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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冷秋颜(中) 之 最长情 ...
1.
钱和脸面哪个重要。
关于此事,我很慎重的思考了片刻,非常片刻,不到一秒的时间。
得出结论。
当然是钱!人没有面子不会死,最多就是丢脸,跑路,直飞外太空。但是没有钱的话,我大概会在和太阳肩并肩之前先被银槐鬼市追杀到天涯海角,毕竟我欠了不少钱啊,我是说,这把分期998才换来的名剑。
人果然要在自己的经济实力范围内花钱。
否则就会在面临选择的时候进退两难。
我双手交叉抵在嘴唇前,做出碇司令经典表情包。
得想办法让冷秋颜放弃那个根本就不算婚约的婚约对象。
“嗯,如何了?一脸慎重。”冷秋颜烟蓝色的漂亮眼睛微微弯起,有一丝若星光的亮色从他密密的眼睫下流露出来,视线若有似无地在我脸上打量,“我说的话,有哪里令你为难吗?”
这小狐狸。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打算死不承认到底就是了。
“哪有,毕竟这事情完全和我无关啊。”我撩撩散到眼前的红色刘海,露出一个爽朗笑容,浑然不在意般拍拍他的肩道:“只是成婚这种事,还是要找个喜欢的人才行。小时候的婚约什么的,想想就不靠谱,就算勉强成婚了也不会幸福。”
没错,勉强的婚姻没有幸福,完全是血池地狱。
所以你赶紧把这事给我忘了啊,你这个小兔崽子!
等等,这么算起来,我们两个到底谁大谁小?他好像是夏天生日,夭寿!我冬天!
不管了,就当我比较大。
“喔呼。”冷秋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一样,自然地接话:“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我回过神,反应火速的应答。
“当杀手什么恩怨情仇没见过。”暗杀榜上情杀的占比不小,几乎都要赶上仇杀。果然再恩爱的情侣分了手,都恨不得对方从生生世世爱变成生生世世滚地狱油。
我伪装出一脸为他好的关切神情:“你想啊,万一对方实际是个很无趣的人呢?万一对方根本不喜欢你这个类型呢?万一对方早就忘记了你的存在呢?那你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没错,我既无趣又穷还不喜欢他这个类型,要不是这次意外遇见,早就不知道把他忘到哪个银河里了。
为我这种人浪费时间完全不值得啊!
“是吗?”冷秋颜很可爱的托起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似乎真的根据我的问题陷入了猜想,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不过我觉得人的性格从小就可见端倪,她也非完全对我不感兴趣,甚至我觉得,她其实并未真正忘记我。不……或许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在乎我。”他居然用一种非常肯定,以至于让人感到说服力十足的语气说这番话。可下一秒,他话风又忽然一转:“嗯,你说得确实也有道理,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用主动出击来取代等待。”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
这奇妙的视线交缠让我忽然一抖,脑海里没由来地警铃大作。
怎么说……这种感觉——
是掉进陷阱的感觉。
在我犹疑的一瞬间,他突然微微向前倾身。彼此的距离因为缩短而生出一种奇妙的,像是即将要碰触却止步前一刻,只剩下暖意的呼吸与体温无声交融,显出可怕的……视线生根、分寸悬丝的胶着感。
既无法更进一步,也无法后退一步。
任何举动都是抉择,无非如他所愿或者认输。
“说实话,我确实很中意你,你要考虑考虑我吗?”
……艹。
就死活和我过不去是吧?
要是劝他放弃小时候的婚约,选择另择佳人,他就来问我要不要和他发展一段事故。如果我拒绝了,他就退一步选择回去继续等自己的婚约。
完全套娃行为。
我真不知道他会给我设那么一个死局,几乎让我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回答。
背后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愕然了好一阵之后,我火速丢掉节操,抬起手支在我与他的视线中间,语气平平道:“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款。”
“喔呼。”他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更没有后退半分。稍稍侧过头,视线从手掌的边缘递过来,体贴的问:“你喜欢哪种款,我可以配合你。”
啊——手好痒,好想叉起来戳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我面无表情,宛如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冰冷的说:“我喜欢七老八十,气若游丝,最好和我成亲下一秒就嗝屁的有钱人。”
“真巧。”他清澈的声线有意压低,听上去便格外有诱惑力,而话尾藏着一丝丝笑意般,调子微微上扬,“我今年正好八十岁。”
你撒谎都不眨眼睛吗!
