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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鸿雁”传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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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从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信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收件人班级、姓名,但没有发信人署名。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给她的,但就这毫无美感可言的字体来看,十之八九字如其人。但出于好奇,萧然还是打开信封,逐句逐行地看了起来,信上大致说:我从一张集体照里看过你的芳容,觉得你的气质与众不同,很想和你做朋友。写信的人表达流畅、态度真诚,让萧然觉得是个质朴善良的人,便不好意思拒绝,遇弱则弱,以礼还礼,当下她便给他写了回信,言语礼貌,自觉应该让人感到欣慰。
这信刚写完,班上一位女同学便走到萧然身边,问她是否给她的小学同学回了信。萧然这才察觉原来这件事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复杂,知情者近在咫尺,瞬间神秘感荡然无存。“哦,我回了。”出于礼貌加上对写信人知之甚少但并不反感,萧然落落大方将信交给了女同学:信上都是客套寒暄之词,无论交给谁都不会不放心,萧然心里十分坦然。
然而这封普通的回信,却让对方心情大好。当他再次寄来回信时,萧然发现信里表达了满满的真挚友情,对方不仅热情邀请她前去做客,而且信封里还多了一张照片。
看来这照片是经过用心挑选的,背景光线饱和,人物衣着得体,但人物的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像极了正好在台湾电视台热播的一则“免你洗”广告的代言人——那是一则洁厕剂广告。萧然楞了楞,又看了一遍那人的五官,努力想说服自己不心塞,但最终“以貌取人”的执念占了上风,“和帅哥成为笔友”的美好愿望化成泡影,心里五味杂陈。思来想去,为了克服自己的“小人”心理,萧然还是给“免你洗”写了回信,答应和同学一起去他家串门。这信一来一往,又让对方心花怒放了一回,倒是萧然有些后悔,心里暗自难以释然,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豁出去,到了见面那一天,心中竟生出“豪情万丈、慷慨赴死”的气概。
所幸那天周末充当邮差的这位女同学村里有个乡宴,她的亲朋好友大多都在家,于是“一约俩,俩约仨”,组成团互相串门打牙祭,萧然也成了她的座上宾,多多少少稀释了“专程见笔友”的别扭。女同学通晓人情世故,不像同龄的女孩那样矜持、不谙世事,她把萧然往笔友家一送,眉开眼笑对着他说:“快来看看,贵客来了!”
萧然的笔友正和一帮朋友吃吃喝喝,听到这话忙站了起来,他望着眼前这个个子快追过自己的女孩,楞了楞,眼神略显迟疑。
“怎么,不认得了?”女同学嘻嘻笑了起来。
此时的笔友既没有喜出望外的眼神,也没有热情高涨的情绪,只是有点腼腆和客气,萧然见他本人比照片好看一些,神情生动了许多,看上去就不是一张皮搭在一块骨上那样黯然无神——有的人不上相,比如这一位,不是长残了而是拍照被拍“残”了;而萧然的那张集体照效果却相反,丰神俊美,气质出众,估计笔友当初看了就将她奉为“女神”吧?
但此时这“仙女”一落入凡尘,且来食这“人间烟火”,作为素来熟知“距离产生美”的世间男子,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终于难以免俗地“审美疲劳”了——萧然察觉他眼神中略有失望的神情,正好同她变得释然的心情形成反差,她立马洞察到对方隐忍不发的心理,但自己的脸上还是绽放开友善大方的笑容,这样一来,她反而表现得比主人还爽朗、热情。
萧然对自己外貌的看法是,外人看她美不美,其实不全然是五官如何如何,有的人喜欢她的眼睛,有的人欣赏她的鼻子,有的人迷上她的笑容,有的人羡慕她的才情,平凡的人夸她漂亮,知性的人说她气质好,女人喜欢她的美,男人爱她的可爱。但这一切,一切,都离不开一个“缘”字,“眼缘”何其重要,有的人相见第一眼就沦陷、百看不厌;而有的人纵使牡丹国色天香,也不为所动;有的人歪瓜裂枣,还是被人看出他(她)的好。萧然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但想到她自己看自己也是有时美有时不美,更何况“人要衣装,佛要金装”,集体照上衣着光鲜,此时却穿得十分平常。毕竟,穿裙子的少女和穿裤子的女孩,还是大有不同的。
这一次见面会,在形似热热闹闹,实则寂寂落落的矛盾中划上了句号,此行萧然觉得最深刻的是,那乡宴上一大堆火锅丸子在她胃里垒成了座高塔,快堵到嗓子眼了。不得不吃的涮丸子,不得不见的笔友,以为收获了,最后却失去了,失去了最初的乐趣。如果说还有点新乐趣的话,那也许就是陌生环境里的新面孔、宴会上的新鲜感,在宴会上萧然还吃了道菜:“虾仁滑蛋”,虾仁脆甜,蛋液滑嫩,像恋爱中少女的樱桃小嘴,在喜爱她的人的唇齿间留香。
提起这“虾”,何其感慨:人和人之间,有时就像用甲壳武装的虾,看似交情过“硬”,卸下外衣、面具后,其实无比脆弱。
“见光死”的友情,让萧然有所顿悟,也兴味索然,直到有一天她看见教务处玻璃窗的窗棂上放着几封信,其中有一封是写给王子枫的。窗户前围观着一些同学,有的正喜滋滋地指着某封信说:“那是我笔友寄来的。”
“笔友”真是个青春时代的产物,用稚嫩的语言描述纯真的想法,让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披上青春的彩衣,尽管知之甚少,却知无不言,尽管言有尽时,却曾经真诚。
“当天真遇上现实,熟悉代替陌生,王子枫,你是否依然喜欢萧然,依然如初?”也许一封信,就可以拉近他们彼此的距离,但实际看来,传书的鸿雁迷了路。
窗户里写给王子枫的信,像一张鼓胀的白帆,在萧然的眼前遮蔽了蓝色的晴空,她有些好奇、几分落寞、甚至莫名一丝丝酸楚。此时她的脑海里如同一幅水墨画里忘了留白,画面已够满,再多一样情绪就拥挤、满溢出来了。萧然不喜欢这种感觉,索性掐断思绪,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像是收起画轴的画卷,心事被藏了起来,然而末了,脑海中依旧浮现起那张俊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