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杜12 ...
-
心理咨询办公室在校医院的六楼，通透明亮的房间，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甚至会感受到那并不灼热的温度。
无论是窗台上那一排熟悉的嫩绿植物，还是空气中夹着淡淡甜香的糕点气息，亦或是穿着白色衬衫的苏老师脸上那温柔体贴到恰到好处的微笑……
每一处，都让人不由自主就心情放松起来。
本来就是主动陪着杜思邈一起过来的田昊自在地眯起眼睛，有些干瘦的身体缓缓放松，舒服地陷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里。
“这边感觉真好。”
田昊对着杜思邈感慨着。
他从入学就没来过这边，并不知道心理咨询室在苏到来后重新装修过，还以为这是一个从前就不为人知的宝藏基地。
杜思邈并没有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办公室一角摆了张乳白色的单人书桌，比田昊矮了半个头的小少年正垂着头好似心无旁骛地看书学习。
田昊没能发现他指尖的颤抖，转瞬就沉浸在了茶杯蛋糕微甜香软的口感中。
“苏老师！”田昊本来面对苏这种师长类身份还有些紧张，但短短十几分钟那种隔阂就退散了不少，“你真和其他老师一点儿都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杜思邈在学校拥有的第一位朋友让苏难免多关注一点儿，从田昊进屋之后，他就始终坐在对面，甚至也只在刚进屋的时候给了杜思邈——他名义上的小侄子——一个眼神。
就像现在，听到了田昊的话，他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声音轻缓：“那你感觉老师应该是什么样的？”
“师太……哦，就是我们班主任，教数学的，整天瞎板着一张脸，没事就盯着班级监控看……还有物理老王，喜欢喝点儿小酒，上课讲话大舌头甩来甩去……英语老师刚毕业没多久，有时候讲课都能给自己讲脸红……”
田昊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家庭条件不错，没什么心眼又性格热情，苏一句话不说，只是在他说话的时候轻轻颔首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就能让这个少年继续不停地一直说下去。
“田昊，”杜思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个子不高的漂亮男孩沉着脸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们该回去上课了。”
“啊？”被打断的田昊还有些迟疑，“我们午休不是两个多小时吗？”
“原来这么快。”苏抬手看了眼表，也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遗憾。
他站起身，微笑着说：“你们回去上课吧。”
“啊……”田昊靠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这才站起身，“那苏老师再见。”
“有空可以经常过来，我这边本来让你们放松的秘密基地。”苏说着，手好像很随意地搭在了杜思邈的肩膀上，清楚感受到掌心下少年在颤抖后，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明媚，“我们小杜不怎么爱说话，身为家长，真的很开心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被同学家长夸奖的田昊不太好意思地搓了下鼻尖：“杜杜挺好的，我们班同学都很喜欢他。”
“回去上课了。”杜思邈好似不经意地从苏掌心下挣脱出来，站在田昊身侧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其实来之前杜思邈就已经决定不会去配合所谓的心理治疗。
所以一整个中午，被苏强制要求来接受心理治疗的男孩，从头到尾都没有和苏说哪怕一个字。
但是现在的结果……
——哪怕离开了校医院，杜思邈的耳边仍然是田昊的絮絮叨叨，说那个之前从未了解的咨询室，说里面香软的糕点，说那位特别的苏老师……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杜思邈的大脑里却在一遍遍的发出刺耳的警报。
反复播放着在两人离开时，那个男人眼中包裹着的晦暗粘稠恨不得把他拉入深渊的黑暗触手。
……即使现实中他始终背对着苏，不曾回头。
……
“杜杜！”田昊勾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搂，“想什么呢？”
“小杜是懒得理你。”刘仁培抱着篮球靠在书桌一角翻了个白眼。
“你不懂，苏老师办公室今天的供应是巧克力蛋糕，我现在想起来那个蛋糕的滋味……”田昊故意咽了下口水，“而且我和杜杜走的时候，苏老师还说明天就要做烤翅！”
“猪。”刘仁培懒得理他，转头看着杜思邈的时候脸上则挂上了灿烂笑容，“一会儿体育课小杜和我们一起打球啊！”