我纵横江湖那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还会有比我更不要脸的人!
这到底算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还是应该说贱中更逢贱中手。
信不信我真的叉你啊。
该死,早知道混进来会遇见这个讨债鬼,我当初还不如继续吃六叔的无油斋面,至少不会遇见这种倒霉事。
不,不行!
这里的工资太高了,看在钱的份上,我也不能轻易在他面前认输。
即使我很想扭头拔腿就跑,但我还是勉力克制住了冲动。
他如果以为我是轻易认输的人,那就错了!我辞芳菲,从小就被人贴上不走寻常路的标签,秉持着想要的东西不管我能不能承担拥有的代价,都必须先下手为强的准则,并且坚决不会为任何事情妥协,没饭吃的时候连狗粮都敢下手,被抓包短脚,也不会轻易认输。在我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吵不赢三个字。
我昂起头,不退反进地向前逼近半寸,盯着他的眼睛,灿然一笑:“是吗?所以你已经完全不行了吗?”
说着,我视线极其精妙地往某处看了一眼,再挪回他的双眼,轻佻挑起眉尾。
冷秋颜:……
攻、守、易、形!
他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几秒,忽然先后退一步,肩膀斜靠在墙上,很无奈的看着我:“你实在是不像个普通姑娘家。”
果然,任何男人听到这种关乎于男性尊严的事情,不管事实如何,他们都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那是你的偏见。”我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的说:“刨去生理上的差别,人就是人。所谓该如何之类的定义,都是毫无意义的压迫,让一个人不敢承认真实的自己,生怕与众不同,生怕成为阶级的底端,怕被排除在'正常人'的圈子之外,活得行尸走肉的同时,也成为了被人控制的傀儡。真正的自由与自我,是取决于我想怎么做,而不是让别人定义我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我就是我,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情,在一生仅有一次的生命里,在独属于辞芳菲的人生中活出自己的色彩,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大抵是自见面以来,很少听我正经的说这么一番话,冷秋颜神色显出几分意外,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是我太过拘泥,这件事上我该向你道歉。”
我:……
搞这么正经作什么,我都有些不适应,乃至于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办法,我从小就是这种离经叛道的性格,从来没想过会得谁的认同。可一旦有人愿意来赞同我的看法,还是现在急欲逃离摆脱的‘未婚夫’,因而我反而感到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有种明明想当狂风中的野狗却偏偏被人拎起来塞进人的壳子里,浑身都不舒服。
我把这种心态当做中二病人吃不了一点好糠。
“不过嘛——”冷秋颜道完歉后,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弯了弯嘴角调侃道:“如果我方才回答‘那你试试’,你欲如何?”
这味才对。
是和我棋逢对手的不要脸滋味了,够狗,我喜欢。
我刚才身上的不适感一扫而空,整个人反而松弛了些,上下看他一眼后,某种坏主意在我心中悄然成型。我脸色一凛,伸手掩住衣领,假装惊恐地拉起音调:“性骚——”
才喊了两个字,距离我不远的冷秋颜立马猜中我打算做什么,上前一把捂住我的嘴唇,把我按在门上。
好在我们两个本来就在热闹吵杂的赌场环境,就算偶尔一段高声,也很快被骰盅摇动与‘开开开’的声响彻底淹没,除了距离较近的客人扭头过来打量以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只是那几人发现冷秋颜的装扮,意识到他身份后,纷纷立马扭回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世风日下,这个冷漠的世界果然一点点正义的温暖都没有!
