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网中人(上) ...
-
1.
我抽签的手气一直没好过。
我看着手头的黑签以及站在魔群中纷纷拍胸口庆幸的同事。嗯，不对，应该说是前同事了。
这真的没有黑幕吗？
我眼含两泉热泪，明明还没上岗，眼前已经出现了魔生的走马车灯。
事情要从前段时间魔族人口普查，意外发现某鼎鼎大名的魔之右手的下属人数对不上说起。因为作为高层，对方下属折损率太高，魔族HR不得不向外招揽新鲜血液。要求对方必须是纯血魔族，性格温和，能扛得住工作压力，身高五尺不超过六尺，有一技之长。
最后还有一行字：软糯Q弹的魔族优先。
这哪里是招揽下属，分明是储备口粮的要求。
我……我不要调岗。
可惜在终身雇佣制的国度，我的反抗没有一点效果，前同事们纷纷握着我的手，苦口婆心劝说道：“换了新岗位，记得要和上司好好相处，这本《职场平安生活小技巧100条》一定要倒背如流。”
……我想叛逃。
2．
我叫做栎绵蛮。
原在炽阎天麾下，出自魇颙族。
作为和畸眼族一样以双眼为魔力源头的种族，千年前也曾出现不少惊才绝艳的魔族。可惜，在千年岁月的洗礼下，我们一族受各大势力剿杀，灭绝数百年。如今再生的魇颙族，多数没了千余年前的种族天赋，顶多就是视力比其他魔族好一些。
当然，作为奇妙的魔族，偶尔会有返祖现象的产生。
比如我。
不过前车之鉴还在眼前，我学会了什么叫做低调做魔。现在只是炽阎天属下的属下的属下的属下，目前在后勤组当工蚁，每天和一群同事到处跑动，处理一堆文书，矜矜业业地负责准备战前物资准备事宜。
高不成低不就的生活，大多数时间加班，偶尔准时下班，一个月还能休息两三天。
我对这样的日常非常满意，已经有打算这么平凡过一生的打算。
直到我的调岗通知下来。
一下子从三尊之一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变成了魔之右手的小助理。
我“嘤”地一声，很想哭晕过去。
无他，作为修罗国度的小透明，其实我们这些路人甲背景板私底下还是会说高层的八卦。比如炽阎天的发型护理，比如牛头尊的发量之谜，比如闼婆尊每天化妆到底要多少时间，比如邪神将的造型是不是和炽阎天撞了，他们到底谁抄谁？
当然，其中讨论的最多的还是魔之右手的网中人。
据说他会把看不顺眼的同事吃掉，以达成物理上的滋补自身魔力的目的。
不怪有这种误会。因为高层中，就他的下属损耗率特别高，几乎是其他高层的三倍之多。
在我们这些小透明背景板里，光是提他的名字，都能达到止小儿夜啼的奇妙效果。
就这样恐怖的魔，调动人事已经调动到了炽阎天麾下。
还偏偏是抽签手气不好的我。
死兆星在我头上闪耀。
前面说了，在终身雇佣制的国度，弱小如我根本没有叛逃的本钱，除非现在马上出现一个通道，能让我顺着溜到人界避难。
嗯……大晚上的还是不要做这种梦比较好。
于是我一路哭哭啼啼地回到宿舍，在舍友同情的目光下打包好行礼，把不需要的遗产交给和我住了八十年的宿友，又哭哭啼啼、包袱款款地准备到魔之右手领地报到。
“要好好苟着啊。”舍友贴在窗口一角，露出半只泪汪汪的眼睛，小小声说：“万一……万一尸骨无存，我会给你立碗筷冢的。”
我捂嘴哽咽，差点没哭出声来。
还不如不要安慰，现在不是更害怕了吗？
早走晚走都是走，还不如早早动身去魔之右手处报到，说不定还能刷一把网中人的印象分，好让他看在我这么弱小的情况下，不要动念头把我吃了。
我肉质一点都不好，魔力稀薄，根本毫无营养，吃了也不能补身体呜呜呜。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忍住眼泪，我马不停蹄地从炽阎天领地跑到魔之右手领地。门口早就有魔在等我，同样作为修罗国度的小透明，他看着我的眼光充满熟悉的同情。