田昊半个身子都倾过去挡在杜思邈面前：“杜杜明明要和我打网球！”
刘仁培扯开他：“你上一边去！”
“我不！”
杜思邈认真地看着这两人日常开玩笑的打闹，从入学第一次去心理咨询室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始终平安无事的生活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暂时遗忘了对苏的警惕和那些深夜中毫无来源的恐惧。
他都不知道自己最近脸上时常挂着笑。
“杜思邈。”修长白皙的手指敲了下他的桌子，少年声音清冷仿佛掺着冰碴，让纠缠撕扯在一起的田昊和刘仁培都立刻停止了动作。
“班长？”杜思邈却丝毫不受影响，仰起头看他。
许溪面无表情地说：“有道题，看一下。”
“好。”
杜思邈没有犹豫握着纸笔起身往后走，直接坐在许溪座位旁边，认真看着班长冷漠推给他的那道题。
主动把位置让出来的许溪同桌好奇地探头去看，只一眼，就被那些密密麻麻他都不认识的各种符号数字吓了回来，对着同样好奇的田昊和刘仁培摆了摆手。
“所以，体育课？”
田昊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说。
“那个杜杜……该不会就想要在教室里学习吧？”
“刚好我们打篮球现在还缺一个，”刘仁培非常不情愿地说，“也只好就勉为其难带你玩玩。”
“谁稀罕！”
同学们都吵吵闹闹的离开教室，没有人敢戳在班长面前问他为什么不去，当然也就没有人去问杜思邈。
……虽然离开前很多人都给了杜思邈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杜思邈和田昊他们打了声招呼，低下头继续盯着那道题打草稿。
“这里，”一根手指点在了杜思邈刚写出来的一行字迹上，“怎么做的？”
杜思邈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愣一秒，反应过来之后才低声简单解释起自己的思路：“可以用公式……”
他解释得很简单粗暴，引用的一堆公式有很多在大学都很少接触，幸好他面对的“学生”是许溪，对于杜思邈口中说得那些晦涩难懂的话，许溪完全可以接收，甚至那双偏琥珀色的眼睛在杜思邈轻声解答中越来越明亮。
一道完全不属于高中教程难度的数学题很快被解答出来，距离体育课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
许溪在杜思邈刚准备起身的时候从身后拿出网球拍放在桌子上，他也不说话，维持着对外一本正经的高冷人设。
杜思邈微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许溪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杜思邈这才意识到什么，他笑着给了维持高冷人设的班长一个台阶，主动邀请：“班长要一起打网球吗？”
这是杜思邈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甚至在开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那么自然而然，好像他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和关系不错的同学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他如同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少年。
仿佛过往的那些经历都不过是一场梦。
“怎么了？”
比起田昊和刘仁培，许溪明显敏锐很多，他用球拍轻轻拍了下杜思邈的肩膀。
“也没什么，”杜思邈声音很轻，“就感觉现在很幸福……有你们这群对我特别好的朋友。”
许溪微微皱起眉，胡乱揉了把他那头蓬松可爱的小卷毛：“你今年十三。”
杜思邈没对他解释，只把眼角弯起漂亮的小月牙。
被这样一个容貌精致的瓷娃娃看一眼，哪怕是许溪心底都忍不住软成一团。
“你是不是快要过生日了？”
那组敏感的字眼让杜思邈脚步一顿。
“到时候我们帮你过吧。”
其实本来田昊还说要瞒着杜思邈准备一个大惊喜，哪能料到在最懒得开口说话的班长这边走了眼。
许溪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他也很期待看到一无所知的杜思邈在那天的神情。
……可是就在刚才看到这个漂亮弟弟的眼神后，他就忍不住想提前说出这个秘密来让杜思邈开心。
“那天我们会有很多人陪着你，”许溪知道自己身边这位小朋友喜欢什么，继续抛出诱饵，“一定会非常热闹。”
许溪的计划原本应该很成功。
这让杜思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当想到这个逐步逼近的日期，头脑中除了飞溅的温热血液之外，偶尔也会生出一丁点儿对于生日这天的期盼。
后者在杜思邈不小心看到田昊书桌里满满的新气球外更是隐隐有了压过前面的趋势。
……然而杜思邈的生日越来越近，那满满一书桌的气球却被人遗忘了。
田昊失踪了。
毫无线索。
已经三天。
作者有话说第29章 杜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