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一梦·梨城》凡心衣

1、第 1 章 开端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李迟坐在家中的写字桌前，模仿古人读书似的，脑袋边转着圈，嘴里边读着今天课上讲的新古文《桃花源记》。李迟今年高二，也是半只脚踏入高考班的人了，可半点没有一个准高考生该有的样子，所以看着身边正襟危坐着的母亲，无奈的晃了晃脑袋。老妈在桌旁一言不发，李迟只能默默地晃着脑袋读完了全篇。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李迟看向了老妈，“妈，我读完了，我……你能出去了吗？”
　　老妈瞪了他一眼，愤愤道，“跟快睡着了一样，有没有一点学习的样子，这么美的句子，让你读成了催眠曲……”后面的话李迟晕晕乎乎也没往心里去，“这是亵渎啊，我，我真是，我真是管不了你了啊……”老妈一副教导主任式姿势，背着手离开了屋。
　　门“咔哒”一关，李迟立刻原形毕露，两脚翘到了桌子上，背靠着椅子，双手背到头上，吐了口气，今天的任务终于是完成了啊……
　　可是，只是读了篇古文啊……
　　书包里的作业们还在静静地等着他，可李迟并没有想碰他们的欲望。眼瞅着墙上的钟表正一点一点走向八点。
　　李迟闭上了眼睛……
　　桃花源记，陶渊明，陶渊明……古人的名字读起来尚有一番风味，渊引义深厚阔达，明则表现光明宽阔，所以说名字起得好，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李迟想，人家陶渊明，名字读起来朗朗上口，正所谓名如其人，写出来的自然都是佳作。再想想自己的名字来源，老妈说是自己的出生日期比医院判断的预产期晚了一周，迟来的孩子，所以就起名单字“迟”……哎，有这么草率起名字的吗？！
　　不过正所谓名如其人，李迟做起来啥事还总是迟人一步，小时候说话比别人晚，走路比别人晚，学生时期起床晚起，上学也迟到，老妈，你们给我的名字没起好，也就别怪我开悟晚了吧……
　　想着想着，李迟就恍恍惚惚没了意识。
　　虽然别的事总是迟人一步，可似乎睡觉这事，还是与名字不符的……

　　“痴人哥哥，痴人哥哥，快醒醒……”
　　李迟反手一掌，将不停晃动他肩膀的人呼到一边，嘴里还模模糊糊说了句，“小白，别闹！”小白是李迟刚抱回家的两个月大的萨摩，不过随着小白日益增长的体格，可能再过几个月就能改名为大白也说不定。
　　“痴人哥哥醒醒，我不是小白，我是小宝……”李小宝挣扎着起来继续叫，“痴人哥哥快醒吧，不然一会儿你娘回来了又要揍你了。”
　　意识还未苏醒的李迟，脑子里还没有回忆起小宝是哪位呢，又突然一愣，我娘？什么时候换称呼了？
　　终于，磨磨唧唧了一刻钟的时间，李迟终于，意识上和身体上都苏醒了。
　　睁眼看到周围的一瞬间，李迟愣了一瞬间，然后傻笑了一下，问了问旁边不知道是哪位的小宝，“这是哪？”
　　“痴人哥哥，这是你家啊。”小宝觉得痴人哥哥一定是还没有睡醒。
　　李迟扭头看了看，自己睡在一张干净的小床上，下面只垫了个褥子，怪不得睡着的时候觉得硬，虽然破旧但干净的四脚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摞着的几本书，纸，还有……毛笔？屋子最里头有个摆满了各种书的书柜，这屋子的氛围从头到尾只充斥着一种，年代感！
　　我这是下乡了？李迟这么想着。
　　然后扭头又看了看小宝，“你为什么穿着古装？”
　　小宝愣了一下，“什么古装，痴人哥哥我一直是这么穿的啊。快换上衣服把！”
　　小宝给他扔来了衣服，李迟一看，好吧，也是古装。
　　草草穿上了衣服，李迟下床打开了门，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到了，或者说，所打败了。
　　四周一排排整齐的房舍，门前栅栏里散步的鸡和鸭，或者扭动着的猪牛羊，房舍外，有嬉笑打闹的小孩子，有小院里晒太阳的老人，有一大早起来辛劳的男人女人。房屋外，除了交错的小路外，四周都是一片绿色的草地，往来在路上的人们也都是欢声笑语和屋子里的人们打招呼。
　　向远方望去，只有模模糊糊的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桃花源记？
　　李迟愣了愣，“小宝我问你，现在是什么年代？”
　　“痴人哥哥我不懂什么叫年代。”
　　李迟想着，身回古代，不是穿越，就是做梦。他记得清醒之前还在家里，难道他干了什么事情，触发了穿越的开关。他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没感觉。
　　好吧，不是穿越，是做梦，鉴定完毕。