填写好资料，办完入职证明，领到豪华单人宿舍钥匙。我放好仅存的行礼，出门到未来办公地点，然后战战兢兢地贴在网中人魔殿外的必经之路的矮树旁发抖。
不能怪我这么害怕，那可是网中人，谁能单独和他在一个房间不害怕。
没错，我才听说我和上司在一个地方办公。
呜呜呜呜，什么把食材装盘点缀的超绝办公地点，这样子对我真的好吗？
我贴着矮树瑟瑟发抖，抖得落叶满地。
就在这个时候，视线中出现几个魔影，我立马站直不抖了。
作为修罗国度小透明背景板，不认识高层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在我们的八卦中流传的非常广泛。比如每次魔月节都无魔邀请，但因为害怕被穿小鞋子，所以每次都会准备好礼物给他的修罗国度第一智者公子开明。至今不知道是造型撞了还是他们恰巧进了同一个理发店的魔之左手邪神将梁皇无忌，以及那个罪恶的祸首我未来的上司魔之右手网中人。
敏感的网中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侧首往旁边一看，我立马切断连接的视线共享，老老实实、低头垂脑缩在矮树旁减少存在感。
一盏茶时间后，先传到附近的是策君叽叽喳喳地说话声音。
“好啦好啦好啦——不过是过来凑个热闹，何必沉着一张脸？怪不得每次魔月节都没魔敢送礼给你。吾就不一样了，吾作为修罗国度第一受欢迎名魔士策君，可以给你传授一点受魔欢迎的小技巧~你说是吗？吾心爱的护卫虞渊——”
“……呵。”回答的魔只有短短一声冷笑，嘲讽意义不言而喻。
“你看，连不苟言笑的鹿蜀族圣女对此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妖神将，你就不用害羞了。来来来，吾这里有一本《修罗国度第一智者英俊潇洒魔见魔爱之待人处事小技巧》，你拿去多翻翻。”
妖神将嘴角抿起，面色沉下：“嗯——”
梁皇无忌夹在中间，无奈地打和场：“策君，请自重。”
“喂——吾哪里不自重了？本策君呢，是多么可爱幽默风趣的一只魔，想拿到吾这本秘籍的魔如过江之鲫，数之不清。这是吾第一次主动要给谁，怎么说，都该有掌声——虞渊，快鼓掌。”
有着一头修罗国度少见，浅蓝的近乎泛银的发色的魔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弓，扭头就走：“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虞渊，不准走。”公子开明连忙追上，用手勒住蓝发魔族的脖子硬往回拽：“来都来了，先看过热闹再走。”
“策君，吾建议你放手比较好……”梁皇无忌委婉地提醒，他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处理同事关系，尤其是将要大动干戈的同事关系。
果然，哪里有策君，哪里就会有纷争。
我又开始瑟瑟发抖。
完了，大完蛋。
那边氛围看起来极为紧张，宛如绷紧的弓弦，几乎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不要注意到我，千万不要迁怒到我呀。
可惜，我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梁皇无忌注意到了快要缩进矮树后的我，稍稍一侧目，露出恍然的神色。连忙岔开充满硝烟味的话题，将众魔注意力引到我身上：“这就是新来办事的魔吧。”
眼看躲不开，我只好收起害怕，从矮树后挪出来，向几位高层致礼：“我……我是新调来的魔，栎绵蛮。见过妖神将、邪神将、策君。”
