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52、符号互动(4)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两个案子却毫无进展，值得庆幸的是，在过去的近半个月时间里没有再出命案。也许正如辛然所说，凶手选择这两人不是偶然，而杀完这两个人之后，凶手的全部目标都已经完成，彻底隐匿在茫茫人海之中了。
　　想到这种可能，梁大队长的气就不顺。
　　梁浩正在重新梳理线索，王宁一脸沉重地站到了门口。梁浩心头忽然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头儿，又出事了。”
　　梁浩闻言倏地起身，由于用力过猛，将坐的转椅推出很远：“走，去看看。”
　　这次出事的地点在景瑜山。景瑜山位于石平市广夏区，算是个景点。但由于没有什么特色，山路又不好走，游客并不多，倒是很多喜欢爬野山的人喜欢选择的地点。
　　这次的死者正是这样一个登山爱好者。死者名叫冯树仁，六十三岁，家住附近，是个企业退休员工。据他的妻子说，他自从退休后，就喜欢上了爬山，每天都要去，一爬就是一早上，还专喜欢找野山路走，不喜欢走修好的阶梯。
　　“我跟他说了多少遍了，野山路容易出危险，他就是不听劝。”冯树仁的妻子章艳梅含泪说。
　　王宁闻言与梁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目前案情不明确，他们还不想跟死者家属透露太多，听到死者家属以为是意外，也没有多做解释。
　　冯树仁包括颅骨在内身上多处骨折，乍一看，的确像是爬山时不慎失足坠落，然而尸体双手被毁，却不像是跌落时会造成的伤害，这也是为什么当地派出所没有按意外处理，而是将案件转交给刑警队。然而由于事情刚发生，尸体又惨不忍睹，刑警队也无法确定是否是谋杀。
　　正在此时，梁浩的手机一震，梁浩接起来听了半晌，对王宁说：“咱们需要再回一次现场。”
　　“国伟他们发现什么了？”王宁问。
　　梁浩和王宁调查被害人家属的时候，国伟正领着刘楚成在现场勘查。王宁一听就知道，应该是他们那里有所发现。
　　“脚印。”梁浩言简意赅地说。
　　野山并不好爬，梁浩和王宁一路手脚并用爬到半山腰，只见国伟和刘楚成等在那里。
　　“在哪？”梁浩喘着粗气问。
　　国伟向两三米外指了指，梁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石之间有一块裸露的土地，上面有几个脚印，其中一个在边缘，有明显滑动痕迹。梁浩仔细看了看，发现脚印的前缘是完整的，后半部分有拖动的痕迹。这样脚印的形成，很可能是由于留下脚印的人往前扑倒，并且脚下打滑造成的。
　　“痕迹科检验过了，这里有一部分脚印与死者鞋底花纹一致，应该是属于死者的，但还有几个脚印，应该是同一时间段留下的。”
　　梁浩闻言精神一振，如果是这样，脚印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凶手趁死者不备，从背后将人从这里推了下去。
　　“脚印有什么特征？”梁浩问。
　　“从花纹看是双登山鞋，应该属于一个成年男子，身高初步判断在一米七到一米八左右，中等身材。”
　　梁浩往山下望了望，这里据尸体发现的地方有几十米，应该是死者坠落后，尸体因重力和惯性一路滚落下去，到了几十米以外才停下来。
　　梁浩看着刘楚成，说：“你从这里下去，到发现尸体的地点。”
　　“啊？”刘楚成问：“为什么啊？”
　　“尸体的双手被毁，说明凶手行凶后一定从这里下去过，你沿途注意点，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刘楚成不敢违逆，乖乖领命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了刘楚成气喘吁吁的声音：“头儿，我到了，沿路没发现什么。”
　　现在的小刑警体力可真成问题，梁浩默默想，对着话筒说：“你继续往下走。”
　　又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刘楚成兴奋的声音：“头儿，这有双沾血的手套。”
　　“收起来。”
　　刘楚成闻言，戴上去取证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手套收进了证物袋。

