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情敌，你却……》言者

54、第五十四章

　　黎川有些茫然，又觉得有些荒谬。

　　他被人厌恶了。若是寻常时候，被某人厌恶，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眼下，他在人生地不熟的烽火，大部分人都对他避之而不及，唯独一人愿意陪他聊天，供他套取信息资料，这就很尴尬了。

　　而且，关键是被厌恶的理由——他憋了半天还是没办法自然顺畅地夸赞大皇子，苏溪认为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放下几句狠话后，就撇下黎川独自离开了。

　　黎川暗忖，或许，他不该乔装改扮，直接真身上场反倒更方便？

　　他望向苏溪离开的方向，无奈地笑笑，转身回房继续阅读苏溪上交的报告。

　　他原本以为苏溪第一次见到司红，要憋出一万字不容易，很可能言之无物。等看完这篇报告，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判断错误了。洋洋洒洒一万两千多字，没有一点敷衍充数的地方。从几个月前听过的关于司红的传闻到见到真人后心中的颤动，每一件事都写得生动详实。

　　黎川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如果海丽看到了这份报告，察觉出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心动，不知该作何感想。

　　可惜，苏溪毕竟才第一次见到司红，之前捕风捉影的了解也不过窥见皮毛，且流言总是真假参半，可供参考的内容并不多。

　　黎川刚看完整篇报告，就听到门铃声响起，智脑瞬间接入，他的面前升起一片全息屏幕，屏幕的画面里，几十名星际海盗正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擅进又不敢擅离。

　　这些人，他一早就见过。正是之前候在门口的那几名星际海盗。按理说，这会儿离完成任务还有好一会儿，他们过来做什么？黎川心下疑惑，但还是控制智脑打开了门口的禁制，而后起身迎向来人。

　　他才刚站起来，就被正好开门进来的一众星际海盗阻止了，“别别别，不用站起来了。我们就在门口说几句就走。”

　　黎川还是走到了门边，“嗯，有什么事吗？”

　　“咳，”还是那位模样周正的星际海盗上前了一步，“李水，报告我们都在认真写，傍晚六点前肯定会交给你。嗯……那我们之前写的版本，能还给我们吗？”

　　那些稿子黎川都已经略过一遍，没什么重要的地方。虽然不明就里，但既然原本就是他们的稿子，出于礼节，他还是回身将一叠稿子都交还给了他们。

　　那几名身材魁梧的星际海盗一拿到稿子，连声道谢后，像只身手敏捷的兔子一样呲溜一下就不见了。

　　一通忙活过后，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黎川看向桌上薄薄几张纸，一个上午的成果着实磕碜了点。

　　独自用过午饭后，他再次检查智脑，昨日询问克鲁斯的问题依旧未收到回复。

　　黎川怀疑司红可能是那美里克族，但他近距离观察过，司红的眼尾并没有银鳞痕迹，看起来光滑平整。

　　就黎川所知，现下的科技可以利用便携型强力磁场短时间调整携带者的形体面貌。黎川眼下变换样貌用的就是这种方法。不仅肉眼无法辨别，哪怕伸手触摸也察觉不到调整的痕迹。

　　但这样的调整也有局限性，无论是骨还是肉，都不能凭空消失，总得为其在身上某处寻找归宿。那么，如果是那美里克族，她的银鳞藏在哪里？

　　黎川曾和克鲁斯一同做过实验，他们尝试过多次强行改变那美里克族实验体的外貌特征，在整个过程中，银鳞都无法调整位置。

　　但司红的精神力控制路数太过诡异可疑，以至于黎川怀疑曾经的实验结论是否存在谬误。

　　午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依旧没有访客，首领也不曾回过房间。

　　他的门口从未有人把守，黎川打探过，暗中也没人监视。自己的身份究竟被看穿了多少，这一点黎川拿捏不准。下午的时间，他没有再出门试探，只固守在房间，等待即将上交的报告。

　　直到将近五点时候，才陆陆续续有人结伴前来，再次将成品交给黎川。他们一个个神思恍惚，像被妖精掏空了身体，只有眼睛明亮得像是厄运者得到了救赎。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的报告虽然词不达意，语病频出，但显然是星际海盗们自己苦思冥想写出来的。

　　黎川边看边点头，“辛苦你们了。”

　　星际海盗们摆摆手，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到了六点钟上交时间截止时，黎川已经收齐了所有的报告并全都过目了一遍。

