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大顺》丸蛋

66、-[65] 六六虚惊

　　去往医院的路程不算太长，因为心焦，陆六六生平第一次拦了出租车飞速赶去。一路上，她直愣愣地盯着车外，车窗下的夜色路灯接连不断，她以为自己会思考很多，但实际上空荡荡的，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急诊门口。

　　急诊的人很多，白炽灯刺得眼疼，冷气和着医院特有的味道，她问了值班的护士然后朝紧急处理室跑了过去，其他病人家属的哭喊尤为刺耳。

　　她不想做任何心理准备，但是快接近护士所指的那床时，双脚变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迈得非常艰难。

　　前后经历过数十年的人生，但她好像还没有成熟到可以面对这样的事情。

　　她不知道愣了多久，四周原本吵杂的声音都一下子离得很远，只有自己的心跳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大声。

　　“同学，不要站在这里哦，会影响我们工作的。”

　　见到了杵着不动的陆六六，护士走过来将她前方床位的帘子拉了开来，直接替她做了选择。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就和正在吃橘子的阿部龙，目光撞了个正着。

　　“………………”

　　“………………”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半天，阿部龙才把橘子全部塞进嘴里，举起右手跟女儿打了招呼。

　　“哟，奈奈，你回来了。”

　　“……”

　　然后她的眼泪就在这一声问候中忽然决堤。

　　阿部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找有没有纸巾，又挣扎着要拖动那条缠了厚厚绷带的腿要下地。结果就是被从缴费处回来的来生泪一把拽住了衣领按回了床上。

　　她从包里翻出了手帕走到陆六六身边，轻抚了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陆六六哭得喘不上气，直到十五分钟后，阿部龙被安排去了留院观察的病房，她才胡乱擦了一把脸，听阿部龙说来龙去脉，但他显然不擅长说事情。最后还是来生泪把整件事讲了一遍。

　　“所以……”陆六六大概是听明白了，看着阿部龙折了的腿，“是为了救猫？”

　　据来生泪的描述，阿部龙是在上班路上看到有只小猫被困在了废弃楼栋的天台，里面大门上了重锁，他爬到三楼那么高的露台，然后猫反而被吓了一跳，直接一脚踩到了他的脸上。

　　“结果就是从三楼摔了下来。”

　　阿部龙配合来生泪不停地点头，最后为了增加故事的完整性，他还伸直了胳膊，上面还有几道血痕，虽然已经上了消毒水。

　　陆六六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刚才真是要把我吓死了。”

　　来生泪有些抱歉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电话里我其实是想说清楚，然后叫你不用来的，不过你急急忙忙就挂了电话，害你担心了。”

　　阿部龙也跟着说了句：“……抱歉。”

　　“是啊，都快吓死我了！而且被猫踩脸受伤也太逊了吧！”

　　陆六六一拍大腿，表现的非常生气的下一秒又笑了起来，顶着两个哭肿的眼睛，但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

　　“赶紧好起来吧。”

　　作为好好养伤的奖励，陆六六把小甜甜演唱会的票子拿了出来，阿部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结果还没说什么，票子就被来生泪伸出手按了回去。

　　“不行呢，阿龙。医生说了你要在医院观察三天，脑袋都把地板砸出坑了。”

　　明明是笑着说话的来生泪，却流露出了肃杀之气，好像阿部龙只要说个“不”，她就能用物理手段让他的观察日再多上几天。

　　“我……”

　　“嗯？你要说什么呢？阿龙。”

　　“…………”

　　“不过没想到，阿龙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少女系偶像呢。”

　　“………………”

　　“对了，护士小姐刚才说今晚还要打狂犬疫苗，那毕竟是只野猫。”

　　“…………………………”

　　陆六六看着阿部龙逐步暴汗的脑门，来生泪几句话的杀伤力看起来比从三楼摔下来还惊人，天知道阿部龙虽然看起来刚毅猛男，从三楼掉下来摔断腿都不喊疼的真男人，其实特别害怕打针。

　　正在她思考是不是往后退一步撤离这微妙场合的时候。来生泪忽然笑着朝她转了过来，一秒制住了她后退的脚步。

　　“奈奈。”

　　“是！小泪姐！”

　　“你爸爸还是要静养比较好哟，演唱会的话你还是看看要不要跟朋友或者同学去吧，关系特别好的那种。”来生泪说着朝她眨了眨眼睛。

　　“好的！没有问题！”

　　陆六六摸了把额头的汗离开了观察病房，正好跟推着小车进来的护士遇到，看着上面摆放的针管跟药水，她只能扭脸给表情僵硬的阿部龙比了个拇指。

　　加油，你是最棒的！

　　然后没等她走过离病房十步的距离，阿部龙那向来低沉的声音拔了老高，惨叫声回荡在整个走道。

　　啧，作孽。

　　阿部龙今晚要临时在急诊部过夜，来生泪把店交给了两个妹妹，特意留下来照顾他。陆六六毕竟还是个孩子，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按时上学才是正理。

　　医院门口有可以直接到阿部家的巴士，她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回去的路她可没钱再打车这么豪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心了的原因，她很快感觉到空荡荡的肚子正在叫嚣，巴士到站还有点时间，她决定去医院内的便利店看看还有什么能吃到的。