我不满地耷拉下脸色。
冷秋颜失笑,拉开我身后虚虚关着的门将我塞进去,自己也很快挤进来,顺手关上门。
嘈杂的声响瞬间被门隔断,赌场的门后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我倒是不担心他会不会趁机对我做什么,饶有兴趣地扫了室内一圈,目光注重地放在桌子后面架子上一眼,上面的汝瓷花瓶实在精美的让人手痒痒。
冷秋颜看我挪不开眼的样子,笑笑问:“想要?”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他愿意把那个花瓶送给我,那我肯定能换来不少钱。不过我也没有隐瞒他的意思,直接地说:“但是到我手上的话,不到半天就会被我拿去换一个好价钱。”
“……”
冷秋颜盯着我看了一会,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样,将我与他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的全部回想了一遍。因为相遇的太突然,很多事情他都没有仔细的查验,只是觉得有意思便随着性子放任自己玩闹。
家破人亡后,身边的亲人都已经不在身边,幼年那些天真快乐的记忆,在这片充满波谲云诡的银槐鬼市中,遥远得几乎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好不容易遇见曾经有过同样记忆,认识同样的熟悉的人的幼年玩伴出现,即使是只曾经见过一面,他还是难以遏制得想要握住这能称为奇迹的相遇。却忽视了,若非同样遭遇巨变,对方不可能会在这里当一名杀手。
尽管他很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同样清楚,以对方目前不愿意坦诚的状况来看,这句问话绝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冷秋颜思索片刻,决定换一个方向来问:“你很需要钱?”
“与你无关。”我稍显冷淡的回答,并不想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他,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能维持现状最好。
看我一瞬间竖起防备心的样子,冷秋颜体贴的没有过多询问,转移开话题:“花瓶不能送你,但今日的薪资可以结算给你,你去找三哥拿吧。”
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比想象中的轻松好多。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却没打算反对。反正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他愿意被我占便宜是他的福分。
“那我下班了。”我伸了个懒腰,摆摆手道:“明日我再过来。”
“晚安。”冷秋颜弯起眼睛和我道别。
“肉麻。”
我推开门走出去,优哉游哉地晃到柳三元面前伸手,一点都没注意到缓缓关闭的门后,冷秋颜思索的神情。
作为不夜长河的主管,掌管一方酒色财气,是银槐鬼市最大的娱乐中心,也是消息来源最快的地方。故银槐鬼市所有有名有姓的拍卖,他都了然于心。若他没看错,辞芳菲身上带着的剑[梦泽],正是前段时间的拍卖品,拍卖的金额是……
“喔呼,真是不小一笔钱。”对一名刚工作的杀手来说,这笔钱不知道要接多少单才能还得起。冷秋颜用手指搓搓下巴,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心底生成,他走到门外朝趁机偷懒的花四喜招招手,待对方靠过来后,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花四喜:……
“博这么大?”花四喜既忧又愁,瞧着那姑娘也不是什么美若天仙到能让人一看就昏了神智的长相,该不是被骗了——
不,不可能。
花四喜很快就推翻这个可能性。
冷秋颜虽然年轻,可他自小就在孟高飞身边长大,比任何人都明白人性的丑陋之处,也更冷静聪慧,不会被浅薄的欺骗轻易蒙蔽双眼。况且一个人的眼睛,正能看出这人的本性。
那姑娘虽说行为举止上给人一种孤僻和疏离的感觉,好像谁都不在乎般,这样的人,却愿意老老实实用工作作为代价换取金钱,而不是走其他捷径,可见对方本性并没有自己外表表达出来这般冷淡,说不定还挺老实的。
花四喜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一方面是对冷秋颜眼光的信任,另一方面则是他也挺想看小冷的好戏。
这两人看起来似乎有一段渊源,但对方似乎并不想承认。花四喜想了想,最终选择站在第三人的角度对冷秋颜行为发表看法:“讲真,我不觉得她会感谢你,还是你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故意为难她?”
“喔呼,四哥是想看我的好戏吗?”冷秋颜一秒猜中他的想法,却并未过多说什么,自袖中取出库房的钥匙递出,笑道:“我并不在意。不过这件事要趁老爷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
“知了知了,看在你好不容易动了心的份上,我亲自跑一趟。”花四喜拿走他手中钥匙,眉毛挑起:“可不要血本无归。”
“四哥多虑。”冷秋颜把握十足地道:“我向来逢赌必赢。”
2.
