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情敌，你却……》言者

14、第十四章

　　茫茫星海之中，四艘中型星舰沿着同一条航线全速推进。

　　出发之前，黎川就联络了伊伦星系的军事基地指挥官，请他全力搜查周边是否有可疑飞船或者战舰。

　　然而，直到四艘星舰抵达伊伦星系，他们也没遇到任何可疑飞船或是其他。而伊伦星系的军事基地，同样没有探查到任何可疑目标。

　　和几天前陡然出现的可疑星舰一样，目标消失太快，空旷的星际之中，仿佛从未有过任何陌生造访者。

　　伊伦星系一片太平，看不出有任何敌对分子活跃的迹象。各个星球上的人类生活得欣欣向荣，毫无杀戮阴霾，连前几日报道的可疑星舰也未曾对人们造成任何影响。

　　黎川敛目沉思，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要么他们已完全融入伊伦星系，要么是运用空间跳跃技术，悄悄来又静静走。

　　以现下银河星域掌握的技术，最大跳跃间距是89星里。

　　那美里克族自恃种族高贵，又拥有特殊天赋，不像人类这般醉心于科技研究，掌握的技术普遍不如银河星域。就黎川目前所遇到过的那美里克族的空间跳跃，最远是29星里。

　　他将情况设想到最坏程度，假设那美里克族在人类殖民后偷学到人类的空间跳跃技术，并且与自己的技术相结合……那么，搜索范围从29星里扩展到89星里可能还不够。

　　黎川最后下达的搜寻指令是以伦萨星系到伊伦星系的航线为基准，100星里以内的区域都要彻底搜查，以寻找可能造访过的敌对者踪迹。

　　如果那美里克族皇族未灭，并且一直伺机而动，绝对是银河星域的一大隐患。一日不解决，黎川一日不心安。

　　远在亿万星里之外的某个星球深处。银色的树状脉络在空间中央蜿蜒，间或有荧光飞絮坠落。飞絮一触及地面，立刻化成能量流平平附着在泥土之上。

　　“陛下，古伦西亚亲王传回失败信号，原本接应的人员已经悉数撤回。”

　　浅金色头发的青年眼帘半合，淡色的羽睫在眼睑下映出小片阴影，“我知道了。”声音是如人一般的疏懒淡漠。

　　禀报之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陛下，真的不去营救吗？”

　　“古伦西亚太过冲动，正该受个教训。”

　　事实上，古伦西亚此次突然袭击，只是他自己一意孤行。多位那美里克皇族试图制止，但古伦西亚依旧坚持己见，自认此行万无一失，就带着自己的旧部出发了。

　　“但是，他现下可是被银河星域那帮蛮夷抓住了。万一被发现了那美里克重生的秘密……”

　　“没那么快。多吃点苦，才记得牢。”

　　“是，陛下。”

　　边上另一名灰发少年插话道：“带了六百个精英族人都拿不下一个人类蛮夷，可真是没用。”

　　被称作“陛下”的青年星眸一转，“你口中的那个蛮夷，可是破了我的本源诅咒，还累我受反噬之苦。”

　　灰发少年立刻肃容退后，“陛下，我错了。”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对手。我们已经输过一次，我不希望你们因为轻敌，再输第二次。”

　　少年和禀告之人皆躬身应是。

　　黎川追踪了一下午，最后还是无功而返。等他回到皇星时，已是傍晚时分。

　　天际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落日余晖，在苍茫的山峦间时隐时现，终归于无。

　　黎川坐在悬浮车里，从车窗遥望远处的群山，俊美的脸庞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智脑传来提示音，接通后，克鲁斯的全息影像瞬间出现在他眼前。相对于美人遍地的星际世界，克鲁斯的相貌只能说是普通清秀，但专注于一项事业的人，总会有种别样的魅力。

　　克鲁斯薄唇轻启，低沉的声线缓缓传来，“殿下，您明天有空吗？能否来实验室一趟？”

　　黎川还在思索那美里克族的秘密，顺势道：“现在行吗？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你。”

　　克鲁斯面上绽放温和的笑容，“自然可以，荣幸之至。”

　　“那我马上过来。”

　　说罢，黎川立刻让悬浮车调转方向，回到起降站，驾驶飞船往克鲁斯所在的别森纳星球而去。

　　当然，理论上飞船并不是非得在起降站出发或者着陆，只不过，皇星作为帝国皇室居住的星球，管理上与其他星球自然有所不同。黎川作为皇子，更是要起表率作用，若非有特殊情况，都在起降站起落。

　　到达别森纳星球时，天已全黑了。

　　研究所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对于这些将一生奉献给科学事业的人类来说，他们眼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手中实验的阶段性。达成了今天既定的实验目的，才是一天的结束。

