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喜余

21、第 21 章 “有我表哥

　　大年初四，黎家来了新客人。

　　和铃正在客厅陪陈阿姨聊天，听到门铃响了的时候，陈阿姨立马站起来，一边说“来了来了”一边快步走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裹着一个女声灌进来。
　　“舅妈！新年快乐！”

　　和铃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看见玄关站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身后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提着礼盒，女人正在跟陈阿姨寒暄。

　　黎森清恰好刚睡醒从楼上下来，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他看到玄关那堆人，脚步停顿了一瞬。

　　女生把围巾解开，露出一张小巧的脸，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时脸颊两旁会有浅浅的梨涡。她一眼就看到了和铃，松开陈阿姨的手，踩着拖鞋噔噔噔跑过来。
　　“你就是和铃姐姐？”

　　和铃刚点了点头，手就被她拉住了。

　　“你好漂亮！”女生打量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久久不能移开，“舅妈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还不信，我说能有多漂亮，结果真的好漂亮！”

　　和铃在T省晒黑的皮肤在A省的这七八个月里，已经养白了很多，渐渐回到了她原来的肤色。连陈素云都不得不感叹她的皮肤是真好啊，连白都能白得这么快。

　　和铃被这位女生一连串自来熟的话说得有些懵，她确实听过不少人说她长得不错、好看，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说她好漂亮，重点在“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黎森清走下来，来到客厅。他看着那个女生拉着和铃的手不放的样子，下巴微抬，嘴角撇了撇。

　　女生看到黎森清的表情，松开和铃的手，双手叉腰：“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黎森清说。
　　“你就是那个表情。”女生瞪了他一眼，转头又拉起和铃的手，“和铃姐姐，你别理我表哥，他就是这么欠儿的人。”

　　被当着本人的面听其他人说他坏话，和铃顿时有些心虚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反正就是觉得怪怪的。

　　女生才懒得管黎森清怎么想的，她摇了摇和铃的手：“我叫周一诺，一诺千金的一诺。你叫我诺诺就行。”

　　“诺诺。”和铃跟着念了一遍。

　　“你介意带我去你房间看看吗？”周一诺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

　　和铃看了一眼陈阿姨，见她笑着点了点头便表示可以。

　　周一诺拉着她的手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回头冲黎森清喊了一句：“哥，你的房间我就不去了，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黎森清无语地朝她翻了一个白眼，谁稀罕她去他房间，她不去他反倒庆幸得很，之前每次来他房间就东摸摸西摸摸的，害得他时时刻刻心惊胆战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她弄坏。

　　和铃的房间不算特别大，但周一诺一进去就发出了一声惊叹。

　　“好温馨！”她坐在床沿，捏了捏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舅妈给你准备的？她对你真的好好哇！”

　　和铃在她旁边坐下来：“陈阿姨确实对我很好。”

　　周一诺的坐姿很随意，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面晃来晃去。
　　她说：“和铃姐姐，你跟我表哥相处得怎么样？”

　　和铃想了想：“挺好的。”

　　“真的？”周一诺歪着头，“你别骗我。他那个脾气，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我最清楚了。跟他住在一起肯定很闷吧？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
　　和铃说：“我话也不多。”
　　“那你们在家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其实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待在学校，回来以后吃完饭，也都是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确实没什么聊天的机会。”和铃笑了笑，“但他人挺好的。”

　　周一诺不可置信地瞪眼，好？她表哥好在那儿？和铃姐姐不会是被他哥表面的帅气给骗了吧？

　　她不由自主问：“和铃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哥才觉得他人挺好的啊？”

　　和铃“啊？”了一声，一时之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什么？”

　　周一诺看着她的反应，眼珠转了转。
　　“不问了不问了。”她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你们班上有没有好看的男生。”

　　见周一诺瞬间移开话题，和铃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松什么气。
　　她回答道：“有几个。”

　　周一诺撇了撇嘴：“有我表哥好看吗？”

　　和铃这会儿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心想这位表妹的问题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见她不说话，周一诺顿时笑眯眯了起来：“我表哥这个人吧，脾气臭的要命，从小就不爱理人。但他的脸，那是真的顶顶好。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被他吓了一跳？”

　　确实是吓了一跳。
　　直到现在，和铃都还牢牢地记得那天黎森清带给她的冲击力。
　　“嗯，差不多。”

　　周一诺听了，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我哥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一起骂他。”

　　和铃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他没有欺负我。”

　　周一诺说：“那确实，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舅妈第一个不答应。”

　　周一诺一家还要去别人家拜年，所以在黎森清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就准备走了。

　　周一诺妈妈在跟陈素云说“下次娶我们家”，而周一诺爸爸在跟黎海山握手告别，周一诺则蹲坐着穿鞋。

　　穿好鞋子，她朝黎森清招了招手。

　　黎森清本来不想过去，但见表妹手招的急匆匆，只好无可奈何地朝她走去。

　　见他过来，周一诺放轻声音说：“哥，和铃姐姐性格好好，难怪你对她不同。不过你不准欺负她哦，我可是站在和铃姐姐这边的。”

　　黎森清无语：“你再乱说，我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发给你同学。”

　　周一诺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变成了被抓住把柄的尴尬。
　　她嘿嘿地笑着，朝正站在楼梯口的和铃挥挥手：“和铃姐姐，我走了拜拜！舅妈拜拜！”