拿完今天的工资,我照常往六隐神镞的住所走。
没办法,落花随缘庄的员工宿舍费用太贵,我向来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选择到六叔家睡不要钱的地铺。
回去的时候,正好撞到六隐神镞在喝酒,面前摆着几道小菜,看着像是在庆祝好不容易把不肖儿女扫地出门的老父亲。
“哇,六叔真不够感情。”我溜达过去,这菜色有酒有肉,跟六叔平时端给我吃的无油斋面不说天差地别,更显得他平时简直是在虐待我:“我一出门就吃这么好。”
六隐神镞啧了一声,好心情瞬间全无,吐槽道:“谁和你感情好。是说你这讨债鬼怎么回来的那么快,该不是干一天就被不夜长河炒鱿鱼?浪费我的面子。”
“正相反。”我抢过六隐神镞的筷子,一筷子夹走一半的牛肉往嘴里塞,冷静的回答:“我从不夜长河的主管手上拿到一份薪资待遇都极优的工作。”
六隐神镞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仿佛很惊讶,拿起酒杯凑到嘴唇边喝一口,疑惑道:“你是说小冷。”
听这称呼,六叔似乎和他很熟。
我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口:“六叔和冷秋颜很熟?”
“算从小见他长大,况且银槐鬼市就这么大,组织之间总要打交道,明面上关系不算差。”六隐神镞说着抬起眼睛扫我一眼,从我过于招摇的发色看到脚,一脸想不明白的神色:“小冷的话,大概第一眼就看出你的身份有问题,为何要特意把你留在身边?你这丫头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到让人一看就昏了头的长相,还是说,你们两个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
他极为敏锐的问。
六隐神镞都能看出有问题,可见冷秋颜的举动,不符合常理不说,甚至完全超脱了他平日里的行为规则。
因为从彼此的立场来看,这绝非是一个好兆头。
虽说我在落花随缘庄不算是什么重要角色,充其量只算一个刚入门的小杀手。但如果要从立场上去判断,彼此独立的势力忽然有联系,对于其他势力的人来说,不是一个好的信号。会让人联想到落花随缘庄和不夜长河是不是已经有不可告人的合作关系,进而打破银槐鬼市几方势力的平衡。
冷秋颜作为不夜长河主管,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肯定要考虑这个问题,可是他却依旧选择帮助我……
嗯,不对,不能从这个角度去思考。
一旦从这个角度去思考,就会让人有一种他不是为了更冰冷的目的去思考,而是单纯为了自己的私人情感去行事。
可除此之外,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觉得他有必要这么做,这么做的弊端太明显,可取得的收益又太薄弱,薄弱到近乎没有。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给人这种感情用事的错觉。
太冲动了。
我想,可是我又实在拒绝不了高薪的诱惑,尤其是我欠了那么多钱……
啊——不行,我不是智者,实在想不明白,也不想为难自己了!反正这是聪明人要去烦恼的问题,我就是只比格,比格只要负责占人便宜就好,其他事情懒得管了。
我端起盘子把肉全扒进嘴里嚼嚼嚼,含糊的回答六隐神镞的问话:“我和他小时候就认识,详细的我不能说,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他同样出身名门世家,某方面来讲,我和他有着类似娃娃亲的关系。”
出乎意料的回答,似乎让六隐神镞短暂愣了一瞬。
却很合理,合理到可以解释所有异常的部分。
“这世道怎么了,名门世家都往银槐鬼市流落吗?”六隐神镞一脸受不了的吐槽了一句,又很快发现其中矛盾之处,说:“既然你们认识,怎么不一开始就投靠他?毕竟你们有过这样的关系,以小冷性格,不至于放下你不管才是。”
六隐神镞在落花随缘庄呆了很久,作为天首的心腹,有着近乎二把手的位置。这句话他完全是站在落花随缘庄的角度,向我发出质问。
“我怎么知道他也在这里。”
我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想着就算知道我恐怕也不会去求助他。是说我该用什么身份去求助,又没有真的打算和他成婚,平白无故欠人人情不还,同样不是我的性格。
比起真金白银的欠债,情债更难还……不管是人情、恩情还是感情,都因为难以估计价格,所以完全没有还债的上限。我脑子没病,才不要贪图捷径走更难的路。
“虽然我猜他估计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不过我没打算承认,六叔你可不要拆我的台。”看冷秋颜反应,他猜不出来才有鬼。