　　黎川是研究所的常客，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研究所最中央的区域，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实验室，正是克鲁斯日常工作的地方。

　　黎川进门时，实验室的全息屏幕上正一遍一遍地模拟机甲进行空间跳跃的可行性。他一看，就知道克鲁斯找他是为了什么。

　　克鲁斯并未发现黎川，或者说，是发现了但顾不上，他满心沉醉在全息屏幕的模拟实验里，双手不住地敲击屏幕更改初始参数，然而，还是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

　　克鲁斯不出声，黎川也不打扰，只陪他一起静静观看全息屏幕上的演示。

　　良久，克鲁斯才呼出一口长气，看向黎川：“殿下，不好意思，太过投入了。”

　　“无妨。”黎川走到克鲁斯身侧，“成果如何？”

　　“失败了。刚才的实验，我用了您的巅峰身体参数，还配合了您所整理的那美里克精神系操控资料。因为那美里克精神操控体系还未得到完美论证，我还将几项数据都调高了，但都无法模拟出驾驶机甲进行空间跳跃这样的事情。”克鲁斯转头盯住黎川，“殿下，我很好奇，您为何如此确信您可以做到？”

　　黎川只简单回答：“直觉。”

　　“直觉……这可真是一个让科学工作者无奈的答案。”克鲁斯往实验室深处走去，并眼神示意黎川跟上，“推导出的结果误差如此之大，原因只能出现在前置参数了。所以，我请殿下过来，想再次测试您的基因。”

　　克鲁斯本就是个研究至上的科学狂人，对于请帝国大皇子做他实验对象这样的事情，心理上毫无尊卑观念的障碍。

　　黎川跟随他一路走到基因测试仪前，“好。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向您请教个问题。”以克鲁斯的狂热态度，黎川很担心他若不抓住这个空档，克鲁斯又要专心投入不理外事了。

　　克鲁斯扬眉，对于黎川的请教有些意外，“好。”

　　“您知道的，今天劫持客运飞船的，其实是那美里克族。带队的首领，我曾经见过。早在一年前我对阵那美里克族时，就将他撕成了两半。但他却再次活生生站在了我面前。”

　　克鲁斯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殿下，您确定是同一个？”

　　“我确定。而且，他和下属的对话中，还涉及到了回归之类的词。”

　　“您提供的信息太少，我需要更多数据和样本。”

　　黎川扬唇，既然克鲁斯有兴趣，那这个问题离揭开答案也不远了，“明天我会让人将活捉的那几名那美里克族送来。”

　　“好。那么现在……”克鲁斯看向基因测试仪。

　　黎川配合地站到测试位，透明的玻璃罩缓慢落下，将黎川整个人隔绝在内，各种符号数字闪现又消失，电子冷光从他的头顶一路穿到脚下。

　　而克鲁斯面前的屏幕上，缓缓升起一段双螺旋结构的影像。眼看着双螺旋即将被解密，整条基因链却突然绽放白色光芒，所有数据消失不见，只剩一条银白色的螺旋缎带……

　　克鲁斯紧紧盯着像是故障了的基因测试仪，眼中先是震惊，后是狂喜。

　　待测试结束，黎川缓步走出测试位时，就见克鲁斯深深凝视着自己，眼神热烈如骄阳。

　　不过是做了个基因测试，他错过了什么吗？黎川被盯得不自在，虽然克鲁斯对于他的基因一向狂热，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夸张，“怎么了？”

　　“我曾经断言，您的基因已经进化到了人类的顶峰。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克鲁斯以几乎赞叹的目光描摹过屏幕的每一寸，“这才是真正的完美。曾经的您，只是综合了所有黎家人曾有过的独特基因片段。但现在的您……连剩下的基因片段，也全都变了。这才是真正的巅峰。”

　　黎川被吹得不好意思，思索了一番后，尴尬道：“咳，是发生了变异？”

　　“这样稳定的状态和完美的契合度……与其说是变异，更像是融合。殿下，您在那美里克族征战的十年中，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吗？”每个帝国皇族都会在实验室中留下基因数据，黎川的数据是在十五岁时留下的，之后经历过的最有可能改变基因序列的，只有十年远征。

　　“那美里克皇帝曾给我下过血脉诅咒，会和这个有关吗？”

　　“有可能。”克鲁斯此时充满了干劲，“殿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您所说那几个那美里克族了！对了，听说您在相亲，请务必考虑一下我。我很想为您生个孩子，这关乎到我毕生的实验目标！我会尽我所能，让我们的孩子保留更多的属于您的基因片段。”

　　“……”

　　【宿主，克鲁斯整天沉迷实验，根本没时间给您戴绿帽。完全不合格！您千万不要被他迷惑啊！】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