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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五回 朝颜2 ...

  •   且说那边卿明偷偷摸回去,发现屋里黑咕隆咚,蜡烛不知何时灭了。他不敢点灯,就着微弱的月光找到床,正要脱衣躺下,就听到有女子问:“今天好些了么?大夫写的方子可有用?”这声儿是从床上传来,一听就知道是个妙龄女子,卿明正想该如何作答,又听那女子道:“好歹我们也是夫妻,过去的事儿就算了。爹爹那边我自会与他去说,他老人家大人大量,想是不会与你计较。”

      卿明想这女子定然把自己当作了他人,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早已逾越,若开口交谈,更是唐突佳人。他转身欲走,却被人扯了袖子往床上拉。情急之下,他只得金蝉脱壳,穿着件内衫夺门而出。

      到了门外,只觉得夜气湿重,寒气如髓,况且这是别人的地界,胡奔乱闯自是不能,但若要他返身回屋,还不如要了他的命。正踌躇间,卿明见苏梦醒慢慢从假山后踱出来,满腹心事的样子,连头也不抬。

      苏梦醒一步一步走到卿明跟前,快要撞上了,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还现在方才的沉思里。“卿明公子还不去睡么?明日还有大事要做。”他言语淡然,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不相干的事,“你的屋子在隔壁,我叫总管安置的,早点歇吧。”说罢,他进了卿明方才逃出来的屋,顺手把门合了。

      卿明被方才的事弄了个莫名其妙,他呆在当地,听房间里莺声燕语,居然不止一个女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就是苏梦醒淡淡然的笑声,没心没肺的模样,到了后来那声儿就不对了,动静之大,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是如何一派雨露花落的情形。卿明红了脸,转头要走,却不意间看见漠晟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泥塑木雕般,真正古怪至极。

      如何进了旁边的屋子,如何上了床,如何入眠,卿明事后都忘了,许是他本就不愿再回想那夜的情形,许是漠晟那夜的神色实在过于凄凉,即便到死也忘却不掉。谁想这一睡下就是几天几夜,连个梦也没有,这对睡眠甚轻的他,可谓怪事一件。后来他跟别人说起此事,那人是个用药的行家,听卿明说了大概,便指出当日他是被人用了药,至于是什么药,那人也说不清楚,只道这世上高人太多,卿明能留得性命,也是用药人手下留情。

      这几天几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卿明全然不知,他一醒来就被苏梦醒找去花天酒地一番。美酒佳肴自补必说,伴酒的侍女象姑也都是很好的货色。卿明不过十八岁,模样本就是极好的,但他不近女色,又对龙阳道讨厌得很,所以眼看着苏梦醒左拥美女右抱象姑的光景,不当心竟露出厌恶的神色来。外加他对苏梦醒有莫名的惧意,于是除了在边上看着也不能如何。

      苏梦醒见卿明只喝酒吃菜,对哥儿美女敬而远之的模样,不以为忤,反而有些欣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换了茶盏点心上来,苏梦醒便把人都遣了,光留下卿明一个作陪。屋外有颗高大的樱木,粉色的单瓣樱纷纷飘下,撒了一地,又有微风送进,卷了些深入重帷,落在杯盏衣间,风雅无双。苏梦醒拈起一片花瓣,弹落杯中,看它慢慢沉入杯底,竟幽幽叹了口气。“派卿明公子这样的来,莫非是故意的么?”

      卿明讶然,不知他何出此言,此次他被司徒章派到此地究竟做什么营生,书信里可一个字都未提起。好在苏梦醒本就不指望他回答,见他如此,心里更是明白。“朝廷早对幽州节度使擅自专由不满,月前飞鸽传书下了任务,”苏梦醒举起茶盏,抿了口,接着道:“说是要收回虎符,接掌兵权。这事自然不能派哪些没用的文官来做,武官也是草包的多,哪里敢明目张胆找节度使衙门要?”所以此事非内卫不可,苏梦醒没说的话,卿明也猜了个大概。

      所谓不走明路走暗路,就是抛却官样上的文章,或按江湖规矩,或按□□规矩,这些本就是内卫极擅长的事。卿明年纪虽小,内卫行事作风也知道个大概,况且司徒章老是亲下指令给他,自然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新人。

      于是卿明问道:“不知这幽州之事,卿明该如何效力?”