固然我们只是小时候短短见过一面,而随着时间流逝,我的五官长相和幼年有着天差地别的改变,可我的发色和瞳色太明显,又没改名,几乎就已经昭然了身份。除了我现在还在垂死挣扎不承认这点差别,实际上来说其实和真相揭破没什么两样。
“你们两个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六隐神镞一脸不懂你们小年轻都在搞什么东西,也不想搞清楚的表情,无语道:“以小冷的反应,怕是已经背地里行动做些什么了,你此举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算了,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情,随你怎么做,只要不影响到落花随缘庄。”
“六叔你想太多啦,他能做什么。”我不以为然的挥挥手,浑然不当一回事,不过保证还是要做的:“总之我会见机行事,不会牵连落花随缘庄。”
“相信你不如相信小冷。”他从我手上抢回筷子,手掌外翻做了个驱赶的动作,“走走走,别在这里烦我。”
六隐神镞嘴巴依旧是毒的没边,真怀疑他平日里接单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会在箭头上抿一下,用来毒死暗杀对象。
“小气鬼。”反正肉吃完了,剩下的我没兴趣,回去打地铺睡觉了。
我撇撇嘴,扒拉眼皮向下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六隐神镞暴起来打我之前一溜烟跑走。
此时我还不知道六隐神镞何止是嘴毒,他简直是先知。
因为第二天我就从冷秋颜嘴里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我的债主从老爷变成了他。
3.
白日里干完暗杀的工作,晚上擦擦剑,换上不夜长河逍遥天的工作服,我溜溜达达跑去吃了一顿免费豪华晚饭,才一脸开心的跑到柳三元面前打卡。
柳三元的眼神十分奇怪,他盯着我,一副想要摆出架势指使我干活,却又隐隐顾忌着什么,视线从我头顶到脚,从左到右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似乎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隔着红色面巾摸摸下巴,看着有些凶狠的长相硬挤出几分温和,“昨日繁忙,尚不及问你今年年岁。”
讲真的,有点狼外婆的味道了,我是说他这副硬装出来的表情。
年龄这事没法瞒,落花随缘庄的员工记录写着呢,只要有心就能查到,刻意隐瞒反倒像是有意在遮掩什么一样。
所以我摆着无所谓的样子实话实说:“二十一。”
哦——和小冷同龄,还算合适。
柳三元略微竖起的狼眼更用力下挤,佯装出笑颜:“这么年轻就成为落花随缘庄的杀手,果真英雄出少年。就不知你今年这个岁数,家中长辈是否还在,可成婚了?”
我:……
神特么英雄出少年,哪门子的英雄会去当杀手?别说你雁王附身了,逮一个人就跟颁布任务的npc一样问人家想不想成为英雄?
这下换我上下左右的地打量他,看得他开始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也跟着到处看。
“怎么了?”他看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干脆问我。
“没,就觉着你很像一个生物,就是少了点特点。”
“什么特点?”大概很少有人对他说这种话,是以他相当兴致勃勃的追问。
我伸出手点点下巴,嘲笑道:“媒婆痣,你这个态度真的很像村里的三姑六婆,是说你遮着脸,该不是就是为了掩盖脸上的特点吧?”
柳三元:……
这家伙嘴巴毒得和小冷不相上下。
旁边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眉眼稍微清秀的花四喜从门后转出来,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上前状似安慰般拍了拍柳三元的肩膀,只是面巾下没忍住又漏出一道笑声,接着在柳三元鄙视的眼神中轻咳一声,对我道:“先不急着上工,小冷有事找你。”
又不是来当他秘书的,怎么一天到晚都要往他房间里钻?
我有些不爽地嘀咕了一声,却没办法拒绝。
毕竟兼职期间,他都算我上司,但是他见我肯定没什么好事啊,每天和他打攻防战也很烦的好吧。
就不知道他又想了什么奇招来折腾我,能不能给点实际的,比如递我一张天价票子什么的……
这么无语的想着,我推开门走到冷秋颜办事的房间,还没开口,就看见对方真的递给了我一张纸。
我:……
香山居士著名著作之一,被用于描写生命力旺盛的绿色的植物从脑袋上‘咻’的一声飞过去。
这是什么啊!