“诶，吾那种提议都有符合要求的魔，修罗国度果然卧虎藏龙到令魔大为震撼、深感诧异、大吃一惊。”公子开明嘻嘻哈哈地松开手，放那位鹿蜀族一马，蹦蹦跳跳凑上前来，头一歪，上下打量：“果然是魇颙族，吾还以为这个种族早就灭亡，没想到啊没想到，邪神将你调动人事的能力还是和以前一样出众。”
我：……QAQ
原来你们两个就是害我调职的罪魁祸首！
“好了，热闹看过，策君该与吾一同回转沉沦海。”就不要在这里继续刺激网中人的神经了，好不容易才调来一个魔，他不想在短时间内调动第二次。梁皇无忌心累叹一口气，意有所指：“圣女已经走远了。”
公子开明似才察觉到自己的护卫身影不见，一扭头，魔的身影都快走出视线范围，连忙跳起追上：“等等本策君，虞渊——虞渊——”
看点燃怒气的引火索离开，梁皇无忌客气对网中人一点头：“那么，吾亦离开了，请。”
网中人：“哼。”
梁皇无忌和策君引起纷争，挥挥袖子不带走一片怒火就离开，留下我绝望地面对地狱。
明显心情不爽的现任上司是一个戴着面具，一身黑色长袍，周身充满健康色泽的的魔族。一看平时就吃的很健康，绝对有遵循高蛋白少碳水的练武魔士准则的魔。
站在我面前像是一个深渊巨口般可怕，吓得我两股战战，下意识掏出静心准备的肉干小套餐加上酸奶，试图贿赂上司。
“妖、妖神将请笑纳。”
网中人微微垂头看向我手上的零食，又挪动视线，一寸寸，若刀锋划过我的皮肉，落在我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完蛋——师出未捷身先死，我要挂掉了QAQ。
网中人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呜呜呜，虽然没死掉，可是也没成功刷到上司的好感。
《职场平安生活小技巧100条》TOP第一条就惨遭失败，我真的能活过一百天吗？
我害怕极了。
3.
好消息，我活下来了。
坏消息，网中人确实是个情绪不太稳定的魔。
网中人作为魔之右手，修罗国度的将军之一，自然有自己的副官和用魔标准。所以我单纯是作为他的小助手工作，又或者说是副官的小助手，换了个地方打杂而已。
上面说了妖神将有自己的用魔标准，指的是他的下属必须要武力值过人这一点。
但是我……我看着眼前就格外冷酷无情的魔司令，他看起来就不太好惹。
果然，对方一言不发，抬手就攻了过来。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之前妖神将无视我不单单是心情不好这么简单，他根本把我当做路魔甲小透明。
换句话来说，由于对方完全看不起我，于是干脆选择忽视我。而现在这一场，才是入门考试。
我哽咽一声，“嗷”地一声抱头就躲。
要是我武力值很高，那我也不必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罗国度当小透明了。
——单纯是因为我不是打架的料啊！
锐利的刀锋擦着我的头顶划擦而过，空中响起破空的声响。魔司令一招不中，换招极快，手中魄影一收一转，以刀柄击向我的胸口。
我双眼一眨。
魔司令动作迟滞片刻，我顺势侧身躲开，却没躲开魔司令下意识的动作，被刀背拍开。
我以手掌抵住攻势，脚底在沙面上拖出长长的步痕。而一眨眼之间，魔司令已经反应过来，脚步急踏，瞬息出现在我的面前，手中魄影用力一挥：“魔云遮日。”
啊啊啊啊——要死要死。
我用力一踏地面，跃向半空，险之又险地躲开。
可是魔身落处半空，等同将自己的弱处尽显敌人之眼。
身经百战的魔司令抓紧时间，招式再出。
“魅风魄影。”
在他招式将出之前，我往密网般的招式中窥出生门，犹如生出双翼半空再起，连忙又退开三步之距，转身就想跑。