　　想到昨夜首领的交代，黎川给他发了条讯息：“首领大人，报告已经全都收齐了，如何给您？”

　　他很快就收到了回音：“我在S区顶层的指挥室。”

　　黎川带上报告，再次出了房门。飞船上的大部分星际海盗依旧不怎么待见他，之前过来交报告的人早已不见踪影，他只能询问机器人找到了首领所在的指挥室。

　　S区是飞船上需要权限才能进入的区域，首领不知何时给了黎川授权，他意外地成功进入了受限区域。

　　飞船本来人就不多，受限区域内的人就更少了。巨大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几名机器人安静地来回巡逻。黎川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成了大厅里唯一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一直扩散至远方。

　　一名西装革履的管家式机器人向黎川鞠了一躬，微笑道：“李先生，大人在二楼等您。请跟我来。”

　　黎川依言跟上，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四周环境。

　　机器人仿佛对黎川的警惕毫无所觉，细致地为黎川介绍S区的具体情况，送到了地方后，还热心地表示如果黎川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他。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个机器人，但黎川还是习惯性地回了声感谢，而后才敲响了指挥室的门。

　　门应声而开，黎川的目光越过重重机器的阻隔，落到了指挥室中央的人身上，“首领大人。”

　　首领抬头，听声音似乎是笑了，“收齐了？”

　　黎川点头，走到首领面前，将手里的那一摞纸放在了他案头，“收齐了，都满一万字了。”离得近了，黎川才察觉到首领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显然他这一天过得不太平。

　　借着首领翻阅报告的空档，黎川暗自打量首领，心下不住思忖，这位首领究竟是抱有何种态度？连这样的限制区域都向他开放权限，这已经不是一句故人所能解释的。

　　良久，黎川直截了当问道：“首领大人，冒昧问下，您为什么派给我这个任务，甚至给我开放S区的权限？我并不是烽火的人，这样做是否有欠妥当？”

　　首领从书案上抬起了头，“有什么不合适？”

　　环视四周，指挥室内不仅有飞船的控制核心，墙上还挂着烽火势力分布等极为重要的图像资料，而指挥室的主人现下却反问他这个外人，有什么不合适？

　　黎川不由好笑，“首领大人，今天不过是我来烽火的第二天，您就放心我接触这么机密的资料吗？”

　　他的记忆力天生高于常人，看过一眼后，墙上的图纸就已记了七七八八。对于烽火的势力之盛，他早已有了大概的了解，现下看到了具体情况后，虽然超出预期，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首领：“我以为你会想知道。”

　　黎川心下一震，这是要坦诚布公了么？他试探道：“首领大人这是何意？”

　　首领坐在椅子上，从下而上仰视黎川，散漫地回道：“这声首领大人我受之有愧，殿下。”

　　黎川刚要接话，就被首领止住了。首领站起身，绕过办公的长桌，走到了黎川所在的那一侧，“您不必急着否认，我这样称呼您，自然有我的倚仗。那美里克族两次突袭帝国，用到的中转站都有烽火的痕迹，想必您是为了这事来的烽火？”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黎川听到这里，不再否认，只静待首领的下文。

　　首领：“此事我并不知情，正在彻查。烽火虽然不是官方组织，但绝不会站在银河星域的对立面。”

　　首领正气凛然，语音铿锵，让人难以怀疑。既然不是站在对立面，隐藏身份也就失去了意义，黎川顺势问道：“可有进展？”

　　“烽火内部有人疑似受了精神力控制，形迹可疑。一部分已被我处理了，剩下的一部分已被控制起来。”首领看向黎川，深邃的眼里满满都是他的倒影，“如果您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

　　黎川：“好。”

　　首领亲自带路，领着黎川一路往监牢的方向走去，边走边为黎川介绍那几名星际海盗的情况。现下查到的行为失常者大部分都在这艘飞船上，这也是首领突然驾临的原因。这几名星际海盗分属不同头目麾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也极少有机会接触。

　　走进监牢，扑面而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二人绕过了外侧的普通牢房，直往内侧的重点牢房而去。

　　大老远，黎川就望见了其中一间牢房内的一抹艳红，极张扬的颜色，哪怕在牢房里待了一天一夜也依旧未添一丝风尘。

　　司红眨眨明媚的眼眸，轻佻道：“哟，小哥，来看望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