这是——什么啊——
我的手疯狂颤抖起来,不想承认现实地将这张纸放得远远的,瞳孔剧烈收缩:“你从哪里来的这个东西!”
“喔呼,看你的反应,看来是真迹无疑。”冷秋颜坐在位置上,单手托腮,微微仰头,笑眯眯地看着我,“惊喜吗?”
何止惊喜,都惊吓了。
他居然拿到我在老爷那边压的欠债条。
我头脑一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头顶一岁一枯荣的茂密生长。
太草了。
他哪来那么多钱,不夜长河的主管薪资那么高吗?巨款说掏就掏,一点心痛的神色都看不出来。
等等,不对!
这就是说,冷秋颜现在不但是我想要摆脱的幼年抢婚对象、我兼职上司,还多了一个身份,变成我的债主。
人,果然要在自己的经济范围内花钱,不然就会陷入全然被动的窘境。
冷秋颜你在这里叠buff吗!整恁多身份对你有啥好处啊!
“你想做什么?”头脑风暴了一阵之后,我总算冷静下来,把那张欠条放回桌子上,眼睛却怎么都挪不开。
我的自由,要是能拿回这张纸,我绝对、肯定、立马脱离银槐鬼市跑到谁都找不到尤其是不被某个姓冷的家伙找到的海角天涯。
“喔呼,我还以为你会当机立断抢走。”冷秋颜嘴里这么说,看起来倒是半点不担心的样子,动作缓慢收起欠条,随意找个本子夹起来,起来塞回书柜,“果然,看着轻浮,内里性格却很老实。”
老实什么老实,别用那种描绘沉睡不醒的丈夫的词汇来形容我。
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我确实有婚约,他确实在挖我墙角,虽然是他自己的墙角……不对,绕进去了之后画面就变得奇怪起来,牛头人什么的不是我的xp。
“你要是没把握,就不会那么轻易把东西交到我手上了。”逍遥天四处都是他的人手,我是疯了才想在这里闹事。我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烦躁地抓了抓,不太耐烦的问:“你目的是什么?”
“有意思的反问,你在回避你最不愿意接受的答案。”他稍稍偏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细细的打量,停顿了几秒,才笃定道:“一旦在答案可能与情感有关之时,你就会有意地顾左右而言他,避免自己陷入自己最不想要陷入的困境。”
我缓缓放下手。
“以你的年岁,有这种阅历可能性很小,唯一可能,便是你身边对你影响巨大的人之间的关系,让你不敢相信感情。我若猜得没错,是你的父母,对吗?”
他看着我不自觉扶到身后剑柄,并逐渐握紧的手指,面色不改地用手指敲击桌面,果断下结论:“看来,我猜对了。”
被人揭穿的感觉相当糟糕。
虽然连我自己都不曾如此仔细的剖解自己对人待事的习性,但不代表我愿意被人轻易看穿,尤其是眼前这个我急欲逃离的家伙。
冷秋颜的观察力未免太过变态,不过才短短接触不到十二个时辰,他居然就能分析我分析到这个地步。
承认就糟了。
承认这件事,几乎等同于我承认自己就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辞芳菲。
前面说了,千隐摩天和封羿神阙一样,曾都是武林上闻名的门派。
因此关于千隐摩天的事情,只要有心去调查,都能调查到关于我父母之间的那场闹剧……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在武林上都算是家喻户晓的旧闻了,甚至还有人拿来威胁自己不着家的丈夫。
嗯,三心二意绝对没有好结果,博O之门就是血一般的例子。
走题了。
我松开剑柄,偏过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不配合表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否认吗?”冷秋颜有些好笑地看我,精明锐利的光芒从眼底慢慢消散,转而融入平静,仿佛在纵容我的脾气一般,扬起嘴角:“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来慢慢互相了解。”
植物又开始在我脑袋上一岁一枯荣了。
我抽抽嘴角,“你到底还想了解什么啊,我的三围吗?”
才接触了这么短短一段时间,他连我家底都猜得差不多,再了解下去我真的只能告诉他我的三围了。
冷秋颜一愣,倒是没我想象中的害羞模样,不如说他真的会害羞才有鬼吧?