魔司令已然从失利的招数中回过神，闪身攻上，手中长刀就要横划向我的脖颈。
我在半空灵巧弯身下身，单手握住了刀背，利用魔司令不及收回的力道，顺风逃向他的身后。
不是说修罗国度禁止内部自相残杀吗？这个条令在妖神将这里果然不适用。
没被上司吃掉，可是快要被上司的副官干掉了。
“嗯？”魔司令空着的右手祭出招数，想要击向我的后背。
我恍如能看到他的动作般，突然松手下降，半空反身扫出一阵狂风，遮掩他的视线。
魔司令又岂是会被我这种小招数干扰之辈，一沉气紧追而上。我一把握住他的手，双眼眨动，趁着他视线全黑的瞬息，一扭腰把他给过肩摔出去。
接着再接再厉打算跑路。
魔司令落地一瞬就贴身跟上，再次以魄影从我身后劈下。
我灵巧往左边一闪躲过，抱头继续跑。
就这样互相你杀我躲往来十多招，直到我察觉到某妖神将方位，“嘤”地一声直奔他跑。
其实以我的魔力想要感应刻意躲起来的妖神将，相当困难。可我好歹是已经返祖了的魇颙族，当然有自己的保命秘诀。
果然，意只在考验的妖神将在魔司令的刀快要到达我背后的时候动了。
一道蛛丝缠住了将要躲开的我的腰身，用力一拽。
眼前风景瞬间模糊，我“嗷”地一声搭上了妖神将蛛网快车，眨眼间就到了他身前。
他大概是想掐住我的脖子，可我求生欲太强，加上本能还未消散，下意识侧头一躲，脖颈擦过他粗糙的外衣。下一秒，手脚并用，整个扒在网中人的胸口，脚勾上他的后腰，整一个大型黏魔精缠住他。
网中人：……
魔司令：……
魔司令无比柔滑地侧开视线，收刀不语。
我微微仰头，声音哽咽，满脸飙泪：“妖神将手下留情，我这就辞职，马上辞职，再也不出现到你面前碍眼了，放我一条生路吧呜呜呜，我一点都不好吃。”
妖神将整个魔身体紧绷，停滞在半空的手用力握起，回手扯向我的后领子。
我宛如背后长了一双眼睛般往右边一躲，手脚力道更紧。想着只要我不离开网中人的身体，他就不能杀掉我，继续哭道：“我真的不敢了，呜呜呜……我想回炼狱尊手下打杂。”
妖神将的嘴唇紧抿，另一只手向我脖子而来。
我灵活一扭，从他胸口滑下些许，爬到左腰处。
网中人低头再抓，我再躲。
于是就出现了很搞笑的画面，光看外表就写满冷酷邪魅的网中人脸色越来越差，一直试图扯开我，而我在他周身上上下下爬来爬去，就是拒绝离开。
“呜呜呜……”我一边到处爬还一边展现出一副被扣光工资还要还贷的悲惨魔的脸色。
最后竟逼得网中人把外衣一脱，裹着我的头把我甩到了地上。
视线感而已，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过是小意思，我精准地往旁边一把抱住网中人大腿，继续哭着求饶：“看在我给修罗国度打工了将近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杀我呜呜呜。”
我给修罗国度打过工，我给修罗国度撒过热汗，不要杀我！
“放开——”网中人很稳得住地开了尊口，呵斥道：“否则，网中人掌下不留情。”
我立马放手，膝行一步，规规矩矩地跪在一旁缩好。
身上还包裹着妖神将的衣服，他只穿了一件黑色里衣，脸上神色要多难看又多难看，声音充满硝烟味，低低说道：“衣服。”
我火速把身上的衣服薅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折起，双手捧好，恭恭敬敬地承上。
远处的魔司令背过身，但我明显看到他嘴角有颤抖的弧度，好像在忍笑。
网中人不愧是魔之右手，他的涵养超过魔世的所有魔，一挥手将衣服穿好，冷漠地站在原地片刻，似在修复心情，过了一会才开口：“你出自魇颙族？”
嗯……看起来好像不想杀我了。
