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一见误终身》POPOLY

2、第 2 章

　　林扉过了好一会才回包厢。

　　屋里几个人散散乱乱的，仙后正跟另两个男人摇骰盅，见他回来，屁股一挪，腾了个地儿：“换个裤子这么久，掉坑里了？”

　　林扉眼神还有点空，拧开桌上一瓶矿泉水，默默喝了几口。

　　仙后本来也就调侃一句，正准备招呼人一块摇呢，哪成想听到低低一句：“是掉坑里了。”

　　仙后眼神不离骰子，鼻子凑过去嗅了嗅：“没味啊？”

　　林扉握着瓶子的手动了动：“刚刚遇到一个人，感觉会是个坑……我有点想跳。”

　　仙后反应过来骰子都差点扔了：“我去，不是吧！就换个裤子还特么换出个一见钟情？谁啊？”

　　“不知道。”

　　“声音好听？”

　　林扉点头。

　　仙后一拍他背：“得嘞大兄dei，回头微信上多骚扰骚扰，就你这脸蛋你这身材，直男都能给掰弯。”

　　仙后拿了个新骰盅往人跟前一扣：“摇起来！”

　　林扉没动。

　　仙后顿了顿，扭头：“电话没留？”

　　林扉没吭声。

　　仙后又是一愣，然后直接笑抽。

　　“大家静一静，头条！头条！”仙后把手拍得啪啪直响，“母猪会上树啦！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地主家的儿子会打酱油啦！”

　　“啥事啊？”众人围过来，“要是再吹多少粉丝给你私信表白可就得了啊，要点脸。”

　　仙后不理，直接放大招：“咱们万人迷扉帅，刚刚让人给拒了！”

　　“哈？！”
　　“不是吧，真的假的？！”
　　“还有人能拒的了扉帅？！”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扉你这小子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现世报现世报，哈哈哈哈哈哈哈，敢问那位英雄是谁？我得送面锦旗聊表一下我的崇敬之情。”

　　最后一句是仙后说的。

　　某音上男主播里就属仙后、九爷、林扉三个人气最高，仙后贱萌，九爷高冷，林扉呢，按仙后的话说就是“也没啥特别的，但就特么的蜜汁招人”。

　　“你可拉jb倒吧，瞧你高兴这傻逼样，你要有人家一半帅，也不会让那女主播给拒了。”DD君嘲讽道，“何况那女主播还是……”

　　“还是人林扉粉丝行了吧。”仙后撇撇嘴，“咋滴？我就嫉妒人比我帅不行？我就嫉妒人粉丝多不行？”

　　九爷点了根烟：“说说情况。”

　　林扉三言两语概括了一下。

　　“你就这么放人走了？”

　　当时一大汉尿急，嫌俩人站门口堵路，往里面一指：“俩大老爷们厕所门口聊什么聊？里面恁大地儿呢！”

　　于是段明章趁着那空当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谢谢，哈哈，谢谢。”仙后拍着大腿，“林扉你也有被人说谢谢这一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俩字哈哈哈哈可真特么残忍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你，就是欠的情债太多，安排！哈哈哈哈哈哈……”

　　“仙后你可要点脸吧，当心我录一小视频，看人林扉粉丝不打死你。”

　　“哎呦怕了怕了怕了，哎呦好怕好怕好怕，扉帅你情债一号恐吓我，扉帅快救命啊。”

　　“去你妹的情债，别给我说成负担。”DD君瞪仙后一眼，转而给林扉抛个媚眼：“人家要做你的小翅膀嘛，带你飞，飞向远方，好不好扉帅~”

　　“呕，我要吐了，老九，快来扶我！”

　　……

　　*

　　马成功瞅瞅段明章：“去趟洗手间那么久，怎么，艳遇？”

　　段明章没说话，往杯里倒酒。

　　“不是吧？真让我说中了？！”马成功咂咂嘴，“你这魅力，简直了啊。咋滴，要不你上厕所我也跟着？”

　　段明章笑笑：“那倒不用。”

　　“咋样一人啊？还厕所里勾搭，特猥琐吧？”