　　“……等等，你为什么叫我痴人哥哥？”
　　小宝哈哈一笑，“因为你叫李痴人啊……”
　　“……” 李迟冷漠片刻，就算是做梦，也不能给我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嘛！？
　　按照普遍套路，接下来一定会有事情发生，不然不是白梦一场吗？可是我也要先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吧。
　　“额那个，小宝啊……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李迟的手碰了碰站在一旁的小宝的胳膊。
　　“痴人哥哥你还没有睡醒吗？这是你家啊。”
　　“我知道这是我家，我问的是，这个地方……”李迟抬起两个胳膊，画了个大圈，比划着问，“这么一大片地方，是啥？”
　　“这是梨城啊！”
　　梨城？梨城又是个什么鬼？
　　“梨城是什么？”李迟脱口而出。
　　“梨城是我们的家啊，我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没有人离开过，也没有人进来过。”小宝在一旁露出一个天真的表情。
　　李迟呆住之前，只有一个想法，好吧，这就是桃花源记，这里就是桃花源了。
　　“小宝——你哥起床了没，这臭小子，敢又睡到晌午，我就给他一闷棍。”远处一声响亮又熟悉的吼声惊地李迟一哆嗦。院子里走进来一个古装扮相的女子，待那位女子扭过头来，李迟就知道是谁了……我妈。
　　“娘你回来了，痴人哥哥已经起床了。”小宝凑上去抱住李迟的妈。
　　李迟尴尬一笑，妈字几乎脱口而出，然后想了想不对劲又改了过来，“……娘~”
　　娘狠狠瞪了她一眼，“舍得起床了，不看看是啥时候了。去盛点儿粥喝吧，喝完赶紧读书去！”说完就拉着小宝走进了另一边的屋子。
　　“……”果然梦里也逃不过被读书支配的恐惧，不过我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
　　不过既然是梦，就原谅他。
　　吃完了饭，李迟走进自己的屋子，看到了四脚桌上一本闪闪发光的，颇为醒目的书——《梨城记》。还有介绍……
　　翻开第一页……
　　梨城背靠大山，十里之外十万棵梨树组成树海，隔断了外面的世界，两百六十户人家在此世代相居，故名梨城。三百年间，梨城结界未破，城外之人进不得，城内之人出不去……
　　梨城每十年换一任耄耋长老，顾名思义，即古稀老人方可胜任的长老，主要负责维护梨城秩序，确保结界安好。可梨城几百年来风调雨顺，百姓祥和，邻里友善，就算是哪家妻子丈夫拌个嘴什么的，邻里之间也就自行解决了，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得着耄耋长老出面的事情，因此，耄耋长老的任务就只有，确保结界不破，确保梨城的安全。
　　据先人传言，梨城结界由当年一世外高人所设，此高人在世生活百余年，看破尘世，看穿生死，选此山高水远之地休养生息，颇有退隐深林之意，为设结界，花费十年时间，种下了十里之外的十万棵梨树，以中心一棵树为基，设下结界，从此，梨城与外界再无任何联系。任外界对梨城有着何种猜测与向往，只要结界不破，即使千军万马走进梨海，也只是被困三天三夜，然后原路返回。
　　然而，开启结界的方法，就只有历代耄耋长老所知。
　　只要结界不破，人们世代生活与此，就可过着传说中与世无争，世外桃源的日子。

　　看完了传说中的《梨城记》，李迟满脑子就是一个想法，我一定是《桃花源记》读多了吧。
　　李迟突然又觉得有一丝困意，一读书就打瞌睡的毛病果然，梦里也改不了。
　　不过，睡意还未更深，李迟就被悠长的琴音吵，不对，是吓醒了。
　　这不似一般的琴音，虽有悠长之意，但更多的有一种焦急在里面，李迟走出门之后，看到周围的邻居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一收脸上的笑意，虽没有皱眉，但也有严肃之意。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小宝从隔壁屋子里冲出来，拉住了李迟，“痴人哥哥，出事了！”
　　“啊？！”
　　“痴人哥哥，你忘了嘛，每当‘世祭’琴音响起，就代表梨城有事发生，你告诉我的啊，梨城百年来，从没有听到过这个琴音。”
　　“我……告诉你？”李迟无奈地笑了一下，明明是你告诉我好吗。百年未响，还真是一辈子祥和啊。
　　“痴人哥哥，快走吧，琴声响起，我们都要去耄耋长老所在的祭堂集合，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梨城的两百六十户，一千来口人来到了祭堂，耄耋长老在祭堂中心端坐，紧闭双眼，一手抚摸着下巴上的长须。
