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语] FROM 池底》斯年方知

17、二 有时候人生

　　有时候人生真的很奇妙。
　　比如。你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雨天遇见一只小猫这样的情节，理所当然被归为可能事件，而且是发生了也波澜不惊的那种很有可能的可能。但是从未养过小猫的、有洁癖的你把小猫抱回家这样的情节，就属于不太可能的可能事件。那如果是被捡回来的小猫赖着不走，也没人来找她，你们一人一猫眼看着就要开启长期同居生活这样的事，就属于几乎不可能的可能事件。
　　事情要是就停在这一步就好了。接受现实之后的小张总可能会开始变得早一点回家，定期买猫粮和猫猫洗浴用品，空闲时候给身边朋友假装抱怨一句：
　　真是够“倒霉”的呀，现在我也养猫了。
　　问题是，奇妙的远没有停止。当你捡回家的小猫，有一天在你的浴池里变成了一个人，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不可能事件。
　　现如今不可能却变成了可能。
　　张紫宁心如乱麻地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她知道现在被她关在屋子里面的不是她的“咪咪”猫了，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一个裸露着的，漂亮的，似曾相识的女孩子。
　　张紫宁瑟瑟发抖。
　　刘人语也瑟瑟发抖。
　　她冷。
　　她知道张紫宁就站在门口，可是刚才张紫宁尖叫着跑出去的样子太过于惊恐，吓得刘人语也不敢动了，就一直坐在浴缸里。
　　“姐姐……”刘人语弱弱地喊了一声。
　　“啊啊啊！”门外立刻传来一声肺活量十足的高音尖叫“你还会说人话啊啊啊！”
　　“……”刘人语很老练地叹了一口气“姐姐，你能不能先放我出来，我给你解释。你放心我真的什么也不会做的。”
　　“？你，你是人还是猫啊？”
　　“你，你放我出来。我都给你说。”
　　等了大概五分钟，咔哒。门开了。刘人语开心地从浴缸里站起来，还没看清张紫宁的脸，就又听到了比之前更高更惨烈的一声尖叫。
　　“啊啊啊你怎么不穿衣服！”
　　张紫宁仓皇逃离。当她反应过来猫是不会穿衣服的，并且在卧室找到了一件新的家居衬衫扔进卫生间时，她想，疯了，真的疯了。

　　“所以说。你确实是一只猫，然后你活了几百岁，可以变成人？”张紫宁紧紧地盯着刘人语，目光中充满怀疑。
　　“是970岁，马上就能满1000了。那天——”
　　“不是。你骗谁呢？”小张总气急败坏地说“你是打游戏升级啊还是商场打折购物啊？什么满900满1000的，你骗谁啊？你小说看多了？”
　　“……我没有骗人。”刘人语委屈地低下头。她其实根本听不懂漂亮姐姐前面说的那一长串话，人类的语言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她只听懂了张紫宁重复过的那一句〈你骗谁啊？〉，刘人语感到难过极了。
　　“你说吧你是怎么进我家的。”张紫宁拿出雷厉风行的小张总风范，把话冷冷地一甩。
　　“我，我就是第一次变成人，走在路上，下雨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变回猫身了，我就躲，一直躲，然后你就来了……”
　　面前的女孩子焦急地解释着，和之前一样的说
　　辞，依旧是颠三倒四。她浅黄色的头发看起来有点凌乱，发丝贴着瓷白的脸颊，漂亮的杏仁状眸子，长睫毛，浅褐色的瞳仁，和那只猫一模一样的神情。
　　最重要的是，她的手舞足蹈，她的迫切和焦虑，她紧张得微微颤抖着的双手，无一不让张紫宁想到从前的自己。那样年轻、心高气傲的自己，顶着怀疑或者嫌弃的目光，拼命地向世界证明着的自己。
　　“好吧。”张紫宁叹了一口气“那我问你，昨天晚上我给你吃的什么？”
　　“鱼，鱼罐头呀！”女孩子兴高采烈地用手比划着“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这个的！不过姐姐给我的我都喜欢！”
　　“而且昨天晚上姐姐淋水时没关门。”她又认认真真地比划着洗澡的动作“我都看见了。姐姐真好看。”
　　“……”
　　“姐姐你是不是相信我了！”
　　早知道这家伙是个人就不应该抱回来！
　　张紫宁欲哭无泪。
　　“姐姐？”
　　“嗯。你现在就给我去睡觉。”
　　“可是……姐姐。我睡在哪里？”刘人语的大眼睛无辜地看过来。
　　“你不能再变回猫的样子吗？！”
　　“这个我控制不了。”
　　“……”
　　刘人语默默地等着，她看到张紫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最后泛起可疑的粉红色，最后终于等来了那句话：
　　“天太晚了，我没空给你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今天就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