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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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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安然来到店子,发现店门紧锁,这在有乔君羽的一段日子以来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另外,门口停着几辆锃亮的轿车,有几个人焦灼走来走去,看见安然蹲着身子向上努力拉地上的铁锁,有个挺年轻男的凑过来问,“小姑娘,请问你们店子请的那个伙计住在哪里啊?”
要债的也太穷追不舍了吧?安然想着就冒火,也不看看人家有没有还钱的经济实力,难道想把人往死里逼吗?她把圆圆漂亮眼睛一瞪,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说,“谁是小姑娘?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自己才多大,还说人家,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怎么也请童工了?再说了,我凭什么告诉你我伙计住哪里啊?”
那人站在店子门口的台阶上,被安然抢白弄得一愣一愣,没差点栽个跟头翻下台阶最底层去,只有唯唯诺诺,“瞧你这小丫头说的,瞧你这嘴巴,啧啧。”
安然板着脸,朝那个长的一脸青春痘的□□小子挥挥拳,那小子吓得一缩脖子。还往后又退了几分。她气鼓鼓打开店门,气恼听见后面人在叽叽喳喳讨论,说她很有女流氓气质。混□□肯定有前途如何如何。她赌气泼了一桶水在门外,果然又惊起一窝该死又胆小的流氓们。门口走来走去间或观察她动静和脸上表情的人让她心烦意乱,她等了又等,使劲打乔君羽电话,只听见电话机那边传来“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的女声和“嘟嘟嘟嘟”挂断的声响。
她心里越来越害怕,找了隔壁阿伯帮忙看店,她一溜烟小跑到大山哥家,刚刚敲门,门就被拉开了,大山哥皱着眉头对她说,“安然,正准备去告诉你呢,乔君羽走了。”
走了?安然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这“走了”两个字的含义。走了?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大山哥重复她的凌乱问句。回来?他还准备回来吗?不像啊!
安然茫然的眼睛在大山哥递过来的纸条上来回穿梭,“也许再也见不着了,是再也不见,是永远离开的意思吗?”
“也许吧!”大山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为什么我要苦笑而不是之前想象的对着天空大笑三声然后转身庆贺那小子的抽身识趣离开和苦海无边的自己终于守得云开月明?
安然颓然蹲在地上,双手平摊在膝盖上,两眼无神,始终念叨重复一句,“走了,就这么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大山把房门推一下,让它大敞,“你要不进来看看,他好像把你给他买的手机搁在这了。”他顿了顿,干涩加了句,“不过把你,买的,小提琴就那么带走了。“
他果然就这么一声不响走掉了。
带走了小提琴,和安然给他买的几件日常衣服,就连一个字条也没能给安然留下。
爸爸妈妈对乔君羽的离开没有任何置评。没有乔君羽的屋子里寂静无声,连掉颗针尖都落地有声。
过了一天,安然看见妈妈在屋子里里外外转着圈圈,像猫找自己尾巴一样徒劳找来找去。
“妈,找什么呢?”她心烦。
“毛衣,我给君羽打的毛衣,还差大半只袖子呢?怎么不见了?”
安然帮着妈在家里里外外找,找了许久,她才肯定说,“别找了,妈妈,他顺走了。”
一定是那天晚上吃饭以后他回大山哥家之前,他偷偷顺走了,敢情那个时候他就动了离开的念头啊!安然挺恨。
“可是还差大半头袖子啊,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安然你说妈为什么没早点把毛衣打好啊!差袖子孩子怎么能穿啊!”妈妈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设防的,无可控制不能自己,安然也哭。是默默的流泪。这时候她才知道除了小提琴,差大半只袖子就能上身的毛衣外,她到底还丢了什么。
丢了她自己的一颗心。
一颗心空洞洞的,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悔。只知道,那个应该蓬勃跳动的地方,居然连痛都感觉不到。
既然不痛,还想他干什么?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天去图书馆念书,晚上帮爸妈看看店。然后再孤单单一个人回家,睡觉,平静一如生活中从来没有乔君羽这个人来过。
骚扰她家的陌生人等了许多天,发现他们要找的人仿佛瞬间人间蒸发,只有恹恹不快撤走了。
那些搬迁办的同志也杳杳无讯,再也不曾踏入安家半步,安然以为,一切梦霾终于结束。
只有邻居们还津津乐道谈论前些日子在安然家门前,店子门口,见过的宝马,法拉利,见过的奥迪,还有奔驰。如果不是这样的喧嚣在很长一段时日以后还一直维系着平常老百姓的茶余饭后,安然想,她或许可以更快忘记乔君羽。
日子回到了很平淡的从前。大山哥,林丹阳,壮壮,不知道他们是可以回避,还是真的已经把那个小子彻彻底底给忘了,安然甚至没再听人在她面前提过乔君羽这三个字。或许时间能冲淡一切记忆吧!或许那个面孔精致的瘦高男孩子,只是她在恍惚间给自己虚构的一个人物,而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那亮烈清澈的琴声,和贴在脸颊边,给她回忆传导余温的男孩子的后背,和沿路慢慢伸延的前路分叉,凋零的树叶在白色斑驳的树影发出“唰唰”寂寥的声响,阳光下飞驰的三地车转动车轮和少男少女清朗的笑声,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会呼吸的,有颜色和散发香草味道的梦而已吧!
“安然,帮妈妈买瓶醋,快点,锅要干了!”妈妈脑袋从厨房探出来,大声催促。
安然从摞得厚厚书本上抬头,撑额头的右手掳掳挡在眼帘的黑发,下意识冲口说,“让乔君羽去吧!我看书正看在关键呢!”
话一经说出,抬眼看见靠在门边妈妈脸上顺流而过的泪水,她才醒觉,原来从来都不曾经忘记,原来他一直铺陈在心底,遍天盖地,但是,他已不再身边。
那天夜晚,安然梦见了乔君羽,衣服穿的很单薄,光着脚丫,在森林里走来走去,她想和他说话,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突然,森林里跑出来一群狼,蓝幽幽的眼睛在黑暗的夜里发出诡秘的光芒。乔君羽使劲跑啊跑啊,她很想扑上去张开手臂保护他,却怎么也跑不到他的身边,狼群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狼王对月长啸,露出一副尖尖的獠牙,狼爪伸向乔君羽-----安然尖叫一声,吓醒了。
心“砰砰”跳得厉害。
再也不能入睡。翻身坐在床上,一心巴望天亮。天蒙蒙亮,安然就背着背包,头上歪带着一顶鸭舌帽,穿的白色厚运动外套,蓝色牛仔裤,看着像个顽皮捣蛋离家出走的小男孩,给爸妈留个字条就出发了。
找乔君羽,让他回来,不让他在外面流浪。
即使再苦再累,至少不让他孤孤单单一个人走。
可是乔君羽你这个笨蛋,到底你躲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