我擦擦眼泪，点点头道：“回禀妖神将，我确实出自魇颙族。”
“你不是普通魇颙族。”妖神将伸出手，掰起我的脸，掩藏在面具下的双眼仔仔细细地打量我的眼睛：“能自魔司令手下逃过数十招，并非种族天赋可解释，唯一可能，你是返祖的魇颙族。”
果然会被他看出来。
确实，在修罗国度打杂的位置，我并无什么动手的机会，是以这件事一直无魔可察。
可一旦与魔动手，为了保命的招数一定会使出。何况在我面前的可是修罗国度高层之一，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立于高处的魔，他的眼光无所质疑，他的判断更是比任何魔都精准。
我认命地闭上眼：“是。”
魇颙族的颙出自故事《山海经》：状如枭，人面四目而有耳。
指我们这一族的人，非只有双眼，而有四眼。除却显露在外的双眼，仍有一双被称为“借目”的眼睛。那是一种出自于种族的天赋，我们这一族的人可以在不惊动主体的前提下盗取所有生物的视线，利用此点来刺探敌方信息或者方位，在数千年前，曾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刺探一族。
只要被我们盗取了视线，不管对方有多警惕，都不能逃过被我们窥视的下场。
因这一恐怖天赋被各大势力所畏惧并剿杀，导致后来种族几乎灭绝，仅有少数混血留存于世，故千年后再生的魇颙族，都没有了当初的能力。
除了意外出现返祖现象的我。
妖神将松开手，面具下的视线情绪不明，沉默片刻后说：“吾，允你留在吾麾下。”
我：……
不要哇，我不想上战场，我不想出现在众人视线备受瞩目！
我就想当个碌碌无为，每月拿着固定工资，过着高不成低不就，大多数时间加班，偶尔准时下班，一个月还能休息两三天的小魔呜呜呜。
妖神将完全听不到我内心的呼唤，负手身后，语气毫无起伏的问：“你的天赋能到多远的距离？”
天赋也需要勤奋练习，并非能一跃而成。
“莫约一舍距离。”
网中人：“废物。”
“……”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老板面试的时候问你考试多少分，你战战兢兢地告诉他，你考试从来没有及格过一样。那种心虚又害怕的感觉，生怕自己一触怒对方……正常老板顶多就是不录取你，但是这个上司是真的会分分钟把你干掉。
只能认怂了，规矩跪好，咬住嘴唇，眼泪打转。
“属下惭愧。”
看在我认怂火速的份上，不要吃我！我魔力稀薄，肉质完全不软糯Q弾，平时运动得少，肉根本软趴趴，一点都不好吃啦！
这个时候考虑这个并无用处，好在对方是返祖了的魇颙族，若有时间勤加锻炼，或许还能派的上用场。
用得好了，是战场上的莫大助力，可惜对方的实力实在太差，怕用不了几次就变成一次性用品，死于敌手刺杀。
“今日起，由吾亲自指点你的功夫。”网中人严苛道。
我：……
不要哇，因为嫌弃我现在的口感不好，所以锻炼我，让我有足够的好吃口感，以便于下口吗？
我不想上战场，更不想让网中人亲自指点。
我想回家呜呜呜。
心里是这么想，口中更试图更改网中人的意愿：“怎敢劳烦妖……”
话还没说完，网中人侧过头，视线冷飕飕地投落我身上，声音拖长：“嗯——？”
没说完的话瞬间转了个弯，我用双手捂住脸，沉重地点点头：“属下多谢妖神将费心。”
网中人总算满意点头，挥袖转身，走开几步。
我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总算先逃过一天。
网中人脚步止住，不耐烦一侧头，命令道：“跟上。”
我立马哭丧下脸，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起身小步跟上，“是。”
凄惨的生活从此开始。
4.