　　再问段明章就不说话了，只喝酒。

　　台下突然疯了一样尖叫起来，一个男生走上台，白T恤，牛仔裤，腿特长。

　　人们喊“林扉！”“林扉！”“林扉！”，比前边任何一次都大都猛，屋顶都快给掀了，还有几个女生捂着嘴哭了。

　　“差不多就行了啊，这可是老子生日，给我留点脸！”

　　兀地一道男声插进来，是仙后无疑了，台下一片哄笑。

　　林扉笑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在一把高脚凳上随意坐下，唱了首歌。

　　一般声控的人自己声音都不会太难听。

　　林扉的声音不但不难听，还特别好听。

　　很干净，很纯粹，也很年轻，跟段明章完全不同的感觉。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酒杯的碰撞声都没了，视线集中在一处，汇聚在舞台上那个身影。

　　有些人天生要站在舞台中央，有些人注定要光芒万丈，当他站在人群中，其他人都沦为背景，当他站在舞台上，他就是天生的王。

　　林扉，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的歌很温柔，人也很内敛，但好像有种无形的气场，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一曲终了，马成功跟段明章碰了一杯，尖叫声大到没人能说话。

　　那台上的男生深深鞠了个躬，笑着跟粉丝道谢，还给仙后唱了首生日歌，还是那双大长腿，包在牛仔裤里，又白，又长，又直。

　　“靠，林扉这特么腿精吧。”阿水拿着手机一通狂录，尽管光人头都挤了小半个屏幕。

　　“我去，我一个女生都嫉妒了，我也想有这样一双腿！”旁边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岂止是腿，脸也帅到惨绝人寰好吗！”

　　“说好的网红见光死呢？林扉这是开挂啊！”

　　段小婉一脸淡定，把刚才林扉唱歌的舞台照发了张给段明章：

　　「这就是我饭的idol，怎么样？！是不是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巨特么帅！！！！！！！！！」

　　紧跟着的还有整整五行的“哈”。

　　段明章点开图片，高糊照也糊不掉的一身气质，那人双腿交叠，牛仔裤流畅地勾勒出双腿紧实的线条。

　　小丫头还在他跟前炫耀，段明章摁了手机随手一放，他连她idol内裤的颜色都特么知道好么。

　　马成功咂咂嘴：“也怨不得我那侄女迷他，我要是年轻十岁，□□我特么都干得出来。”

　　段明章随口问：“她怎么不来？”

　　“谁？我侄女？”马成功抹了把脸，“小姑娘想来，来不了，病床上躺着呢，头发都快没了，说她心愿就是看看偶像……那我就替她来呗，这不，录了全场，那小丫头回去可得开心了……”

　　“……抱歉。”

　　“你抱个啥歉。小丫头可开朗着呢，我们一家人都是！怕啥！又不是没钱治！砸锅卖铁都给她治！尽人事，听天命，就是这么个理！”

　　段明章没说话，只是又倒了两杯酒，杯子深深一碰，干了。

　　“要是林扉是我男朋友就好了啊啊啊啊啊。”阿水趴在桌上，一遍遍回放着刚才林扉唱歌的视频。

　　“可以的。”段小婉嗑着瓜子儿，跟她一块看。

　　“真的？！”

　　“梦里你不早有了吗？”

　　“我呸，老铁，大晚上的说这个，扎心不？”阿水摘了耳机，颇有点哀伤地叹口气，“再过几天就扉帅生日了，他那么低调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你还挺乐观的，我都不肖想了，这种机会吧是可遇不可求，见一次少一次，我每次见林扉都是当最后一面来见的。”

　　“我该像你学习，清醒地面对现实，这黄牛票已经让我吃土一个月了。”阿水摇摇头，换了话题，“那啥，你和陆小舟真准备去那个什么’三日情人节’啊？”

　　“嘘”。段小婉赶紧伸手把人嘴捂上，“低调点低调点，别给我哥听见，他要知道了肯定不给我去。”

　　“为啥啊，你哥看着挺开明的啊？”

　　“这不是开明不开明的问题，人到了一定年纪，有些事情不一定能接受。”

