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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幕六 冥冥似两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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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六冥冥似两端
“你在找谁?那个戴了你的铃铛的人么?”
“……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你要耐心地等一等。他的铃铛响起来你才能去找他——所以,如果他弄丢了铃铛,你就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会的,我相信他……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直到铃铛响起来。”
基尔伯特睁开眼,四下无声。猫儿静静地蜷在他身边,那个人不在房间里,不知道哪里去了。他的梦境太过逼真,让他不得不相信某些事物的切实存在,也让他心生惶惑。
——伊万是来寻仇的,还是要再续前缘?要说有怨怼基尔伯特完全能够理解,要是打算发展关系就不太好,没有这样谈恋爱的吧。
而且很奇怪,自己最后去哪了,伊万又怎么样了?……突然好想知道啊,就像连续剧看到快要大结局却断电了一样,逼得人心里猫挠似的。
上了一下午的课人也没见回来,基尔伯特有点奇怪,却不打算多想,脚长人身上还不给人跑了么,自己可没道理管。
晚上了还是没动静,基尔伯特略微有点坐不住了,他发誓自己不是担心,就是好奇,他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局了,故事说一半吊胃口不太合适吧。
靠着床头看书时还在想这事,想着想着还有点困了……头一歪差点打上盹,猛一睁眼晃晃脑袋清醒过来,却发现周围景象大变,早不是寝室公寓了。
极荒凉的一片暗红原野,哀嚎遍地,咒怨横生。森白的骨随意交叠,嗡嗡的蝇放肆叫嚣,风也不甘示弱,要与凄厉的鬼夜哭争个高下。他仿佛是无处可去了,又偏偏似在等着谁的召唤,脚步踉跄,却不住地往前去。
前方是经年不变的一无所有。
——等等,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绝对是那人搞出来的吧!
“伊万?”他试着开口喊了一声,没人应他。他只能继续不受控制地往前慢慢走着,不断有种种状貌奇异的生物拽住他的裤腿阻拦他甚至试图将他拖进旁边见不着底的深渊,他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却架不住更多这样的一而再再而三,终让他精疲力竭。
“**,别让老子找到你,整的什么破玩意儿……”基尔伯特快没气力骂了,耳边忽然幽幽一个声音道:
“这就受不了了?”
“伊万!”基尔伯特想弄死他的心都有,“把这破把戏给老子收起来,耍人有意思吗?”
“你不是想知道后续么?”伊万施施然走过暗红原野,来到基尔伯特身边,“看,这就是我的后续。他们杀了我后我一直在等你身上的铃铛响起来,只要它响了,我就能去找你,永远陪着你……结果呢?对你来说我是什么,露水情缘都嫌么?铃铛也是消遣,扔便扔了,是么?”
“你果然是来寻仇的!”基尔伯特喊了一声,而后立马收敛情绪:“不是,你听我说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好不好,你找我也没用,对不对?”
身边的景象雪融一样迅速消退,基尔伯特揉揉双眼,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公寓房间。
“我会帮你想起来。”伊万忽然笑了,他轻声道:“我找了你这么久,就这样放过你,不可能。”
“我艹你跟他认识?合着你俩合伙骗我是吧!”基尔伯特死扒着那家杂货铺的门不愿进去,“咱们好说好商量,这么晚了人家绝对打烊了,明天早上再来好吧?”
基尔伯特是真有点怕这个杂货铺老板,比伊万还像个鬼,怎么说来着,活见鬼!上回借电话绝对是眼瞎,这回绝对不会再犯这个错了。
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店主抱着黑猫靠着门框,肤色惨白的纤细手指拢着嘴打了个呵欠:“有事?”
“有事。”伊万将基尔伯特的手腕握得紧紧的硬给他拽进来,月光斜斜照过来留下三道影子,基尔伯特盯着影子心里很是悲哀,影子根本不靠谱,这里怕是站了两个鬼吧。
“……你想让他全部想起来?”店主不紧不慢地抚弄着怀中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想好,有代价的。要是他想起来了铃铛却没响起来,后果自负。”
伊万点点头。基尔伯特高高举起手:“诶你等一下,这是什么巫术吗?会不会对我的身体有影响?”
店主勾了一下嘴角,基尔伯特舒了口气,冷不防被店主大力一推肩膀,时光在这一刻疯狂倒转,将他送回过去。
雪季凛凛。
黑森林的冬天是彻骨的冷,他在林间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看见了那座小木屋。护林人的小木屋温暖干燥,有酒有肉有炉火,还有一场美妙的情事等他品尝。
但他的身份让他安逸不得,雪还未停便要踏上逃路。在他离去之后,道貌岸然的圣殿缉凶者们抵达此处,严刑拷打护林人却不得结果,索性将他绑了困在床尾,一边继续折磨他一边取来护林人留着过冬的酒肉饱腹,酒足饭饱后见他样貌不俗又是好一顿羞辱,肆意消遣这具年轻鲜活的身体。
反抗不得的护林人没有多做挣扎,只是在他们彻底醉倒后堵死了小木屋的各处通风的缝隙,然后往炉火里添足了柴,汲尽了可供呼吸的空间。
窒息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体验。脱离苦海的游魂飘在死寂的黑森林上空,开始了一场绝望的等待,等待那道铃声的响起,带他远离这里。
远走的人却迟迟未归。
基尔伯特说不清看到现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很不舒服。真是一帮人渣啊……那自己后来去哪了,那个铃铛,明明那时候看上去挺宝贝的?
的确是很宝贝的。独自逃亡的圣殿骑士将它摘下贴身藏好,直到被追兵赶上,一番打斗后被押解回圣殿处刑。圣殿的长老们一桩桩罗列了他的罪名,其中就包括恶意杀伤同僚,他当然不会随意认下这个罪名,仔细问了才知道他曾经的同事们死状有多么凄惨以及——那个护林人的结局。
他出离地愤怒了,耳边仿佛能听见护林人软糯的话语絮絮地数落他的种种不是——这是个很好的人,本该有平静美好的生活,却因为他被打破。说到底是他的错,但圣殿呢,圣殿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最直观的刽子手,难道不是么?
悔意和痛苦同时涌上,逼人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