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夏潇晗

3、第 3 章

　　周末，上官天佑果然与慕容倩雯一起回了郊区的别墅，去拜访慕容董事长。

　　奶奶为了迎接上官的到来，早早地便让厨师准备好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并来到大门口，眼巴巴地盼来了慕容和上官二人。

　　奶奶对上官天佑的印象很好，一见面便认定了这是自己未来的孙女婿，横看竖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爷爷则要收敛得多，一副不苟言笑的长者的姿态，稳稳地坐着，任凭上官天佑给自己端茶倒酒。

　　上官天佑一口一年爷爷一口一个奶奶地喊着，丝毫没有觉得难为情，奶奶也是副理所应当这样称呼的模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饭后，爷爷与上官天佑来到楼上的书房之中，私下谈了一个小时，出来时，二人都是十分满意的模样。奶奶和倩文在楼下的沙发后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眼睛和耳朵却一直留意着楼上的动静。看到两人的表情之后，立刻松了一口气，看来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

　　倩文则没有想那么多，她对上官是有些莫名的熟悉和好感，别的感情却还没有产生，也许失去记忆的同时，也失去了对感情的感知能力吧。她总是特别理智，难以有特别强烈的感情产生。哪怕是对爷爷奶奶的感情，也只如同一杯深沉而清浅的清酒，而不是一杯浓香馥郁的经年陈酿。

　　她不只一次的试着去找寻自己失去的记忆，也曾回到那个爷爷奶奶告诉她的小镇去寻找，却没有任何起色。只是，最近梦中会经常出现一些儿时生活的片断，最常出现的便是天天和文文。而她的父母却一次也没有在梦中出现过，她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只是在做梦，并不是丢失的记忆。

　　吃晚饭时，奶奶不经意地问了上官天佑一句，“天佑啊，你不是京城人吧，老家是哪里呀？”

　　上官天佑偷偷觑了正在夹菜的慕容倩文一眼，豪不犹豫地丢下一颗炸弹，“奶奶，我不是本地人，我老家是北海，从小在一个小镇上长大，是个地道的乡下孩子。”

　　慕容听到北海、小镇时，手下意识地一抖，菜掉在了桌子上，呆愣愣地望着上官的嘴巴，“北海哪个镇？”语气急切而无助。

　　上官天佑微不可查地叹口气，“青云镇梨树村……”

　　慕容手中的筷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目光呆滞，不断重复着上官天佑的话“青云镇梨树村，青云镇梨树村……”

　　爷爷瞪了奶奶和上官天佑二人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奶奶也慌了神，颤巍巍地来到孙女面前，带着哭腔轻声唤道“小雯，醒醒，你醒醒，奶奶在呢，不怕，不怕啊。”

　　昏沉之中，慕容倩雯又陷入了梦乡。还是小时候的天天和文文。他们在学校门前的荷塘边照毕业照。如花的笑容，似玉的年华，随着相机的咔嚓声，永远定格在照片上。

　　醒来后，慕容猛然记起，这个照片她前几天在天佑家看到过。又忆起昨晚陷入昏睡之前，上官天佑曾经说过自己的家乡是梨树村，“上官天佑，天天。”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一种猜测隐隐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急匆匆跑出房间，却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慕容总裁，你醒了。”黑暗中，有个人影在旁边踱了出来，虽然声音粗哑了许多，慕容还是一下便听出来他是谁。

　　慕容打开开关，刺眼的光芒瞬间便照亮了二人的脸颊。

　　上官天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慕容则在想：如果上官天佑真的是天天，那文文呢，文文在哪？文文是自己吗？

　　“你小名是不是叫天天，小时有个好朋友，叫文文？”慕容鼓足勇气问道。

　　上官天佑缓缓地点了下头，“是。”

　　“那文文在哪？她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慕容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几个分贝。

　　面对慕容声嘶力竭的质问，上官天佑压抑的情感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将他的理智湮没。他的文文在问他，“文文在哪？”

　　文文在哪，他的文文去了哪里？那个美丽可爱的小女孩，那个如影子一般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去了哪里？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他送文文一家坐上去省城的汽车，他们要去国外探亲。文文的爷爷奶奶在国外生活，她的爸爸因与爷爷吵架，赌气回国，来到这个宁静的小镇，认识了文文的妈妈，二人结婚生子，在这边安了家。这一呆，便是十几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随着文文一天天长大，爸爸越来越能体会到当初父亲对自己的爱，渐渐生出悔意，主动与父母取得了联系，才有了这次的探亲之行。

　　临别时，文文打开车窗，探出半截身子，悄悄对站在车窗外的天天说“天天，你乖乖在家等着，不要淘气。等我从X国回来，刚好快到你的生日了，我要带一个特别的礼物回来，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还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十三岁的文文，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美得刺眼，她笑咪咪地跟他说着临别的悄悄话，两个大眼睛水汪汪的，里面满满的，全都是天天的身影……

　　天天看着文文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在自己眼前忽闪忽闪地，不由得想“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双美丽的眼睛该有多好，可是她马上就要走了。”心里的不舍，一下子涌了出来，泪水朦胧了他的双眼。

　　他忙低下头去，为了不让文文看到，不敢抬头看她，只用力的点着头，直到车开走了，他才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汽车离去的方向。

　　他数着日子，算着文文还有多少天回来。时间便在等待中一天一天的过去。

　　然而，他没有等到文文和她的礼物，她说的要告诉他的小秘密，也成了永久的谜，她从此杳无音信。那段时间，他疯一样到处打听她的消息，除了各种耸人听闻的谣传，一无所获。

　　传言说文文一家在国外被人劫持为人质，全部遇害。也有传言说，文文活了下来，却被吓傻了，从此下落不明。

　　他死也不信她已不在这个世上，玩命地学习，终于以留学生的身份来到文文当时去的那个国家。这些年，他已踏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一次次满怀希望而至，一次次失望而归。

