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即是空（上）》语铃

21、瓜田李下（二）

　　萧然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夜晚的凉风从破了玻璃的窗子穿进来,掀动着仿绸质的廉价窗帘,带着嗖嗖的冷意,日光灯的银白色光芒如冰泉汩汩，很耀眼，使得洗刷过的砖红色地板颜色更为鲜明。萧然掀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近处灯火明亮，远处却漆黑如墨。她仿佛看见时间穿梭而过，如流云里的月亮飞窗，夹着夜的神圣四处游荡，顾不得歇一歇脚短暂停留。它从何处来，又将到何处去呢？不知为何，这样安静的冬夜让她莫名有些伤感。或许是寒冷，让夏日热情的血液不再沸腾，仿佛秋冬就适合相思的缠绵，或者单相思的寂寞。正当她静静发呆时，窗外有人喊着：“喂！”
　　她回过神来看了那个人一眼，是一位长相斯文的学长，这人她见过一两次，在校园里和一个女学霸走得很近，大有“金童玉女”的风采，不知道这学长为什么喊她，萧然一脸疑惑地望着夜色灯火中他那张像圆月一样的脸。“麻烦你，叫一下靠北边墙角的那位漂亮女生。”
　　萧然转头看到自己的同学何菱正靠墙边坐着安安静静地晚自习，便伸手一指，向学长问道：“她吗？”
　　“是，叫她出来一下。”学长浅浅一笑。
　　“她在自习，没空。”一见到学长“不怀好意”的暧昧的笑容，萧然有些厌恶：明明自己有女伴了，还想泡别的妞。
　　萧然斩钉截铁说的话，让学长自觉没趣，于是他不冷不热说道：“你叫她出来就是了。”
　　萧然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何菱耳语了几句，何菱便走到走廊边也看了学长一眼，说道：“你找我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要晚自习了。”学长见屋里很多人都朝这边望过来，便敷衍道：“没事没事，就看看。”学长像来赏花看风景似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捉摸的笑容，人见着了，话也不方便多说了，他见何菱进了屋，便也转身静悄悄走掉。
　　“要是换了我，理都不理他。”萧然爱憎分明，又稍稍有点酸葡萄心理。从窗口看着学长的背影，有些心塞和鄙夷，突然同情起那个女学霸，依稀记得她是萧然自家亲戚的亲戚，还没说上话的远亲。
　　这时走廊上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只见两三个人影快步走着。“去一年级二班。”有个男生在变声期，声音是低沉又沙哑的“公鸭嗓”。
　　“听说长得很漂亮。”又一个男生，声音充满磁性。
　　“走吧走吧。”另一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话音一落，萧然看见窗外一张熟悉的脸，心里不由一紧，那人是，王子枫。这么晚了，他不在家里来学校干嘛？
　　萧然将这三个人的前言后语一拼接，立马意识到“事态不妙”，她想起白天有人宣扬说，初一（二）班有位美女，如何如何漂亮。萧然自己也见过她一两次，此女长得艳若桃李，身材高挑，长发飘飘，比一般小女孩发育得好，而且颇具风情，所经之处，灿若明霞，她的出现正好满足了“喜新厌旧”校园新人类的审美需求，一开始连萧然都快被误导，差点对同年级的“美女们”审美疲劳。此人是何等魅力啊！竟惹得貌似高人一等的王子枫屈尊屈驾前来观瞻。萧然心里酸溜溜地想：“看来也是好色之徒。”
　　尽管萧然看过一些武侠小说，里面的套路很多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此时萧然并不认为王子枫和那“尤物”是“郎才女貌”。她喜欢的人怎么能随大流呢？应该独树一帜、眼光独到吧。但换言之，如果王子枫选择的是“恐龙女”呢？萧然她肯定会更失望的。“丑女配帅哥，美女配丑男”，老天爷不知道是爱开玩笑还是慈悲，它经常这么讽刺或那么脱俗地这样牵线搭桥。萧然可不想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落入恐龙女的魔爪中，尽管有些恐龙女其实很有女人味很温柔。萧然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醋意升腾，一会儿情绪低落，一会儿自言自语，冷嘲热讽，一会儿又自我安慰，说是纯属意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尊自爱、好好读书靠谱。
　　后来，这种想法日久弥坚。
　　“如果给你一份光鲜职业而让你放弃高等教育的机会，你会愿意吗？”对于年纪尚小的未成年人来说可以分为两类，两个答案。一类乐意，想法是：学习再好将来也是要参加工作的，“机不可失”；另一类则不愿意，理由是：文凭高不怕没地薅，大鹏展翅，“良禽择嘉木而栖”。曾经的王子枫当属于后者，而萧然两者都不是，她以前只想着什么有趣什么好玩，在她心里，她可以当一辈子无业游民，虽然她不讨厌读书，但光读书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啊？她欣赏那句话：“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她最大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假如她足够有钱的话。
　　但“叶公好龙”的事她极其擅长，不是所有和“游”有关的事情，萧然都乐在其中的。至少她不敢独自一人当背包客。萧然有“贼心”没“贼胆”。另外，对王子枫的“偶像崇拜”多多少少克制着她泛滥的幻想——王子枫怎么可能喜欢“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女生呢？因此萧然觉得自己也应有所追求，起码上了高中才有可能有机会继续在王子枫面前晃荡。“女追郎，追郎追到大学堂”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运气啊！追爱得追出高境界，估计遛马遛进紫禁城，和这境界差不多难吧。
　　就在萧然云里雾里浮想联翩时，航空院校到学校来招收空哥空姐，很多班级的班花班草都趋之若鹜、踊跃报名，但萧然没有去，她不想当什么空乘人员，只一心想着上大学。
　　“你怎么不去啊？”一位平易近人的男同学问她。
　　“我肯定选不上的。”萧然闷声闷气说道。
　　“干嘛这么没信心，你长得又不难看。”
　　萧然摇摇头，心里莫名其妙有些酸溜溜的:这听起来好像选美比赛似的，漂亮的人都去了。但为了坚定自己“胸有大志”的那一面，萧然试图说服自己“自认为不漂亮”而置身事外。
　　就在萧然作思想斗争时，航空院校招生面试正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过了一个多小时，面试结果出来了，众多颜值高的人都落选，只有一位学妹出乎意料晋级，听说她其貌不扬，但长得挺“贤惠”的，因此“以质取胜”。而那些长得傲骄的俊男靓女通过这样一对比，心情都变得特糟糕，都说“天生丽质难自弃”，但人家嫌弃你长得太公子小姐了，不像是会伺候人的样子。只能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看着班上那些帅哥美女们一个个“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萧然反倒变得心如止水，仿佛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似的。尽管这种“盛事”在平淡如水的校园生活中稀缺得很，让无数人肾上腺素活跃了起来，却也总有一些人觉得波澜不兴。因为兴趣、目标、人生诉求的不同，人和人的行为就会产生差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萧然觉得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就该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