而别,你不要哭,搞得我似负心汉。”我焦急地抠手指。
“真是白眼狼,我恨不能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却半夜溜走搞惊吓。”
“对不住,对不住,全是我的错,”我才电话这边连连曲腰点头,老板娘捂嘴笑,“我是天下头号傻瓜。不要生气,我已租好房子,晚上买菜做火锅,请你来吃,好不好?”
陈琳吸吸鼻子,闷闷说声“好”。
撂下电话,我趴在柜台上长出一口气。
交朋友的乐趣和风险就在这里,你会心甘情愿为一人弯腰低头,自然也就会把这份伏低做小的可笑模样落在别人眼里。
我不敢看朱云深眼睛,他曾差一点是我的东家,现在我们只是见过两三面的陌生人。
他会不会觉得可笑,王美颜是这样一个任性妄为的女人。
我们并排走出旅馆,他招招手,路边一辆黑色大车缓缓驶过来。
“来,我送你回公寓。”他打开车门,自然地邀我。
我迟疑,“您有事就去忙,我找得到路。”
“不,在这么美丽的地方,我们不谈工作。”他居然露出微笑,我为他的气度折服,脚步渐渐前移。
忽然,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黑发红裙的小女孩,她的脸充满稚气,眼神却迸射出怒火。
我猛地停住脚,扔下一句,“我可以自己回去。”转身就跑。
朱云深的用意很明显了,我不是小女孩,不至于看不清,但他有女儿,我再次提醒自己。
很不幸,拖着行李踩着猫跟鞋,我无法健步如飞,朱云深很快追上我。
“为什么躲我?”他拉着行李箱,头发因为奔跑显得凌乱,精英感消散,不羁感萌发。
“我们既非朋友,也非同事,我不愿与你走太近。”
美颜在外的名声不允许她随意和富有男子来往密切,否则小报记者或私家侦探又有的忙了。
“为什么呢?”
我结巴起来,这有什么为什么?因为你事业有成,因为你有妻女!
“你觉得我老?”他温和地问。
“不!”我惊讶大叫,“朱先生,你这样是不对的!对不起,可你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家庭吗?他的女儿多么可爱,他怎么可以背叛她?
“你觉得突然?”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我习惯速战速决,无论是感情,还是工作。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慢慢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濒临崩溃,他完全不明白我拒绝的缘由。
鸡同鸭讲也不过如此。
“那是为何?”他目光炯炯,认真发问,我难以置信,他凭什么这样镇定?
他已到中年,三十多岁的男人即便经验丰富也不足为奇。
但这样一来,他把我当什么?
“你不知道?”我冷笑,耳环在腮边轻晃。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一笑。
“你家庭美满,女儿可爱,为何要学别人金屋藏娇?”我松开行李箱,任怒火喷发。
“我没有金屋藏娇过。”他说,“的确,我以前交过女友,但都是出于喜欢才在一起,并未做过你说的那种事。朱某绝不是三心二意的男人。”
“男人求欢时当然都说自己专情。”我装作十分懂男人的样子。
他听完却笑了,“不,那是你没有遇到我。”
“那你找我做什么?”我生气,“世人都知,王美颜爱住金屋。”
“其实,金子并不能作为盖房屋的材料。”
听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我又好笑又好气,“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要真想住金屋,我倒可以找人用金砖帮你盖一座。”
他的语气不似撒谎,我知道他这样的男人不屑于空口许诺。
“我不要。”说这么久,我脚累心累,忙举白旗,“我同意你送我回家,可以了吗?”
朱云深的表情缓和,大概怕我又扯着箱子跑掉,他一抬手,扛起我的行李就往车边走,丝毫不顾忌形象。
我认命跟着他上了车,司机是位外籍朋友,本想表现友善与他打招呼,他却手握方向盘紧盯前方一动不动。
“你不喜欢我吗?”朱云深靠在座椅上整理领带。
“你撤我合约,害我丢脸,我怎么喜欢你。”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吓一跳,满以为这件事我已咽下,可对着他,还是没忍住。
“果然如此,”他叹气,“听你跑来巴黎,我就猜你是生气了,我来巴黎,就是想找你解释清楚。”
“木已成舟,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不说话,探身从副驾驶拿过一个资料包,打开后取出几张照片展开,“你看,这款女士手表的风格甜美,素珊她更适合。”
他不说还好,他这样认真地一讲,我反而更生气,你要讲适合,当初签约找上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签约当天其实你表现得很好,若不是你对袭击者说的那番话,我也不会动摇。”
“我说什么了?”
“你不是跟他说,将你的写真卖给中学生可得一二十块么?”
我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那又如何?”
“你的粉丝多是零用有限的学生,而我们公司走的是奢侈品路线,她们负担不起的。”
我哑口无言,彻底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