我知道魇颙族很罕见。
也知道出现返祖现象的魇颙族更罕见。
可是妖神将的期盼太沉重了，我根本负担不起啊啊啊啊——
不要对常年徘徊在打杂边缘的小魔族抱有那么大的期待行吗？我以前最多是处理一些高层们没耐性处理的小事，比如传达一下文书，审核一下魔事调动资料，跟进一下物资进程，不可能一下子变成手打邪神将，脚踢妖神将的绝世高手啊！
妖神将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把长刀，抛到我面前：“拿起它。”
我低头瞧比我手臂还长的刀，看看严厉的网中人，又看看地面上的刀，往来两三次，终于在网中人逐渐不耐烦的神色中弯下腰，颤颤巍巍地把刀握在手上。
网中人在我拿起刀的一瞬间，整个魔身上气势一变，立马变得杀气冲冲起来。
还没等他动手，我“嗷”地一声把刀往旁边一抛，扭头就跑。
跑……跑……没跑动。
我眼含热泪地看着腰上的蛛丝，哭声都来不及冒出来，就被飞驰的蛛丝扯着往后，扑在网中人脚边。
“不准逃。”他阴沉地用蛛丝勾住被我丢开的长刀，收力一拽，长刀险而又险地插在我面前。他示意抬了抬下巴：“拿起刀，攻向吾。”
我不敢。
他似乎看穿了我心内所想，足尖在沙地上踏出小小的痕迹，“不敢，就死。吾之麾下，不留无用之魔。”
呜呜呜，就不能辞职吗？
我勉强爬起来，伸手搭在刀柄上，慢慢地爬起来。
然后将刀高举过头，闭着眼用力朝网中人劈下——
网中人冷哼一声，稍稍抬手。
“帝尊啊——”我看他真的要打，下意识一松手，飙着泪往另一处逃。
可惜没跑出三步，又旧态复萌地被无处不在且很黏魔的蛛丝抓住，哭着被拖回去。
他的战斗经验高魔司令太多了，我根本逃不掉，这是什么我逃他抓，插翅难飞的剧情。
我不要——我不要哇——
如此折腾了好几次，网中人几乎恨铁不成钢，不懂为什么修罗国度会有这种没什么大用的胆小魔，偏偏还是返祖了的魇颙族。
不过经过他的折磨，我还是有了质的飞跃。指的是我终于能在他三招之下逃出几次，虽然最后还是悲惨的被拽回去，但至少只要我继续努力，我迟早能逃出生天……
“废物。”网中人评价。
他找到了好的战事辅助人才，是铁了心要把这个废材打磨成能左右局势的好助力，可惜胆子太小，甚至连刀都拿不稳，就会抛头鼠窜。
魔，是个非常执着的种族。
从网中人坚持可以把我锻炼出来就足以看出，他还给我制定了一系列的堪称之为斯巴达的训练计划。
可由于我胆子真的不大，从出生到成年最多杀过小动物，根本没有机会面对恐怖得堪比魔王的类型的魔。要在网中人那种气势下砍魔，对我来说未免太锻炼心脏了。
呜呜呜，问题在网中人他不死心。
锻炼了一段时间后，他认为或许是武器的缘故，给我找了一把小匕首。
然而这不过是上面剧情的循环往复。
依旧是我逃他抓，插翅难飞。
噩梦还在继续。
5.
