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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救人 ...

  •   裴行俭练完,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只呆呆的看着门外。
      门外雪白一片,耀得两眼刺痛,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莹见他独自坐在那里,也不说话,薄薄的一件单衣浸了汗,被风一吹,冻出冰渣来,也不觉得冷,想去跟他说句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半响,拿出怀中所剩的馒头,递给裴行俭,裴行俭按接过,只放在手中,也不去吃,还是呆呆的看着门外。
      王莹蹲在他身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一件,披在裴行俭身上,手刚触到他的肩,裴行俭便猛地一把,将王莹紧紧抱住,下巴抵着王莹的头,浑身轻颤。
      两人静静的依偎在一起,看着门外又开始飘洒而下的雪花。
      过了许久,裴行俭才低低的叹了口气,说道:“若是这雪,永远不停,就好了……”
      王莹不明所以的看着裴行俭,裴行俭别过头去,轻声说道:“这样,就不必赶路了……”
      王莹听得裴行俭这话说的凄然,知他心中所想,不知该怎么说,只得伸出手,将他的手牢牢握紧。
      只听得裴行俭又说道:“我还没出生,就没了爹,娘带着我,投靠在外公家里,其它的兄弟都爱欺负我没了爹爹,只有一个表妹老是跳出来帮我说话,她性子泼辣,嘴巴也厉害,兄弟们都不敢惹她,有一天,舅舅说送我去老师处学习,我去了三年,三年回来后,兄弟们都说我的老师是当世名将,要来考校我,我和他们比试,将他们狠狠的揍了一顿,我一直在等表妹跳出来夸我,却始终没有看到她。晚上我问舅舅,表妹呢?舅舅告诉我,她被太子迎进了东宫,做了侧妃……我在无人的地方,大哭了一场,就是我学了再厉害的兵法,也不能演示给她看了。后来又过了几年,长大行了冠礼,外公便操心起我的婚事来,我不愿成亲,偷偷得跑了出来,遇上了你,每次遇险,总是你跳出来帮我,我想,只要我一步都不离开你,你是决不会像我那表妹一样……可哪里想到,原来,你们二人,都嫁的同一人……同一人……”
      王莹道:“你那个时候,很喜欢你表妹罢?”
      裴行俭摇头道:“不,我也不知道,事情过去太久了,我都好多年没有见过她,连她的样子都忘记的差不多了,只是偶然想起,也不知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王莹恻然道:“我见过她几次,她……她……她乐在其中……”
      裴行俭叹了口气,将王莹紧了紧,然后过了许久,低低的说道:“你呢?你也乐在其中吗?”
      王莹道:“我偷跑出来了……”
      裴行俭苦笑了一下,道:“看来,以后还是不该随便乱跑,总会遇上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情!”
      王莹沉默不语,过了许久,忽然问道:“你,会揭穿我的身份么?”
      裴行俭不答,转而问道:“你,想回去么?”
      王莹摇头道:“不想!”
      裴行俭道:“可雪一停,我们就要赶路,要赶到蒲县,然后找出瓶儿,然后,总有一天,你会被认出来!”
      王莹默然不语,停了很长时间,忽然问道:“如果我一直不出来见人,就不会……”
      裴行俭双臂一紧,半响,猛地放开王莹,跪倒在地:“臣送娘娘回宫!”
      王莹愣在当场,虽然心中早已料到,却不想他竟如此坚决:“裴家仅剩行俭一点骨血,不可做不忠不孝之人,请娘娘恕罪!”
      听了这话,王莹心中猛的一紧,之前他口口声声说要娶自己为妻的时候,自己并未觉得有多么的欣喜若狂,可这时,看他俯首称臣,心中却如被人生生撕裂一般。
      自己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可裴行俭不同,他想要建功立业,他的人生还未开始,又怎么甘愿就这样结束?
      还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其实比不过忠孝二字。
      王莹一笑,一字一句道:“不过开玩笑,你不必当真,你身上余毒未清,照着我刚刚教你的多练习几遍,我出去走走……”
      说道后来,夺门而出,快步走开。
      裴行俭见王莹出门,伸出手想要拦住她,可手只伸到一半,就凝固在半空中,然后缓缓的垂下,放在身旁。