　　至于表哥？懒得理他。

　　和铃也赶紧向她挥手告别，心想幸好她们刚才互相加了微信，以后可以多多联系了。

　　周一诺虽然性格太过热情，但她觉得跟她相处很舒服，至少没有那种被人端着的尴尬。

　　黎森清转身，正好对上她还没收回的笑容，诧异挑眉：“看来你跟我表妹相处得不错。”
　　和铃莞尔：“诺诺人挺好的。”

　　黎森清不置可否，抬脚上楼梯回了房间。

　　和铃看着他的背影，心想黎森清跟周一诺看来是对抗路表兄妹啊。

　　真有趣。

　　*

　　寒假的后半段，和铃决定每天早上出门散步。

　　缘由是老教授的那番话让她想清楚了一件事：她虽然看似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但她的内心因为截肢而留下的创伤还没有愈合，所以才会那么抗拒跑步，但看到别人跑步，她又会有隐秘的羡慕。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自己主动去接触。

　　和铃沿着别墅区的步道慢慢走，还不到五分钟就远远看到对面有一个人影跑过来。

　　黑色运动服和黑色跑鞋，一下就让她认出了那个人是黎森清。

　　她往旁边挪了挪，准备让出位置给他跑步。

　　结果黎森清跑到她面前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从跑变成了走。

　　他额头上全是汗，头发几乎湿透了，脑袋也在冷空气里冒着白色的热气。

　　黎森清缓了缓呼吸：“你起这么早？”
　　她说：“我来散步。”

　　他点了点头，准备重新跑起来。

　　见他要走，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和铃赶紧问他：“长跑……难吗？”
　　黎森清说：“不难，只管练就是了。”
　　她嚅嗫了半天，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我也想试试。”

　　和铃原本以为会被黎森清质疑她这种情况跑什么长跑，结果他听了之后只是沉默了几秒就说：“那先去问问医生。”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沉思的视线。原来他没有觉得她在异想天开，甚至还在帮她想怎么样才能做到。

　　过了两天，黎森清亲自带着和铃去了一家三甲医院的运动康复科。

　　在仔细检查和铃假肢情况以及对她详细地询问之后，医生得出结论：可以跑，但适可而止。

　　除此之外，可能是怕她过度运动，医生叮嘱了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和铃认真地听着，余光一瞥却看见黎森清手指在手机屏幕快速打着字，似乎也在记录着医生的叮嘱。

　　一瞬间，和铃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电击了一下，又酸又软的。

　　从医院出来，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站着。

　　冬天的风从大楼之间穿过，吹得和铃的围巾飘了起来。她把围巾按住，等黎森清开口。

　　“以后早上跟我一起。”黎森清说，“你不用全程跑，走一会儿跑一会儿就行。先快走，等你适应了再慢慢加。”
　　“你不用迁就我……”
　　“我不是迁就你。”黎森清打断了她的话，“多个人路上说话，没那么无聊。”
　　“……”

　　和铃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微信聊天时周一诺说她表哥嘴硬是什么意思了。
　　她甚至有些疑惑，自己之前对他产生的恐惧感都是哪来的？

　　翌日早上七点，和铃换好衣服下楼。

　　在玄关处换好鞋子推开门，黎森清正好在院子里进行热身运动。

　　他看到和铃出来，打量了一下她的装备，把口袋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

　　是一双黑色毛线手套。
　　边缘有一点点起球，可以看得出来不是新的，应该被戴过很多次。

　　见她眼含疑惑，他解释：“早上冷，即使是在运动，手也很容易被冻伤。”

　　和铃只好接过来戴上。

　　手套的尺寸比她的手大了很多，指头前空出来一大截。

　　除此之外，手套里还残留着被人戴过之后留下来的温热。
　　那是属于黎森清的气息。

　　“走吧。”黎森清转过身，开始往前走。

　　和铃跟在他后面，他走得很快，但也没有把她远远甩到后面，而是走远了就原地踏步等她走近，然后再往前走。

　　直到走到步道区，他才终于开始跑动了起来，在跑之前叮嘱她按她自己的节奏来快走，不用顾着他，他还会再跑回来的。

　　和铃答应了下来，然后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慢慢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一边快走一边欣赏着步道区的风景，不得不说这片别墅区的绿化弄得还挺好，虽然因为冬天很多树都掉光了叶子，但光是枯枝也足够野趣。

　　等她欣赏完那些风景，黎森清也已经折返了回来，经过她的时候原地踏步问了一句“还行吧”。

　　她说还行，他也就放心地继续往前跑了。

　　从她身边经过时带起了一阵风，冷风里裹着一股热气，那是黎森清运动之后从身体里蒸腾出来的热气，带着淡淡的汗味。

　　比起班级里那些男同学剧烈运动后回到教室里弥漫开的浓烈汗味，她更能接受黎森清现在这种淡淡的带着洗衣液香味的汗味。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甚至到后半场，她尝试着小跑了起来。

　　黎森清又从后面追了上来，见她在小跑，便说了一句“自己注意点”。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次跑远，而是也放慢了节奏跟在她的身边。

　　对于他的照顾，和铃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以后得找个机会还了他这个人情。毕竟他是长跑社团的成员，本来可以以他自己的节奏训练，现在却还要迁就她改变训练节奏，怎么看都是他自己损失了更多。

　　她本想说让他只管自己跑，但或许他又看出了她内心的胡思乱想，在她开口之前直接表示他并没有受到影响，让她专心她自己。
　　这句话说得和铃脸红，腹诽道他怎么这么像她肚子里的蛔虫，每次她想说什么都能被他猜到。

　　至于黎森清是怎么知道的呢？

　　要是他知道和铃的疑惑，估计会说她的表情已经直白地透露了她内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