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语] FROM 池底》斯年方知

20、五 自从那天差

　　自从那天差点擦枪走火之后，张紫宁就再也没有表现出失态。她总是记得锁门，还给刘人语准备很多了枕头，第二天张紫宁去扔的时候那些枕头总是湿漉漉的，张紫宁以为她给刘人语想的办法奏效了：猫性可以通过不断撕咬东西来得到缓解，但是她不知道枕头里那些水分里有很多都是眼泪。
　　虽然刘人语已经懂得了很多东西，但是她依旧是像小孩那样的单纯。因为幸运如她，短暂的人类生活中一直接受到的都是别人的善意，无论是真的善意还是假的善意。张紫宁把她豢养在了一个温室，极尽温柔地对待她，所以她学不会怎么圆滑地对待糟糕的情绪。
　　初春很快就过去了，天气从温暖变到温热。刘人语早就从发情期走了出来，但刘人语和张紫宁还是没有冰释前嫌。其实前嫌是不准确的说法，两个人相处得还像从前，甚至更加亲切客气，仿佛没有任何芥蒂。可是这种感觉有时就像是陌生人。
　　古时候的人怎么能觉得夫妻之间最好的状态是相敬如宾呢。刘人语想。如宾，那多可怕啊。在爱情里的两个人不就是应该充满浓烈的深爱、痛恨，相互交织，互相纠缠吗。刘人语不明白。
　　直到一个女人上门，两个人的僵局才打破。
　　“您好，刘人语住在这里吗？”
　　一个长相甜美的漂亮女人现在门口，长长的卷发很缠绵地勾着，从衣着妆面到语气都是无比得体。看起来就是一位富有的年轻女人。
　　但是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怎么可能知道刘人语住在这里？
　　“你是谁？”张紫宁眯起眼睛。
　　“吴宣仪。”女人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她提过吧？”
　　看来是老朋友找上门。
　　“请进吧。”张紫宁微微侧开身。全然不知道她人生中最难以接受的一次离别即将到来。

　　“所以说，她必须要跟你回去吗。”张紫宁给吴宣仪递过去一杯茶，刘人语坐在沙发上，紧张地绞着手指。
　　“是的。”吴宣仪点点头表示感谢“刘人语她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找她回去。按照道理来说，她是没有资格以人形生活这么久的。我们有很严格的考核制度，而她连年龄都不够。”吴宣仪的语气很抱歉，但是张紫宁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明白了。”张紫宁深深看了刘人语一眼，她的的眼睛读不出情绪“那，我就，先行离开了。你们继续讨论这件事吧。”
　　起身离开沙发的那个瞬间，张紫宁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刘人语。她是怎么出来的，她是为什么可以变成人，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张紫宁好像都不清楚。就连刚才吴宣仪在说什么，她都听不太懂。
　　张紫宁关上卧室的门，觉得眼睛格外酸涩。但是她没有哭，她已经习惯没有眼泪的生活了。
　　“张小姐？”吴宣仪客客气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小姐。我们说好了明天早上就走。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如果您需要任何金钱上的补偿，您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是xxxxxxxxxxx.”
　　“好。”
　　张紫宁听到自己说。
　　可能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她对自己说。
　　这天晚上张紫宁终于没有锁门。但是她等了一晚，刘人语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钻进她的被窝。

　　两年后。
　　没有刘人语的日子过的很快，而且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适应。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那个有着浅色瞳仁的女孩子，想起她们住在一起的几个月，那可能是自己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不过已经一去不回来了。
　　张紫宁从c大的阶梯教室走出来。她今天来这里做一个简单的演讲。她其实有时候挺厌恶自己那副样子，所谓的小张总，成功人士，在临时搭成的简陋台子上夸夸其谈，接收台下年轻学生崇拜的眼神。
　　好不容易结束了难熬的四十分钟，张紫宁甩掉了跟在身后的好奇学生，快步走向校门，希望逃离这种令人尴尬的角色扮演。
　　“张老师？”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张紫宁心里一黑，糟糕，还是被学生给发现了吗。
　　“张老师。”女孩子已经绕到了张紫宁面前。一张熟悉的面孔，浅黄色头发，琥珀一样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
　　“张老师不记得我了？”刘人语有些俏皮地笑着。
　　“当然记得了。”张紫宁用力眨了眨眼睛。
　　“那就好。我现在是这群大学的学生。学心理。”刘人语回头指了指主楼，又转过来，少女的笑容在阳光下仿佛要甜蜜得融化。
　　“张老师，我能重新认识你一次吗。这一次绝对不会半途离开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张紫宁红红的眼眶：
　　“你之前告诉我书里写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每个人都是要分开的。”
　　“但是书里也写了，人生何处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