      “此事不适合卿明公子来做,你只要在落笔山庄好好休息些时日,事成之后向司徒大人禀明即可。”

      到了此处,又无所事事,即便伶俐如卿明也有些不快。他把心中所想放在脸上,自然是瞒不过苏梦醒的。

      苏梦醒笑道:“你睡了这许多天,我便知道你不是用毒的行家,否则这点小伎俩算得了什么?方才酒宴上的情形我也见了,风月之事你也是个门外汉罢。既不善于用毒使药,又不能以色为谋,要让卿明公子你来做棋子,实在没什么用处。”卿明心道这天下手段甚多,不用毒药色香,还有其他法子,何以仅凭此二者就断定自己于此事无用呢?于是卿明道:“鸡鸣狗盗之术,卿明略有所能……”

      他话未说完,就被苏梦醒打断,“鸡鸣狗盗,夜间入户之事,内卫之中能强于漠先生的我倒不知。再说三日前他便起身去范阳,成与不成明日便可知晓。”卿明这才知道自己睡了至少有三天三夜,虽心里有些恼怒,却不好放在脸上。苏梦醒又道:“如果那边失了手,这边就要上手。卿明公子可知道么?”他一双素手按了衣襟,显得身条更为单薄,“那幽州节度使彭擒虎最爱男色,尤其是弱不经风,一时不时又弄不死的些些,更是趋之若鹜。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最熟戏文的卿明公子,自是再懂也不过的了。”

      话已至此,真是再明白也不过,卿明大窘,面色通红,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莫非是想让我……”

      苏梦醒粲然一笑,顿时万种风情,“既然卿明公子不行,只好苏某亲自上阵。不过苏某有一事相求,还请卿明公子答应。”他笑盈盈凑到卿明耳边,如此这般那般交待清楚了,才把身子撤回原处,“此事是关重大,还请卿明公子答应才是。”

      卿明脸色苍白如纸,一双俊眼瞪着苏梦醒,半天才点了点头。苏梦醒见卿明应了,又怅怅舒了口气,“到了明日,漠先生也该回来了。”他伸了个懒腰,扶膝而起,俯首对卿明道:“我与卿明公子的约定,可不要让他人晓得,否则有什么不恰当的事儿发生,岂不不美?”

      转眼到了夜里,卿明胡乱吃了饭,独自在屋里睡下,他想着白日里苏梦醒叮嘱他的那些话,怎么也睡不着。整个庄园寂静如死,连鸟鸣声都听不到,远远有打更声传来,卿明默默数了数,已到了三更。忽然他瞥见有个人影映上窗纸,仿佛正在偷窥,所幸房里漆黑一片,想是那人也看不见什么。卿明悄悄掀了被子,慢慢下了床,弓着身子摸到窗边,他见一支羽管扎进窗纸,于是屏了呼吸,猛地将窗一推。

      卿明本就有武功,推翻道窗并不费劲,倒是外面那人冷不防被压个正着,砰的一声摔在外廊地上,连哼都没哼,就昏了过去。卿明推门而出,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去,只见是四十多岁个男子,赫然是落笔山庄的王总管。这王总管平日里都是谦恭有礼,怎么也不象半夜里暗下黑手之人,况且木墙推倒声音巨大,早该惊动了家人下仆,就算家人下仆未曾觉察,宿在隔壁的苏梦醒也不会不知道,怎会连点人声都没有?

      他正考虑该如何面对眼前的麻烦,就听到身后有人道:“果然是时候到了,连王总管也不堪驱使,还真是让人头疼。”那调门懒然,不是苏梦醒是谁?卿明回头抬眼去看,只见苏梦醒挂着件内衫,露出半边身子,显得肌肤如玉,竟让卿明觉得有些个口干舌燥。苏梦醒笑了笑,弯腰扶起卿明,把他往怀里一带,“山中夜冷,这屋少了扇窗,怕是不能再睡,不如与我同歇,明日再作打算如何?”

      卿明想要开口相拒,却找不出理由,只好低声问该如何处置总管,总不能让他睡在外面云云。这倒把苏梦醒弄得又笑起来,他牵着卿明的手进了房,关好门窗后才道:“王总管醒了自会离开,卿明公子不必担心,”他见卿明面有疑色,又道:“这里的人都隶属内卫,偶尔失常也不奇怪,只要你在我房内,他们便不敢造次。我想卿明公子定然是累了吧,苏某精通东瀛按摩之道,先为你松松身子可好。”不等作答,他就将卿明按到绣墩上,十指如风,轻按捏压,不一会就让卿明舒服得睡了过去。

      “可怜你小小年纪,来淌什么浑水,真是可惜。”苏梦醒把卿明抱上床,用自个儿的被子盖了,随后将灯吹熄,挨着床边躺了下来。这一通折腾,居然让他感到累极,连压抑了半天的痛楚也浮了上来。苏梦醒从枕下抽了帕子,捂了嘴低咳几声,不想那帕子转眼就弄了个精湿,还有几滴没接住的,啪嗒啪嗒落在了地上。“漠晟,你怎还不回来?莫非,失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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