　　“长老，‘世祭’之音响起，是出了什么事吗？”周围的人问道。
　　“莫急。”耄耋长老转身对身后看起来20岁上下的男子说，“问一问人都到齐了吗？”
　　此人名曰杉梨，是每任耄耋长老身边协助之人，正如耄耋长老这一称呼，每一任协助之人都称之为杉梨，就算他以前的名字叫李小胖，但只要在任期间，无论是曾经挚友还是家中亲友，就只能如此称呼。
　　“诸位！此次‘世祭’之音响起，乃是梨城结界对我们的警告。”杉梨示意了一下耄耋长老，长老点了点头，杉梨继续说，“长老想问，城内二百六十户人家都来齐了吗？家中可有缺人？”
　　周围的人们互相瞅了瞅，摇了摇头。
　　“小宝，咱家几口人？”
　　“痴人哥哥，咱家三口人啊，我，娘，还有你，你忘了？”
　　我爸呢？李迟想，做个梦把我爸梦哪去了。
　　“闭嘴！”娘在背后捂住了小宝的嘴，然后顺便给了李迟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
　　小宝的小眼珠向两边瞅了瞅，然后挣开了娘的手，小声说着，“痴人哥哥，你的两个哥们阿欣和阿荣呢？”
　　阿欣和阿荣是李迟隔壁邻居家的两个儿子。
　　我的哥们？我也不认得啊？可李迟心里这么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说，只是淡淡回了句，“不知道又上哪野了吧。”
　　话音未落，李迟就听见身边人举起了手，说，“长老，我家阿欣阿荣还没来，我，我现在去找他们。”
　　耄耋长老挥了挥手，说，“不必了！”又扭头对杉梨说道，“带他们上来。”就看远处，四人押着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男孩子走了过来，然后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两个行李包。
　　“阿欣！阿荣！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李迟还未明白，就听身边人大喊道。
　　李迟这下懂了点，这是我那两个倒霉哥们。
　　杉梨在一旁讲道，“‘世祭’之音响起，就是因为这两个小朋友碰触到了梨海中的结界。梨海之外有多少人想走进梨城我倒不知，可这几百年来妄图走出梨城的人，可还是头一遭，李四娘，我不知您这两个儿子是如何想的？”
　　原来身边那人叫李四娘啊。
　　“我……我也不知，阿欣阿荣，你们想干什么？”李四娘在旁边慌忙问道。
　　被押上来的阿欣阿荣耸着肩低着头，也没说话，李四娘又吼了他们一声，其中一个才缓缓抬头说，“我们只是想，只是想走出梨城，看一眼。”
　　“你们疯了啊！”李四娘在旁边皱着眉。
　　杉梨在一旁大笑了几声，说道，“三百年来，生活在梨城的人，清闲自在，家庭和睦，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忘却烦恼，忘却斗争，还从来没有人想着走出去，接受那尘世的洗礼。如今真是世事无常，竟有人也想离开这般生活，向往起城外的喧嚣了吗？”
　　“长老莫怪，小孩子生活太过于安逸，总想找些新样的刺激，一时误闯梨海，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意。”李四娘在一旁解释道，然后又看向阿欣阿荣，“快向长老道歉！”
　　阿欣阿荣两人小心扭向耄耋长老的地方，深鞠一躬，“长老，是我们一时冲动，误碰做了错事。”
　　虽然两人态度良好，但满脸都是一副我没做错的表情。
　　耄耋长老抚了一把长须，“罢了罢了，只是众位只知结界开启之后，外界人无法进入梨城，殊不知，只要结界未破，城内人也同样出不到外面的世界去，如今这二人走进梨海，误碰结界，响起这‘世祭’之音，也是在提醒我们众位，莫有太多非分之想啊。”长老看向李四娘，又看向阿欣阿荣，道，“阿欣阿荣，你两人误碰结界，引发了这一场闹事，三百年来未出此事，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你们，不过结界目前仍然安好，也并非大错，只是惊扰了城内人半日的生活，小惩大诫，将你两人留在我这祭堂管教两日，四娘，你看这样如何？”
　　“两小孩一时之错惊扰了大家的生活，实在是过意不去，一切听从长老吩咐。阿欣阿荣，这两日好好听长老的话，不要再有非分之想。”
　　李迟听了半天，听明白了个大概，不过不就是想走出梨城嘛，怎么就成了非分之想呢？有这么夸张吗？
　　阿欣阿荣也小声应和道，“听从长老安排。”然后扭过头看了看李迟，给了个眼神。
　　李迟愣了一愣，笑了笑，这是让我去救他们啊。
　　祭堂人散后，李迟百般推脱了让小宝再跟着自己，于是小宝就在愤恨的眼神中被娘领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