音响！music！
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
每次出门第一步，都要默念别灰心。
魔镜魔镜看看我，我的生机在哪里？
辞职，我要辞职，我要变成小透明。
好了，该搞笑的部分搞笑完了，我又要面临夜六晚十二的悲惨牛马生活。指的是早早到工作岗位报到，忙完一天的工作，然后被网中人捏在手上磋磨一顿，一身灰尘的爬回豪华单人宿舍。
呜呜呜，为什么是我，这篇文的男主角不能换一个吗？我觉得炼狱尊就很好啊，红红的，像个草莓圣代，一看就很有食欲。
“废物。”网中人今日锐评。
我，扑街。
久而久之，网中人居然有了拉长线的打算，换句话说，他坚信我可以。
谢谢妖神将对我过分有信心，可是我真的很想委屈的对他说一句“我不行”。
今日又是早早的到了办公地点，倒霉的是今日网中人起得同样很早，他已经坐在位置上，翻着手上的战争报告，瞧着心情不太好。
沉沦海的战况并不乐观，如今修罗国度、幽暗联盟与凶岳疆朝以沉沦海为界，势力三分，彼此虽说没有明面上的大动干戈，可私底下摩擦一直不断。策君有意联合幽暗联盟先行攻打凶岳疆朝，可幽暗联盟领导者胜弦主长琴并不完全信任帝鬼，是以策君的计谋无法推动。
且凶岳疆朝的应龙师亦不是泛泛之辈，作为魔世历史最悠久的国家，他军力之强盛，曾令使修罗国度成为附属国。
因此，我听闻修罗内有帝鬼意欲进攻人世的传闻，似乎是打算通过占领土地和资源来扩充势力范围，增强魔世的整体战斗力，好统一魔世。
并不想参加战争的我偷摸摸溜进自己的岗位，老实整理文书，然后再偷摸摸的溜到网中人的岗位，小心端上一杯茶，顺便摆好我精心准备的糕点小零食。
——吃了小零食就不能吃我了哦。
我怀揣着小小的期盼，希望自己长命千岁。
杯子放在桌子上几乎没有声音，可网中人什么段位，他早就察觉到我来了。
他稍稍侧首，长发滑下肩膀。
我颤抖着朝他露出礼貌不失讨好的微笑。
网中人没反应，又回过头继续看文书。过了一会，他将手搭在茶杯上，手指轻巧曲起。
我不自觉将眼光落在他搭在黑色杯沿的手上。
平心而论，这是一双极具美感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整齐，过于苍白的肤色在幽淡月色下格外鬼魅，似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底下蓝幽色经脉，又如同冻土下暗涌的伏流，无声蛰伏，等待将敌手一击毙命的机会。
这双手掐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想必也是这般极有美感的画面吧。
胆小魔安息。
“栎绵蛮。”他低声开口。
一个合格的小助理，要懂得判断上司的需求，及时提供他需要的东西。要看明白上司的脸色，即使他戴了遮住了半张脸的面具，也要通过上司不与平常相似的语气起伏了解他的情绪。
“在这里。”我迟疑不到一秒，从文书中翻出各处提交上来的据点报告，昨天我就已经整理汇总好，只等他开口。
网中人接过，翻开一目十行的看，偶尔问我一两句。
无非是一些碎片化的，不需要他这种高层注意，却与战争输赢息息相关的细节。
包括分析地方军情报告，提供据点各处不同的地形对战争的利弊、军械损失与人事调动、各地剩余粮草、敌方驻扎兵力等。
这些文件由他麾下各小分队的军辅统计，再递交给我汇总，最后一一呈报。
当然，由于魇颙族的天赋，我所能提供的事情，比文书上更全面，甚至更真实，让一切无所掩从。只要在我的术力范围内，他想要看到的一切都能尽收耳畔。
否则他才不会在我明显是个废物的前提下还留我在这里打杂。
茶杯中的水愈发减少，网中人很耐性的坐在位置上处理好该处理的文书，接着唤来魔司令，让他把军令颁发下去。
“属下领令。”魔司令接过一沓文件，离开的时候，向我投过来一个隐晦的眼光。
我：……
正事忙完，到了吃小点心的时候……啊不是，是磋磨我的时候了是吗？
我含泪回以魔司令一个眼神。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嗯，我感觉魔司令应当是很想被网中人暴打的呜呜呜，可是我不想。
果然，很有毅力也很坚持的网中人起身经过我身旁，稍稍停留一秒。
“跟吾来。”
我想叛逃呜呜呜。
我低头耷脑，一步一拖地跟着网中人到训练场地。
然后又是熟悉的魔哭魔嚎。
网中人，活该你蝉联魔月节最不受欢迎的魔百余年，你应得的！
我：扑街。
*
好在这样的生活目前还不算惨烈。
没错，我一点没用错词汇——惨烈。
