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唐门》唐方一战

29、斯人独憔悴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今天是个好天气。
　　洛阳城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温大小姐嫁人了。洛阳城这几天热闹的不得了，武林中人快把它掀翻了。
　　就快到吉时了，女眷们忙着打扮漂亮的新娘子，装扮过后的温柔格外明艳动人，众人都赞不绝口，温柔的脸上却庄严肃穆，没有悲喜，仿佛供在神龛中的观音，不可侵犯。
　　雷纯在一旁静静地望着温柔，她几乎认不出她了，那个没心没肺疯疯癫癫的小丫头，那个不知愁为何物的温柔哪里去了，眼前这个冷漠高贵的女子还是她认识的温柔吗？那个她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的温柔？
　　唐方看着温柔，想起了唐陵，不知他看到现在这个温柔会想些什么。

　　吉时到了，温柔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大堂。
　　盖头让她看不到王小石，但她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的重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王小石被拉出去灌酒，温柔独自留在新房。她低着头，手中的帕子快被她拧烂了，她不能想象，她已经嫁人了，嫁一个她不爱的人，从此相对一生。唐陵，难道就从此离开她的人生了吗？
　　再过一会，另外一个男人就会揭开盖头，这个她在梦中勾勒过无数遍的场景，却不能由她梦中的人来完成，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温柔倏地一下站起来，她不能嫁给王小石，因为她明白，她还忘不了唐陵，就这样嫁给王小石，对谁都不公平，不能这样。
　　温柔脱掉嫁衣，打开房门，雷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好象并不意外温柔的举动，她淡淡笑道：“闲杂人等已经被我支走了，走吧，到后门，我都安排好了。”
　　温柔也不多想，跟着雷纯到了后门，果然一辆马车停在那，温柔上了马车，雷纯握着她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去吧，去找你的幸福，不要回头了。”
　　温柔笑中带泪，用力地点点头，马车绝尘而去，温柔的身子随着马车晃动，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雷纯没有回温府，而是一个人在街上散步。
　　街上冷冷清清的，大概人们都去喝喜酒了吧。
　　走到一个很小但却干净的小酒馆时，她突然想坐下来喝杯酒。
　　走进去，只有一个客人，也是一个熟人。
　　慕容小意。
　　其实她们不是太熟，只是彼此知道对方而已。
　　因为她们都太有名气了。
　　江湖上，美丽的女人不算少，聪明的女人也有一些，有权势的也就几位，但能将三者和而为一的，大概就只有这两位了。
　　其实她们身上有很多相似之处，美丽，智慧，博学，年轻，而又背负着血海深仇，
　　一个是京城第一大帮派的首领，一个是江南最古老最深不可测世家的当家。
　　能在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小酒馆相遇，实在有些凑巧的不可思议。
　　这样如果还不坐下喝上两杯，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啊。

　　雷纯先开口了：“这么美丽的女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喝酒呢？”
　　慕容小意笑道：“这句话应该问你才对，天下男人的梦中情人居然一个人喝酒，说出去谁会相信？”
　　雷纯笑得有些稚气，摆弄着手上精致的镯子，有些自嘲地说道：“我们不一样，我是不能，你是不肯，我比你惨。”
　　慕容小意道：“你错了，我也不能，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就忘了仇恨，否则我在地下的父亲是会生气的。”
　　雷纯有些困惑：“唐宋已经死了，你还报什么仇？李沉舟已经替你报了这个仇了。你还在别扭什么？”
　　慕容小意冷笑一声：“不，还没有，我和唐家的仇还不止这些呢，他们全家都死光都不够。”她的眼神怨毒得令人发冷。
　　雷纯沉吟着，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这种眼神她也曾经有过，她知道一定是有些可怕的事发生在慕容小意的身上，才会让她这么的恨。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笑道：“其实我们真的很象，连爱情都是，居然都爱上了唐家的男人，只不过你的命比我好，唐飞也爱你。”
　　慕容小意的眼神柔和起来，甚至有些温柔，温柔得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雷纯的心中却已了然，无论怎么样，她对唐飞的感情是真的。
　　“在你心中，报仇和爱，哪个更重要。”雷纯轻轻地问。
　　“报仇。”慕容小意毫不犹豫地答。
　　“报完仇呢？”
　　慕容小意的目光有些迷离，她的人生除了报仇还剩下什么，她不知道。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俊朗的身影，那是属于她的幸福吗，他爱她，她知道，可是如果有一天，如果她的手上染上了他亲人的血，他还会原谅她吗？他们还有未来吗？
　　雷纯柔柔地轻轻地说：“生命中有些东西比报仇更重要，就象你面前的这个杯子，如果装满了酒，就倒不进茶了，只要倒掉酒，才能装进茶。”
　　慕容小意反驳道：“酒比茶好喝，为什么要倒掉。”
　　“因为酒能伤身，茶却能益寿。”雷纯倒掉了杯中酒，倒上小二刚刚送上的一壶热茶，她浅笑盈盈，热气将她粉颊一蒸，更是娇艳万状。
　　慕容小意叹了口气，淡淡道：“酒和茶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只怕我喝完了酒，茶也凉了。”
　　雷纯拨弄着烛火，漫不经心地说：“酒要好，茶也罢，只要你自己高兴就行，你自己不后悔的话，别人也不会在乎的。”
　　慕容小意垂下头，她知道，她会的。

　　雪夜，小酒馆，两名绝色的女子，一个偷偷垂涎的小二，还有乱成一团的温府，真是一个诡异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