　　经鉴定，刘楚成发现的手套上面的血液属于死者冯树仁。
　　“由于手套里面有滑石粉，内侧没有留下指纹。”鉴定科的科员有些遗憾地说。
　　“这是双无菌手套？”梁浩问。
　　“对。”科员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那也就是说他们之前的推断很可能是对的，凶手的职业的确跟医药相关。
　　正在这时，刘楚成敲门进来：“头儿，闵科长说尸检做完了，您的电话打不通，他把结果发过来了。”
　　梁浩挂掉电话，接过尸检报告。这份尸检报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死者颅腔出血和颈椎断裂，身上多处骨折，符合高处坠落的特征。只有他手上的伤应该是钝器造成。伤口处有很多砂石，梁浩估计，凶手应该是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毁掉死者双手后，之间扔到了山里，一时还没找到。
　　像这样没有爆点的尸检报告，怪不得闵超群舍得直接发过来。
　　“头儿，你说这凶手连凶器都没带，会不会是临时起意？”见梁浩不说话，刘楚成有点不知所措，找了个话头说。
　　梁浩瞥了刘楚成一眼，语重心长地说：“脑子是个好东西，推荐你用用试试。”
　　刘楚成噎了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谁临时起意还连无菌手套都准备好？”
　　刘楚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倒也是。”
　　梁浩有点头疼地想，这倒霉孩子怎么就是没长进，摆摆手：“要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干活儿吧。”
　　刘楚成本来也不愿在梁浩跟前杵着，听到这句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跑了。
　　梁浩看着尸检报告，觉得辛然也许是对的，凶手的作案对象，可能真的不是随机的选择。刘楚成虽然想错了，却误打误撞问了个关键问题。凶手这次杀人，并不是临时起意。
　　跑到山上还不是临时起意，如果不是有确定的目标，想象力还真是够丰富的。
　　想到这里，梁浩走出办公室。
　　“王宁，跟我去见一趟死者家属。”

　　这次见死者家属，不可避免要告诉对方冯树仁死亡的真相。章艳梅一听激动起来：“你们说我家老冯是被人杀死的？”
　　王宁一脸凝重地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啊？”章艳梅眼泛泪光：“我家老冯一辈子没做过坏事，怎么会有人害他？”
　　王宁一下子被问住了，当刑警这么多年，每次面对受害者家属的悲伤，王宁还是有些手足无措。没有人应该死在别人的屠刀之下，但这种事却时有发生。
　　为什么呢？
　　王宁收拾了一下心情，说：“出了这种事，我们也非常难过，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早日抓住凶手，替老冯讨个公道。”
　　王宁没有急着发问，而是陪章艳梅坐下来，平复心情。
　　过了许久，章艳梅终于问：“你们想问什么？”
　　“老冯爬野山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好多人都知道。”
　　“这些人里有没有医药行业的人？”王宁问。
　　章艳梅闻言有些疑惑，仔细想了想：“特别熟的里面没有，他那些网友就不知道了。”
　　“网友？”王宁有些意外。
　　“老冯喜欢玩微博，经常把他爬山时照的各种照片往网上发，底下还真有回的，大多是些喜欢爬山的人。他见有人看，来了兴趣，开始写那叫什么，登山攻略，把附近山上各种没有开发的路线记录下来弄到网上，底下就有不少人点赞，都是些驴友。”
　　梁浩忽然想起辛然的话，非常规的交集，难道是在网上？
　　想到这里，梁浩插口问：“他的微博账号你知道吗？”
　　梁浩掏出手机，找出了老冯的账号，如同章艳梅所说，这个账号里都是些风景照和线路攻略，每条底下居然也有几百个赞，还有老冯和留言网友的一些互动。
　　问完问题，梁浩和王宁起身告辞，章艳梅拉住王宁：“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出凶手，替我家老冯报仇。”
　　王宁坚定地点点头，说：“一定。”
　　不是为了替谁报仇，而是要还这世间一个公道。

　　梁浩和王宁一回来，技术组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展开调查。
　　“头儿，”国伟带着报告回来：“周渠没有微博账号，厉明的账号跟冯树仁没有互相关注，也没有找到共同好友。”
　　梁浩蹙了蹙眉。这几个人在网上也互不相识，他们的交集会在哪里呢？
　　“网上是否可以推断出这几个人出事前的行踪。”
　　“周渠有个论坛账户，喜欢在上面发表意见，回帖里偶尔也透露些自己的生活状况。厉明的微博基本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转发点赞，点赞内容很多关于短工的，能模糊推断出他的生活状况，而且他微博跟游戏账号挂钩，也许游戏里面透露出过更多的信息。”
　　所以凶手是根据网上信息来计划杀人的吗？
　　这侦查能力未免也太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