他以一种令人感到害怕的速度变得适应我的行事作风,用手指点点下巴,点头道:“你想说,我也不会阻止你。”
……真不愧是我宿命之敌,脸皮厚度和我有的一拼。
我沉默片刻,下一秒没好气地懒懒撩起眼皮白他一眼:“除非你先告诉我你的三围。”
“你真的想知道?”他向我眨眨眼睛,有点少年气的俏皮。
男人的三围有什么好知道的。
……
嗯,确实很好奇,穿着衣服有些影响我的判断,不过看他腰细腿长,身材大概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不对!我在这里好奇什么个劲呢!
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在这里玩妲己的套路。
再继续待下去,我迟早会早节不保。
输就输了,我早晚能掰回一局,莫欺少年穷!
“懒得搭理你。”我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他胸口拔开,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道:“如果没事我就出去工作了。”
“不急,”冷秋颜大概是占据了上风,在我准备火速退场的时候,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拦住了我,眉尾一挑,“还是你怕受到我的影响,而不敢和我呆在一起。”
“激将法啊。”我抬起眼和他视线拔河,不屑地一笑:“这对我不起效。”
人可以认怂,但是不能承认!承认不就代表我低他一头了,这辈子都会抬不起头做人的!
“那你害怕什么呢?”冷秋颜示意我看向桌子上的文件:“天下风云碑在即,你就留在这里与我一同处理文书工作。”
我惊了。
这可是不夜长河内部的资料。
让我在外面当打手还好,毕竟接触不到什么核心的东西,但让我帮他处理这些文件,他脑子秀逗了?
“你还记得我是落花随缘庄的杀手吧?”别真的恋爱脑上头,你是这样的人设?
我怀疑他一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既然想挖墙角,这点信任自是必不可少。”冷秋颜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我会不会在他背后泄密,倒不如说,他好像非常期待我会这么干一样,“怎样,要来不夜长河吗?我很欢迎。”
俗话说,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要付出越大的代价。
陷阱,一定是陷阱!是蜂蜜陷阱!
我不会上当的!
坚决摇头拒绝,“我在落花随缘庄呆得很好,跟同事们更是情同手足,我超喜欢那里的,哪都不会去。”
“哦。睡地铺,吃无油斋面,拿无底薪工资的那种好吗?”冷秋颜极不客气的拆台。
我:……
是你吧!绝对是你吧!六叔!
我硬着头皮,咬碎牙齿地承认:“没错,我就喜欢这样。”
“我可以降你薪资。”他笑眯眯打出破防一击。
“……信不信我杀了你。”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它怒吼着要敲破眼前人的头。
“冷静。”冷秋颜顺手摸了摸我因为方才抓过而有些毛躁的红发,被我狠狠的拍下去后,才顺其自然的拿起一本账塞到我手上:“干活吧。”
是你非要把这要命的内幕资料给我看,后面发生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我白他一眼,摸过算盘开始拨起来。
过了一会,等我的心情有些平静,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后,冷秋颜忽然打破寂静。
“芳菲。”
“干嘛?”我正算到要紧处呢,没事少烦我。
“你不觉得——”他拖长语气,然后在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前提下,发出暴击:“现下的画面,倒是有几分夫唱妇随的意味呢。”
手一抖,刚才算好的数字全部被我拨乱。
我:……
冷!秋!颜!
我杀了你啊啊啊啊——
是对抗路情侣呢哈哈。
这篇的调子就是这样了,天天斗嘴,斗嘴我都写了一半,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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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冷秋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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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爬上来。 一个神秘的围脖:@觉海迷心-枫六 偶尔会在上面产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番外。 目前有: 银鍠黥武篇《傲娇的攻略法则》 武君罗喉篇《鸾帐艳绮罗》 策马天下篇《南风知我意》 玉离经篇《眠鬟压落花》 天者篇《璧月琼枝夜不眠》 隐春秋篇《曲屏香暖犹萦绊》 千玉屑篇《春情多艳逸》 安索亚特篇《蜘蛛之丝》 天极三部曲因为各种原因…… 咩有,我说咩有,就是咩有(发出地理司的声音.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