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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忍者的别离(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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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从清晨就开始无止境的落雨。
我喜欢雨天,梅雨季节也不错。
雨水落在我的脸上时,至少能让我清醒的认知到,我还活着的事实——即便这种感觉已经化作回忆被留在心底,而无论再下多少场雨,也不会再有同样的感觉,但我依然喜欢着雨,仿佛这样就能无数次的重温那同一个梦。
我还活着……
将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房间,关紧了和室内的门窗。我对着镜子换上新买的黑色和服,戴上吊坠,拿上门旁黑色的雨伞走出公寓。
刚推开门,的一瞬间,我身旁的门也同时应声打开。
“卡卡西。”
戴着面罩,护额拉下来的布遮住整只左眼的银发少年,从门中走了出来。
我歪过头,“早上好。”
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像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重复着简单的动作,如此一般的行走着。
我凝视着他转向我时的背影。
在我的眼中,他与死人已经无异。
“……”
我就这样,注视着他的背影,然后,跟上了他的脚步,公寓通往底层的路只有一条。
卡卡西真的很好懂,在我迄今为止所遇到的人中,他是最好懂的那一个。
只是这样而已。
目送着他,面无表情的走进雨中。我撑开了伞,黑色的大伞寂寥的遮住我的头顶,在雨中,我走上了属于他的道路。
但……那是,也不是。
他似乎是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大街小巷,我跟着他的脚步,他既无意驱逐我,也无意理会我。只是放任他自己沉浸在他那狭隘黑暗的世界之中。
不知何时,他停了下来,停在山中花店前。
卡卡西走进了花店。
我停下脚步,顿了一下,看着他再度从花店中走出来,然后才继续迈开脚步,朝着花店里走去。
淋得湿漉漉的卡卡西站在花店前的门口,也不离开,只是木然的站着,我轻瞥了他一眼,然后走进花店。
“浅花阿姨,早上好。”平淡的与浅花阿姨打过招呼后,我就轻声说道:“麻烦帮我挑一束花吧。”
“啊,是参加慰灵碑前的葬礼吧。”浅花阿姨叹了口气,“今天来买花的人可真多啊,明明也算是生意好起来了,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比起看见有人死亡而送上哀悼的花束,我更希望看见是因为喜悦而送上花束的人。”
“嗯。”
我并不全然认同浅花阿姨的观点,为死去的人们献上花束和祝福也是一件幸福之事。
这证明过他们的生命,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生者将会背负他们的宿命,继续往前行走。
我看了一眼仍站在门口的他,“卡卡西他没有买花吗?”
“他啊……”提起站在门外的卡卡西,浅花阿姨就有些不知如何说起,“他也不说要买什么花,只是看了一圈,就又出去了。”
我微微思索片刻,“那再帮我包一束花吧。”我轻轻的说道。
“可以。小安你多照看一下那个孩子吧……”浅花阿姨摇摇头,“毕竟不是每个人遇见那种事情都能撑过去的。”
她的话意有所指。
拿上扎好的花束,我走出花店。
见卡卡西还站在门口,我将浅花阿姨给我的毛巾递给他,“擦擦你脸上的水。”
他无动于衷的看着我。
“你想这样去见琳和带土嘛?”我淡然问道。
听到琳和带土的名字,旗木卡卡西才总算是好像活过来一样,动了起来。主动接过我手中的毛巾,仔细的擦干了脸上和头发上的水,虽然还是看起来湿漉漉的,但也不至于像刚才那般狼狈。
擦干身上的水,我挑出其中一束花递给他,“这个拿去吧。”
“……”
他看了我一眼,总算是学乖了,慢吞吞的抱住那一束花。
我冷笑一下。一手抱住花,顺手将放在门旁的伞也塞到他的手中,“拿了我的花。那么……举伞的工作也交给你了。卡卡西。”
他顿住身体。
然后,我这才听到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轻微的颤音,在雨中,那么的微弱,像是不存在一样。
——“果然……你真的很不讨人喜欢。”
“不用你喜欢我。”
我漠然的说道,“卡卡西你只需要给我打伞就好。”
“你……还真是会使唤人啊。”
“给你找点事情做而已。”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希望你不介意。”
银发少年微微避开我的眼神,“我介意。”
“所以说了只是希望……”我努努嘴,“快走吧,卡卡西,你可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迟到吧?”
这句话不知又戳中了他的哪根神经,他怔神的看着茫茫大雨,无声的沉默。
我:……
现在收回刚才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就在我漠然思考这个问题时,他终于恍然回神,低头低声道:“走吧。”
说完一手撑起伞,走进雨中。
我抱着花束走在他的身侧。
良久。
他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你带上了那个啊……”
“嗯。”
我轻应了一声。
胸口的吊坠上干黑的平安护身符,也是琳留给我的最后的遗物。
“其实……”他似乎在喃喃自语一般,“就在琳死后不久,琳的父母也在前线战亡了。”
“……”
我半抬起头看向卡卡西,少年沉默的侧脸冰冷坚硬的好像磐石一样。
“原来……我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求得他们的原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自嘲的轻呵了一声。
“结果什么都不剩了。”
就像名为旗木卡卡西的人成为了一具空壳,我也看破了他的谎言,若是琳的父母还活着,卡卡西也不会去求得他们的原谅,他会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一切的善意和恶意。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我直视眼前逐渐接近的墓地。
他沉默数秒,开口道:“或许我在寻求你的认同吧?……你不是跟其他多数人都不一样吗?”
“所以……?”
我微微挑眉。
他摸上了被护额布遮住的左眼,赘述道:“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可能拿掉带土的眼睛,我跟他已经约定好了,代替他去看这个世界。”
迂回战术么?想要劝我放弃我的行动……
我嘴角微勾了一下,却没有在说话。
我们要去参加一场葬礼,第三次忍者大战——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最终以牺牲了众多无名忍者而收场。
慰灵碑上刻上我和卡卡西最好的朋友,野原琳和宇智波带土的名字。
其中,琳的遗体被运回木叶厚葬,而另一人的遗体,则永远都回不来了。
很多村子里我认识的人也来参加了这场葬礼。
橘……犬冢花……山中先生……中村老师……
可更多的,还是我不认识的人。
当三代的致辞结束时,很多人都哭了,他们不一定是忍者,也不一定认识所有死去的忍者,甚至从未见过死者。可在这一刻,他们都是一样的,因为战争痛失所爱,因为战争而永远将重要的人埋葬。
那一张张慰灵碑前的黑白照片上音容犹在,而那些死去的人们,此时此刻他们的遗体将被深埋土下,腐烂生蛆。
这是人世间的自然规律。
——生不复生,死不复死。
而终有一天,或许人们会忘记这份悲伤。
又或终有一天,新的伤痛会取代旧伤疤。
卡卡西站在慰灵碑前,无声的对着带土的照片落泪。
我不再去看他,我走过一张张黑白色的照片,前面放满鲜花和蜡烛,其中还有不少代表死者生前喜爱之物。我又想起了我正在制作中的治愈符,如果一旦它能够问世,那么它是否能够挽救更多人的生命呢?
这个问题不存在答案。
我记住了那一张张或年轻稚嫩,或苍老的面孔。
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葬礼。
这场盛大却无声的葬礼,埋葬了无数英魂。
这就是战争。我凝视着慰灵碑,明明刚刚送走我亲密的两位挚友,可我的大脑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清楚。
战争就是错误的,而我,一定会亲手结束这一切。
如果需要力量,我就渴望力量。
如果需要知识,我就渴望知识。
只要能结束这错误的一切。
从始至终。我没有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