　　他找了她二十年，想了她二十年，念了她二十年，以为她真的已不在这个世界上时，却意外得知了她的消息，而她却早把他忘了，不只是他，是她的整个童年记忆，全部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在国外的那段可怕的经历。所以，他并不想让她记起往事，不想让她再受一次精神的折磨。

　　美好的童年时光，她忘了便忘了吧，他会连同她的那一份，一起好好的保存着，永不忘记。

　　得知她的消息之后，他放弃国外的优越生活，想方设法回到她的身边，一点点的靠近她，温暖她。

　　你忘了我，没关系。我会重新靠近你，温暖你，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正当他们重新开始成为朋友时，她却突然跑来问他“文文在哪？”

　　他抱着颤抖的她，泪如雨下，“文文在这，你就是文文，是我苦苦找寻二十年的文文。”

　　二人平静下来之后，慕容和天佑在沙发上随意地坐着，慕容认真地听天佑讲他们一起经历过的童年趣事。“八岁那年，我上树掏鸟窝，那棵树，那么高，那么粗，我们两个人手拉手也合抱不过来，在树梢上，有一个很大的喜鹊窝。有这么大。”天佑边说边比划，听得慕容心惊胆颤，为调皮的小天佑捏着一把冷汗。

　　天佑故意卖关子，讲到关键处停下来，指指杯子，示意要喝水，慕容便起身去倒水。在天佑的插科打诨中，慕容忘掉了失忆的烦恼，沉浸在重遇发小的喜悦之中。

　　楼上的爷爷奶奶，偷偷地听着二人的一举一动，说话声虽听不真切，却能从语气中听出宝贝孙女的情绪早已慢慢平复下来，便关上房间门。

　　奶奶满眼泪痕地抱怨，“都怪你这个老顽固，当初要不是你逼走儿子，怎么会有后来这些事发生，小雯怎么会遭这些罪。”

　　“阿彩啊，你又在戳我的心窝子。这几十年，我肠子都要悔青了。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啊。”

　　“小雯终于有依靠了，我老太婆就是现在死了，也应该含笑九泉，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儿，可是我怎么就是想哭呢。”

　　“阿彩啊，咱这叫做喜极而泣吧。”爷爷拿出块毛巾，给奶奶擦干眼泪。

　　“幸好上官肯配合我们演这场戏，你没有看错人。”

　　“其实上官不是在演戏，他真的是小雯小时候的好朋友，也是找了小雯二十年的人。他在国外那些年，也是为了寻找小雯，却没想到小雯早跟随我们回了国…..”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是怎么知道的，也不告诉我，让我白白担心了半天。”

　　“我也是下午跟他单独聊天时才知道的，这不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嘛。”

　　慕容倩雯回到市里的家之后，兴奋地久久不能入睡。便给天佑发去微信：你的生日快到了，我要把这二十年生日礼物都给你补上。

　　天佑很快回了消息：出手这么大方，那我就等着收礼物收到手软了。

　　慕容说：对不起，我还是想不出当年要告诉你的秘密是什么。

　　天佑说：那都不重要了。看到你现在好好的，比任何礼物，任何秘密都要强。这二十年来，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的平安幸福。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转眼便到了天佑的生日。当天晚上，公司举行了盛大的生日聚会，为天佑庆祝生日。全公司上上下下，从董事长董事长夫人总裁到普通员工，无一缺席。

　　身着盛装的同事们，纷纷向天佑送上自己的生日祝福和礼物，天佑一一道谢。

　　慕容最后一个前来祝福天佑，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礼盒，笑容中满满的宠溺，“天天，虽然这个生日礼物迟到了二十年，也不一定是我当年想送的那个礼物，可是，这是我现在最想送给你的礼物，并且希望，以后每年都有机会送礼物给你。”

　　天佑接过礼盒，变魔术似的拿出另一个礼盒塞到慕容手中，说“这个礼物，我十年前便准备好了，现在终于能送到你的手中。请收下吧。”

　　旁边同事赶紧起哄，要求他们当面打开礼物，慕容大方的看着这些关心她的同事，亲手打开了天佑的礼物，是一枚白金的钻戒。“哇，好浪漫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中，天佑也打开了礼盒，是一枚相同款式的白金钻戒。被强行喂了一肚子狗粮的同事们沸腾了。

　　“赶紧表白，赶紧求婚，多好的机会啊！”

　　“太好了，公司一下子少了两个单身狗！还是最高级别的单身狗！”

　　慕容比较淡定，天佑却有些发懵，失忆的慕容向他表白了，还是慕容已经恢复记忆了？他紧张地盯着慕容。慕容慢慢地凑近他，悄悄在他耳边说“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二十年前的文文对我说，她的那个秘密，是她喜欢你，长大后，要嫁给你。让我一定帮她完成这个心愿。”

　　天佑激动地拥住她，“文文，我太幸福了，从懂事那天起，我的理想便是娶你为妻。如今，太圆满了。文文，有你真好。有你的人生，我会无所畏惧。”

　　爷爷奶奶静静地坐在喧嚣的人群之中，泪流满面。

　　二十年前，少男少女的懵懂之情，经过二十年的岁月磨练，早已成长为参天大树。

　　他们一直在对方的心中，从未忘却。

　　如今恰逢，故人归来。

　　他们只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