　　因为是开在住院部，所以它并不是24小时营业的，晚上过了探视时间后，这家店就会日结关店。

　　她大概是今天的最后一个顾客。冷柜上的便当还有不少，她本来想买一份踏踏实实地吃个宵夜，结果一摸口袋只剩下两三个50元的硬币，预留等下的车费，她只够买一个三明治了。

　　陆六六买完东西离开便利店，随便找了个台阶坐着，她伸直了两条腿，手肘抵在地上，望着月亮下的住院部大楼面无表情地咬着三明治。

　　“……嗯？”

　　可望着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大楼有点不大对劲，三楼最边上的那扇窗户怎么忽然冒出个什么东西？

　　一瞬间什么古怪的医院怪谈全部涌入了她的脑袋。

　　惊吓之余，她再揉了揉眼睛，眯起眼睛再仔细一看，有手有脚的好像是个人影，而且正在尝试扒住外墙上的水管。

　　所以……那是小偷？大晚上的爬水管，除了小偷还能是什么人！

　　在肯定了想法后，陆六六顾不上吃三明治了，拿在手里就要跑去喊人。然而这小偷的身手过于矫健，那长手长脚一抓住水管，蹭蹭两下就下来了，在两楼到一楼之间时更是纵身一跃。

　　……靠夭，这还是个老手啊！

　　陆六六黑灯瞎火的一个走位没对，差点被小偷当头砸到。就算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都明显感觉到了惊吓。尤其是陆六六，她以0.1秒的快速反应撒腿就跑，敞开了喉咙要喊人，可奈何对手的反应更快，不愧是专业选手。

　　她才张嘴就被那人一把捂住，另一手更是把她半截身子拦了下来。属于男性的气息由背后瞬间将她笼罩，微凉的手指覆盖上她脸上的皮肤，惹得她一个激灵打过。

　　“别喊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赶紧点头如捣蒜。

　　小偷松了口气，捂住身前少女的手也跟着放了下来，他刚要开口便差点被半个三明治怼到脸上，再一看就是那个女生弯腰低头地向他上供似的喊道。

　　“大哥，留我一命吧！我只有这些了！”

　　明白了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他赶紧开口：“不是……”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那个小小的身子忽然一个飞踢要取他下三路，连手里的三明治都掉在了地上。

　　还好他反应够快，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直接对上了她的目光，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但另一只手已跟着挥了过来，好在停在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露出了同款表情。

　　出现在陆六六眼前的小偷是个熟脸，正是之前有见过并发生了点小小误会的三井寿。他们其实挺久没见过面了，但好在他这个小中分的发型保持的不错，不然很难一眼认出青春期变化不小的男生。

　　三井寿松了口气，但没松开抓住人家脚踝的手，目光又下意识地往下移了三分。

　　其实富丘中女生制服的裙子并不算短，但也受不住陆六六豁出一切的飞踢。所以在一切正常引力的作用下，一些对青少年过于刺激的画面不小心流了出来。

　　她今天穿的还是最喜欢的那条，非常少女的草莓图案……

　　三井寿一个惊吓，他赶紧放开手，但舌头已经打结：“啊……你的内……”

　　“砰！”

　　结果，陆六六那原来停下的一拳最终还是达到了预设的目的地。

　　十分钟后的台阶上，三井寿郁闷地捧着一根冰棍覆在自己的脸上，也不知道脸上的红是被揍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干咳一声，怪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那个什么，我……”

　　坐在三井寿边上的陆六六扯了把裙子，赶紧打住他的话：“不不不，前辈，该抱歉的是我，你……还疼吗？”

　　“小事啦，打球的时候也有磕磕碰碰，这点不算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那个，真的非常抱歉。”

　　又是把人当小偷，又是跳起来打人脸这种事，她可真是有够丢人的。不过好在三井寿这人还挺好说话的。

　　该道歉的道歉，该不好意思的不好意思，两个人说完这些以后，一下子又沉默了下来，本来就不算熟，这会儿更显得尴尬。

　　三井寿忽然想到了什么，抽出正在敷脸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三两下拆了开来递到她嘴边：“喏，张嘴。”

　　陆六六眨眨眼，递来的是根棒棒糖，她下意识张开了嘴，对方把东西塞进她嘴里，甜味儿很快漾了开来。

　　嗯……草莓味儿的。

　　……草莓。

　　“………………”

　　三井寿奇怪地看着忽然更加沉默的少女，他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棒棒糖包装纸，终于慢了半拍突然回过味来。

　　本来已经消下大半的红又炸了开来，他的舌头再次开始打结：“不不不，这个……这个是那个，我之前哄隔壁病房的小孩，然后……就……那什么，我没想太多，不是说这个草莓跟刚才的草莓有什么关系……啊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他崩溃又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管怎么解释，听起来都像个变、态。

　　……算了，他还是去死一死吧。

　　“嗯，很好吃。”

　　三井寿一愣，抬眼看到少女笑得灿烂，朝他挥了下手里的棒棒糖。

　　“谢啦，前辈。”

　　“………………”

　　他忍不住跟着她笑了起来。

　　原本以为透不过气的夏天，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沉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