　　“噗，可拉倒吧你，你哥要穿个T恤牛仔裤，说是大学生都有人信，哪有你说的那么老？”

　　总之在段小婉严正警告下，俩人一路上一个字都没往这事上扯，瞒的是滴水不漏。

　　段明章先送阿水回了家，再载着段小婉回了老宅。

　　“哥，你今晚在家住啊？”

　　“嗯，今晚住这边。”

　　段明章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段氏夫妇在欧洲定居，老宅平日里就段小婉和段奶奶住。

　　“奶奶明早看到你肯定开心。”

　　*

　　然而段小婉想瞒的事还是让段明章在第二天就知道了。

　　书房里书架最顶层的《新时代英汉大词典》里，夹着张银行卡，是段明章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两周前段明章跟程启闹掰了，程启多方求和未果，一怒之下竟以撤资为要挟。对于那段感情，段明章是走心的，所谓走心，就是不仅仅心里念想着对方，更是在对未来的规划里，有对方的存在。

　　他一向是公事私事分得清楚明白的人，当初建立研究室，愿意接受对方入资，足以看出他对那份感情的真心。

　　……后来，程启的撤资来迅猛而直接，作为领投方，再加上程启本人多年来在风投圈的资历，他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其他几位投资方跟着撤资，现在研究室的流动资金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

　　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Eva。

　　“老段，我这有几个妈妈桑的电话，可以友情推荐给你，了解一下下海行情，要不黑市医生也行，听说最近肾又涨价了……”

　　段明章一针见血：“还能撑多久？”

　　“十天，最多再有十天。”Eva叹气，“供应商那边打来电话，说如果月底资金再跟不上，他们将立刻终止对我们的服务供应。”

　　静默。

　　段明章忽地笑了：“行，那你把电话给我吧，卖肾就算了，海还是可以下一下的，就凭我这张脸，挂牌起码五位数吧。”

　　“呸。”Eva毫不留情，“我看还不如雇帮打手，把你那忘恩负义的小贱人绑了，先拍AV再挖肾。”

　　“行行行，您想怎样就怎样，想想不犯法，要不咱俩再讨论一下怎么抢银行？”

　　听着电话那头男人悠哉悠哉的口气，Eva就气不打一出来：“拉倒吧你，说正事呢，现在没钱了，实验室面临随时倒闭的危险。段教授，麻烦您用那聪明的脑袋瓜子好好想想去哪里搞钱，搞不到也请提前知会一声我好找下家。”

　　“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我现在不仅情场职场双失意，连多年的塑料友情都即将走到尽头……”段明章佯装悲伤，叹了口气，“得了，今晚我就卖身，最好是个像老杜那样的富二代，人傻钱多，以后咱就不用愁了。”

　　段明章这人人前看着高冷，其实对着熟人插科打诨样样精通，嘴皮子上下一碰什么都能讲，上可以聊马克思主义哲学观下可以侃酒肉大麻黄赌毒，天塌下来还能吹个口哨，胸有惊雷面若晴湖而满嘴跑火车者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

　　Eva跟段明章相识多年，对他这副尿性是再清楚不过，吸了口气轻轻呼出，再开口时语气依旧三分嫌弃：“行了行了，不跟你瞎侃，话给你带到了，拉不到投资就别搞了，傻乎乎往里贴自己的钱，真当你是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呐。”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段明章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男人勾勾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拉开椅子悠哉哉坐了。

　　Eva那女人，嘴硬心软，她那话外音他又怎么会听不出，研究就是烧钱，程启撤资以来，要不是他把自己的私人小金库往里贴，研究室怕是连灰都落上一层了。Eva是看不得他拿自己的钱不当钱，逆着“假公济私”的大潮干“劫私济公”的蠢事，按她的话说就是“又不是什么富二代，就别瞎抢着出社会主义建设者的头”。

　　段明章随手翻开那本《新时代英汉大词典》，窗外的阳光照进来，abandon那个词闪闪发光，学生时代雅思托福GRE的单词书他是一本一本背完了，那时就觉得好笑，每本词典第一页的第一个词都是abandon，像是在开头就劝人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