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即是空（上）》语铃

19、正恶交锋

　　王子枫其实算得上是个深居简出的宅男，大多时候都是朋友上他家来玩。他家条件好，待人也大方，夏天来了，有土蜂蜜泡水招待，清甜解渴；冬天的时候，妈妈会熬陈皮姜茶给大家暖胃暖心。在别人家只能以西红柿为水果的贫苦时期，他家已经夏有苹果冬有梨；别人家连黑白电视都稀缺时，他家已步入彩色时代。从彩色电视机里看《红楼梦》、《射雕英雄传》，里面美女如云，个个光鲜亮丽，明眸皓齿、玉面粉腮，因此，王子枫打小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美人，虽然这些人远在天边，形象却十分鲜明。除了中国美女，王子枫最喜欢的外国女演员是正当花样年华的酒井法子，如果绕开历史问题不说，不谈国仇家恨，不论国籍民族，单从审美上看的话，此时风华正茂的酒井真的是美如画——蓬松的黑发，明亮如泉水的眼睛，两颗洁白的兔儿牙，浅浅一笑，既清纯又甜美，阳光般温馨。“人生不堪回首”，估计老了时的酒井法子会不敢再去回味如此这般的往日韶华——素年锦时，活得漂亮，是对人生最大的贡献，也是青春无悔最好的见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王子枫喜欢看起来聪明乖巧的女孩子，在她们还没被世俗染指前一如仙子，惹人爱怜。
　　而男演员，对于他们的欣赏，则离不开人物形象的塑造。王子枫喜欢徐少华扮演的唐僧和刘丹扮演的洪七公，都是内外兼修的形象，一个儒雅、慈悲为怀，而且长得看起来十分可口，三界的美女们都喜欢他，出于善意或恶意，现实中还迷倒一大群日本女人，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而另一个则武功高强、为人无私、行事自由洒脱。王子枫觉得自己虽还未成年，却应有“善心慧根、高尚情操”之宏愿。毋庸置疑，诸如此类的“伟大”口号正匹配得上很多男孩子的“英雄主义情结”。
　　骨子里英雄主义的王子枫，平时却从没和人吵过架、动过手，所谓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于他无效，他连耍耍嘴皮子也不会，他的性格其实不属于老实敦厚型，应该是儒雅内敛的，遇事先冷静分析，三思而后行。这样的性格符合女生们对于“白马王子”的幻想及追求，但话说回来，马终究是马，不是兔子，一旦触犯了他的底线，有血性、勇敢的马儿定会扬蹄嘶叫的。
　　他几乎没动怒过，除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王子枫去车棚取车，遇上两个男生边牵着车边议论着。
　　“村里那个水潭你还敢去吗？”
　　“又不是夏天又不游泳，去那干嘛？”
　　“不是王宇泽淹死在那儿吗？到了夏天，你还敢去？”
　　两人边聊着边骑上了车，并驾齐驱。王子枫很好奇，便骑车尾随着他们，出了校门口。
　　“王宇泽，就一短命鬼。看他长那副衰样。”那个头发参差不齐的少年说完了嘻嘻哈哈笑着。
　　“嘘，你这么损他，不怕他来找你吗？”
　　“瞎说什么啊？”少年白了同伴一眼。随后两人相视一笑，车轮子开始蹬得飞快。
　　一旁原本默默不语的王子枫突然骑车冲到两个少年面前，面无表情地质问道：“谁让你们胡说八道了？”三个人都把车停了下来，僵在了一起。
　　损人的少年没好生气地喝道：“又不说你，神经病！”
　　“你妈没教你尊重人吗？”王子枫双目含威盯着他。
　　“关你屁事，你都不知道你亲爸是谁吧？”少年咬牙切齿说道。随后便骑着车想将王子枫撞开，王子枫一见不妙，赶紧骑车绕开，然后冷冷地说道：“看你就是没教养。”
　　少年一听这话，心中怒火“嗤”地一下燃起来，开足马力，追上王子枫，恶狠狠吓到：“有种咱俩单挑！”
　　王子枫懒得理他，继续骑着车，那少年却一鼓劲赶到他前面，王子枫这才发现他的车篮子里一根铁棍裹在报纸里，露出黑黑的一截，此时秋风一吹，凶器毕露，松散的报纸被少年随手扬在风里。
　　少年一手握着车把手，一手挥起铁棍朝王子枫打过来，王子枫急忙闪躲了一下，车轮子磕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他从车上摔了下来，那少年趁人之危下车来抡起铁棍就往他头上砸来，王子枫一抬头甩了一下脸，棍子重重锤在他的颧骨上，险些砸中太阳穴。他只觉得脸上发麻，顷刻间又火辣辣地疼，那少年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又狠狠地往他后脑勺一击，顿时鲜血从头皮底下冒了出来，王子枫头一沉，仆倒在地。少年见状，做贼心虚，有些慌乱地骑上车，逃之夭夭了。