      王莹快步走出,来到结冰的湖上,只觉得北风刺骨,脚下溜滑,竟难以立足。
      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竟似永不停歇一般,回首看着裴行俭所在的茅草房,只想大哭一场,终于忍住。
      雪花飞扬,王莹只觉无处发泄,脚下一滑,顺势跃起,手腕微舒,一条白色的长带斜斜飘出,在风雪之中,辨不清那个是雪,那个是人,只看见一人长带飘飘,凭风起舞。
      王莹将唐僧所教的棒法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累的浑身是汗,肺部刺痛,咳出血来,仍绝心中抑郁,无法舒展。

      裴行俭坐在屋内,看着远处的王莹白衣胜雪,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她功夫比自己高出许多,家世显赫,虽然单纯,却并不笨,不论有没有自己,都会生活的很好。
      雪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方才停住。
      王莹走了进来,手中带着昨夜掉落的衣衫,又取出火石,生了火,将两人的衣服在火堆上烤干。
      一宿无话。
      第二天,天亮之时,两人同时醒来,相互一望,然后又扭过头去。
      裴行俭走在前,王莹走在后,两个人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脚印。
      走了半日,王莹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打算今后都不同我说话?”
      裴行俭道:“我只盼能早日走出雪地,救出瓶儿。”
      王莹道:“然后呢?将我送到王文度的手中,你回家,娶妻生子?”
      裴行俭不答,王莹忽然自觉无趣。
      他人的选择如此,自己又何必苦苦相逼?

      一路西行,王莹不知道路,裴行俭朝左,她便朝左,裴行俭朝右,她便朝右,忽然间,远处一个小红点跳入王莹的眼帘。
      “听雪!”王莹大叫道,那个小红点听见王莹叫,转而朝王莹这边奔来,到了进了,果然就是听雪,却不知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听雪看见王莹,吱吱的叫了一声,一下子窜入王莹的怀中。
      听雪窜入怀中,温暖的身子忽然将王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挑断,王莹再也忍耐不住,生生的流下泪来,却害怕裴行俭看清了自己,不敢面对着他,亦不敢发出声音。
      是他先说喜欢自己,又先说要忠君爱国。
      自始自终,都当是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好了!
      不过是失恋,那是再普通平常的事情了,每天都会有人失恋,又不止自己一个!
      这样想时,泪却越流越多,只觉得自己渺小,无法开口让裴行俭抛下一切带自己走,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只得在他身后,离他越来越远,偷偷擦泪。

      两人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两天,途中遇见一队客商。王莹向那队客商买了两匹马,与裴行俭一人一匹,脚程快了起来。
      三日后,终于来到了突厥所在的蒲县。
      王莹对裴行俭说道:“已经到了,你不必再管我了,大家各自分散走路吧!”
      裴行俭沉默不语,骑着马缓缓走开,王莹见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他竟不担心自己一人,在突厥城内的安危么?
      没想到,原来他,也是这样一个人……

      自己带着听雪,走在蒲县的街道上,时不时撞见有突厥兵士走过,叽叽咕咕的说的话,王莹也听不懂。
      这样下去,怎么查找瓶儿的下落?
      在街上盲目的转了一圈,找个家客栈落脚。
      当初自己出皇宫时,何等雀跃,此刻却是如此。真是想象不到。
      要了一壶酒,正在自斟自饮,看着门口发呆,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出来,对王莹笑道:“你一个人喝酒,不闷么?”
      王莹愣愣的看着他,忽然也就笑了:“还以为你真的走了!”
      裴行俭坐在王莹身旁,强自带笑道:“都赶了这么些天的路,就这样走掉,未免太可惜了!”
      王莹笑道:“想通了?”
      裴行俭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总是放不下这个,也放不下那个,可这半天走开,没有看见你,才发现,其实,最放不下的人,是你!”
      王莹热泪盈眶,扑倒在裴行俭的怀中,呜呜的哭了起来。
      裴行俭叹气道:“逆臣也罢,逆子也罢,欺君罔上,也是我命中注定。那个时候,表妹走了,我大哭一场,觉得心中舒服了很多,现在,不想再大哭一场了!”
      王莹抬起头,问道:“那你母亲怎么办?”
      裴行俭道:“只要你不说,不露面,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王莹又道:“若是回到长安,认识我的人多,被人认出了怎么办?”
      裴行俭道:“突厥年年来犯,我请命镇守边关,没人会认识你!”
      王莹笑道:“你不后悔么?”
      裴行俭道:“也许会吧,但管不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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