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唐门》唐方一战

34、种一朵来世的花

　　在成都西郊，自百花潭溯流而上，至杜甫草堂，沿途景色十分苍翠崎旋，环绕成都的锦江，这一段叫做浣花溪。还花剑派派掌门人萧西楼的第三个儿子萧秋水，为了纪念他四年前过世的父母兄长，将新的萧家庄建在了这里。
　　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呆在这里，可惜的是，偌大的庄园，却只有他一个主人和几个忠仆，家人都已不在了，心爱的女子也已走远，他的生活平淡的像一杯冲淡了的茶，没有一丝味道。
　　他经常做在浣花溪畔垂钓，浣花溪是锦江的一部分，他知道，唐方的心就是在唐朋坠入锦江的那一刻离开她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唐方很容易就找到了萧秋水，她简单地，直截了当地对他说：“娶我，三天之内。”
　　萧秋水被吓了一跳，“怎么了，唐方，发生什么事了，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唐方斩钉截铁地说，“我是认真的，你只要回答行还是不行就好了。”
　　萧秋水不解地道：“你到底怎么了，唐朋呢？他怎么不和你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
　　“请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唐方的脸在抽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萧秋水关切地问：“告诉我，怎么了，是不是他辜负你了？”
　　唐方冷冷地望着他，“如果你不愿意娶我，直接说就好了，我会去找别人，我就不相信天底下没有男人敢娶我。”
　　唐方转身就走，萧秋水一把抓住她，将她揽入怀中，道：“我当然愿意娶你，做梦都想，我又怎么会让你走呢。”
　　唐方木然地任他抱着，冷冷地说：“那就要快，立刻就办，以防夜长梦多。”

　　第二天，萧秋水和唐方在萧家庄里举行了简单却正式的婚礼，没有满堂宾客，没有高堂的见证，只有几名忠仆和萧秋水的兄弟们，他们正好在这寄住。
　　红烛照华容，深院锁清秋，那温柔的丈夫，正用小巧的金钩子，掀起了美丽妻子脸上垂挂的凤冠流苏。唐方的梦实现了，可惜那个人不是她梦中的人。
　　看着一脸肃穆的唐方，萧秋水在心底长叹一口气，转身想走，却被唐方拉住了，“洞房花烛夜，你是新郎，想去哪？”
　　萧秋水有些为难，唐方拉住他坐下，轻解罗裳，萧秋水的脸在她眼前渐渐放大，唐方闭上眼睛，唐朋那忧伤动人的面孔在她脑中浮现，一行清泪华过唐方白玉般的面颊。

　　当唐方再见到唐朋时，她已是萧家妇了，在萧家的厅堂里端庄有礼地接待客人。
　　唐朋憔悴了，他快疯了，看到唐方，他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嫁给萧秋水？为什么？！告诉我。”他睁着血红的眼睛发狂的喊道。
　　唐方静静地望着他，淡淡答道：“正如你看到的，我嫁人了，找到我的归宿了，你是不是应该为我祝福呢？”
　　唐朋急切地说：“告诉我，是不是谁来找过你，是不是老太太逼你的，你是被逼的，对吧？”
　　唐方冷笑道：“逼？开玩笑，全天下人谁不知道我爱的是萧秋水，为了他，我才会被逐出家门的，嫁他，当然是我自己决定的。”
　　唐朋用力地摇头，咬牙道：“你说谎，你明明爱的是我，你不会嫁给别人的，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告诉我，你的苦衷。不管你是谁的妻子，我都会带你走的，告诉我？”唐朋的声音转为哀求。
　　唐方的眼眶有些湿润，可她明白，她不能心软，她挣脱了唐朋，冷冷地道：“你错了，我没有苦衷，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我爱的一直都是萧秋水而不是你唐朋，只是那段时间我搞错了，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被你这张迷人的脸给迷惑了。你走的这些天我想得很清楚，男人光长的漂亮是没有用的，只有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大侠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你，永远只是弟弟。”唐方轻拍唐朋的面庞，笑了。
　　唐朋闭上眼睛，他的身子在颤抖，他的声音暗哑地令人心碎：“你的话，都是谎话，我不相信，你爱我，我知道，你是不会嫁给别人的。”
　　唐方笑得花枝乱颤，坐了下来：“爱你，我说过吗？太好笑了。”唐方面色一冷，道：“别自欺欺人了，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爱的地方。既然话说到这儿，我不妨告诉你实话，之前之所以会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想重回唐门，过以前那种富贵无忧的日子。可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了，唐家根本不会接受我，对不对？”
　　唐朋睁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唐方。
　　唐方摇摇头，继续说道：“不要告诉我你曾想放下一切和我私奔，浪迹天涯，我不想，清苦的日子我过够了，我想做的是唐门的当家主母，不是什么所谓的神仙眷侣。所以一想，那还不如直接嫁给萧秋水，也算富贵安稳了。对不起，这段时间有劳你照顾了，我会让秋水好好谢谢你的。”
　　唐朋凝视着她，缓缓地说：“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我认识你十六年了，你骗不了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事实就是我真的厌倦你了，和你在一起我很痛苦，很不开心，可和秋水在一起我会感到很平静，很幸福。”
　　“那不是爱，不是。”
　　“难道对你的迷恋就是爱吗？我已经不年轻了，不想再玩爱情的游戏了，你就放过我吧。”
　　唐朋的眼中浮起一层泪雾，痛苦让他说不出话来。这种眼神唐方见过，四年前，在锦江河畔，他也曾经这样凝视过她。
　　一种恐惧袭上唐方心头，她忍住悲痛，揶揄道：“别再象四年前那样去跳锦江，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如果那样我会瞧不起你的。”
　　唐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转为一片死灰色，那双原本黑黑亮亮的眼睛乌蒙蒙地，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表情也变得呆滞
　　起来.
　　看着这样的唐朋，唐方的心好痛好痛，她好想和他抱头痛哭，告诉他真相，可她不能，她答应过秋素枚，她不能说。
　　唐方挥挥手，似乎有些厌倦地说：“你走吧，随便你信不信，反正我已经是萧秋水的妻子了，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唐朋的脸突然发光，眼睛发亮，他抓住唐方挥动的手臂，雪白的皓腕上那串试心石焕发着谈谈的光泽。
　　“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为什么还带着这串手链？”唐朋激动地问。
　　唐方心中一震，把心一横，猛地一拽，手链被拽断了，一颗颗晶莹的珠子洒落一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唐方将脸凑近唐朋木然的面孔，冷冷地说：“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就放过我吧，唐公子。”
　　说完，唐方转身翩然离去。
　　唐朋蹲下身，将试心石一颗一颗拣了起来。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慢,温柔得仿佛怕惊醒什么人.
　　唐方捂住嘴，无声地哭泣着，目送唐朋渐渐远去的背影，唐方跌坐在地上，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失去了朋，永远永远。

　　几天后，唐方和萧秋水离开中原，去云南大理定居，在那里，唐方种了一株紫玉兰，那是唐朋最爱的花。
　　对于唐方来说，它是一个希望，一个见证，见证一个来世的约定。

　　将今生的爱恨埋藏，开一朵来世的花，
　　一生只为一人沉醉，漫天雪花玉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