大抵是出自于网中人强迫症一样的性格，他目前还没有把我的返祖现象告知帝鬼。可能是觉得我还不够拿得出手，又或者是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下，他暂时不打算暴露魇颙族的存在。
所以我之前只需要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偶尔给他汇报他所统辖的地方的实际情况，而不需要与他一同出战。
今日是例外，帝鬼调动三尊于左右手共往边界，针对幽暗联盟与凶岳疆朝行动，网中人带上了我。
全员精锐尽出的情况下，一堆高武力的人中间夹了一个不尴不尬的我，就非常显眼。
原上司炽阎天对我似还有些印象，看到我的时候稍稍皱了下眉，好像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一个一直在修罗国度处理文书的小透明会出现在这场战事里面。
好在他性格向来稳重，并没有当场发声。而帝鬼，他更不会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下了军令后各自行动。
我跟着网中人一起赶赴战争最前线，利用天赋收集地势资料与敌手情况，并一一汇报给网中人。
这下我们的这边战事优势明显，自然引起应龙师麾下同在作战的四皇子注意，他派出刺客深入敌巢，差一点点就把我给抹脖子。
为什么说差一点点。
自然是有魔在千钧一发之时救下我，那只魔还是我现任上司——网中人。
当时情况太混乱，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一道隐晦不见的灰色雾气破土而出，自后方袭来。我“嗷”地一低头，险之又险地躲过横扫而来的短刃，却没防住另一个破土而出的雾气。
就在掩耳不及眨眼之瞬，无数蛛丝蜂拥而来，扯住我的腰用力拽后半步。同时，网中人闪身而上，挡在我面前，一掌令对方爆体身亡，又逼向另一个已经游曳到我身侧的雾气。
血雾漫天，网中人挥袖扫开，冷冽看我一眼：“废物。”
我呆滞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他紧抿的薄唇，方才电光火石间的生死一线此刻化作冷汗涔涔冒出，浸湿后背。
“……呜。”我刚呜咽一声，就听到网中人极为简短的命令。
“闭嘴。”
我捂住嘴巴，不敢哭了。
战场情势瞬息万变，对方见暗杀失败，当场鸣金收兵，号令撤退。
“栎绵蛮。”网中人低声唤了一声。
数月的配合，我早已对他语气中代表的含义了解于心。瞬间回神紧跟他身后，[借目]之术连接二舍内所有生灵，层层视线如窗口般在我眼前展示开，我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敌方动向与布置。
直到沉沦海约定的边线前，将敌方剿杀大半，剩余部分顺利逃回凶岳疆朝。
我军大胜。
一时的胜利，势必会引来应龙师强烈的报复。
修罗国度鸣金收兵，令所有高层回返，商讨接下来的事宜，而我也在网中人的命令下，回到修罗国度待命。
我灰头土脸，身上还缠着显然出自网中人的蛛丝一步一啜泣的走回修罗国度，引来无数与我关系还不错的小透明背景板慰问。
虽然说慰问的话题明显不是那么一回事。
小透明魔一号：“你居然真的在妖神将手下活下来了，求秘籍，怎么办到的？”
小透明魔二号：“该不会是献身了？”
小透明魔三号：“他在床上表现的怎么样？”
我：……
“这福气给你们要不要。”
我身上还沾着方从战场下来的血腥，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一咪咪属于魔身体组织的碎屑。
小透明魔一哄而散。
塑料同事情，可恶，不要跑，羡慕的话就跟我换一换啊！
我继续哭着一路回自己豪华宿舍沐浴，打理好自己，擦擦眼泪，拿着伤药去见网中人。
运气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到网中人府邸的时候，他正好回来。
他冷淡扫我一眼，身上血腥味依旧很浓，一看就是刚从帝鬼那里回来，尚未来得及沐浴。
“进来。”他说。
我小步小步地跟在他身后，在他坐下来的时候，讨好地露出笑容，在他开口骂我之前举起手上的伤药：“妖、妖神将，我帮你上药。”
网中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网中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