　　后面肇事者的同伴赶到王子枫面前时，那惹事的少年早已逃远，他决然而去，芝麻粒大小的身影飘荡在如血残阳里，王子枫满头是血栽在地上，早已昏迷。这男孩良心未泯，赶紧回学校找老师搬救兵，随后一行人匆匆忙忙将王子枫送去了乡村医院。
　　经医生急救、鉴定，王子枫脑袋缝了几针，脑内些许淤血、伴有轻微脑震荡。
　　王子枫的妈妈闻讯赶来，瞠目结舌，一看儿子头缠着绷带，双目紧闭，一时便悲恸不已，哭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便一个劲地向老师、同学道谢，然后随同医护人员办理王子枫的住院手续。
　　后来校方派人来慰问，查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奇怪的是，这件校园恶性事件竟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得以宣告，凶犯也没有受到应有的惩戒，凶犯的家属除了支付部分医疗费外，鲜见人来慰问。王子枫家却没有不依不饶，反而很快就息事宁人。身为肇事者父母的，而且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乡亲，没有被受害者及其家属怒斥和记恨，反而得了他们的宽容和原谅，估计更没脸见人。——以此为耻、无地自容罢，“养老鼠，咬布袋”，养个儿子惹祸端。知情人如是说。
　　等萧然听说了王枫的事时，已是第二天下午。她去教务处给语文老师送学生作业，一进门听见两位老师正在谈论。
　　“好端端的一个优等生，怎么会和差生杠到一块呢？”
　　“这王子枫平时一向挺乖巧懂事的，怎么会惹上事呢？”
　　“是啊，这学校的校风是该正一正了，别让坏学生毁了好学生了。现在这帮学生正处在青春叛逆期，不好好读书，尽给咱们添乱。”
　　“听说王子枫伤得不轻，差点命中要害。”
　　萧然听到这话，心咯噔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她楞楞地将作业放在老师办公桌上，见老师还没回来，便不再像往常一样等着，而是缓缓移动步子，挪出了教务处。
　　萧然站在走廊上，凭栏望着远方，萧瑟的秋风吹落了校园墙边乔木上的枯黄叶片，低吟着忧伤的挽歌，作为晚秋的最后一场告别，太阳的目光浑浊不清，仿佛为离殇忧伤过度。萧然心里一片混乱，怎么也不会料到儒雅的王子枫会卷入血腥暴力事件中，他成了受害者！她既担心、难过，又满怀疑惑，而且又不由自主凭空臆想到一个桥段：或许他是为了她而打抱不平吧？那个“凶犯”说不定就是一直隐藏在暗处对她使坏的那一只。有一天，她的英雄出现了，和他一决高下，不料中了他的阴谋诡计，暂时失利。不过，相信终有一日，正义会战胜邪恶的。她相信他一定是她的英雄。
　　萧然隐隐有所察觉那个邪恶少年是谁，他就像草丛里的一条毒蛇，你越是激他，他越是凶猛，而且猝不及防，而你若不动声色悄悄躲过，他就会因独孤求败而寂寞，当他寂寞无聊时便心志涣散，步履迟缓，这时打蛇打七寸，一招制胜。
　　英雄无愧，而恶人其实都是软弱的，他们被心魔控制着，无力自救，他们用伤害别人来逞强自己，而不是用坚强自己的心智来藐视自己看不惯听不爽的一切。一言不和，拳脚相加，嘴巴能说清的，为什么行事如此糊涂？——“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古训说：亲君子，远小人。
　　忧忧戚戚一个星期后，萧然在街上偶遇了王子枫，一眼便见他面色苍白，他本来就很白，加上气血不佳，看上去惨白惨白的，萧然静默地又多斜看了他两眼，心里只觉得“无声落木萧萧下”的凄凉，她鼻子一酸，泪花凝在眼里，莹莹发光。王子枫冷冷地目视着前方，嘈杂的街市于他仿佛装了消音器似的，他充耳不闻地缓缓走着。王子枫大病初愈的样子，萧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既怜惜他的憔悴，又不禁喟叹生命的脆弱。
　　“能平安活着，就好。”萧然心里默默祈祷，有所顿悟：什么风花雪月、爱恨情仇，比起生离死别，可谓“小巫见大巫”，鸿毛之于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