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唐门》唐方一战

10、还君明珠

　　唐方从没想到唐家堡居然会有牢房，更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被关在这种地方，一个又脏又臭，老鼠乱窜的地方。
　　然而此刻的她，却已没心思注意到这些，因为她的心很痛，痛得她的胃都开始踌躇了。
　　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唐朋会死，他居然会死，而且死在她的面前，这不可能，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
　　唐方紧抿着嘴唇，眼泪却还是泻了下来，因为她心里明白，那不是梦。
　　锦江畔，当她扑向久违的萧秋水时，眼角余光，她看到了唐朋的心碎与迷乱，所以当唐朋疯狂的追杀水王坠入江中时，她也是第一个冲上去救他的，却没想到和唐肥的唐花同时相遇，她吓呆了，在眼看要玉石俱焚的时候，唐朋挡在他的身前，挡住唐花那耀眼得恐怖的光芒。
　　当光芒褪去以后，滔滔江水中，只剩下湿透了的唐方。
　　唐方一阵震颤，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体会了生离死别，体会了孤独无依，那个熟悉的肩膀，已经再也不会等着她了，下一次痛哭时，她怎么办，
　　这一刻，她的心里没有想起萧秋水。毕竟，在她的生命里，
　　他停留的时间太短了。
　　唐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唐老太太的头很痛，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唐方。
　　已经警告过她不要和萧秋水在一起，她不听；朋的事，她不是直接责任。可是，在李沉舟的灵堂上，她居然破坏了唐君秋的暗杀，就是不可原谅的了。
　　难道她不知道这一战，唐家死了多少人吗：难道她不知道就在一柱香的工夫前，李沉舟一拳击碎了唐宋的脸吗，难道就因为李沉舟成了萧秋水的朋友，她就可以忘却亲人吗。
　　老太太想不明白，但她知道不能不惩罚唐方，否则不但众人不服，百里无霜也绝对不会答应的，应为唐宋是她唯一的
　　儿子，而百里无霜是百里风的掌上明珠，武林泰斗，连老太太都不能不买帐。
　　凭心而论，老太太真的很心痛，唐宋是当今暗器第一高手，唐朋聪明绝顶，学贯古今，他们是她多年心血调教的，却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谢了，她恨得想把唐方似碎了，但，不行，她不能。
　　她想找人商量，可唐朋不在了，贴心的儿媳妇秋素枚也病了，唐朋是她的独子，她快疯了。
　　她该怎么办，唐老太太唤来跟随了她四十年的丫鬟珍娘，“去把陵叫回来。”
　　“叫了，他不肯，始终呆在锦江边上，说如果找不到就不回来。”珍娘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老太太的心更痛了。
　　自从唐朋出事以后，唐陵就赶了过去，并坚持除非找到唐朋的尸体，否则，就坚信唐朋没有死。没人忍心点醒他，也没人能，唐陵固执起来，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怎么才能平息众怒，又能保住唐方。这个办法看来只有唐老太太自己想了。

　　有人已经等不及了。牢门打开，一个娇俏动人的女孩走了进来，唐方定睛一看，是唐菲，唐宋同父同母的妹妹，她们俩
　　关系尤其恶劣，追溯于七年前为了挣一个无锡泥阿福，当然最后是以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唐方获胜宣告结束，更让唐菲忿忿的是她的亲哥哥居然帮着唐方，随着岁月的流逝，小女孩的吵闹延伸为女人之间的嫉恨，即使平时面子上姐妹想称，但在心里，大家都清楚什么怎么一回事。所以，今天她来，唐方料到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的心情没有平复，别过头：“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唐菲娇笑道：“方姐生气了，小妹赔礼了,早知道姐姐心情不好，就该等一会再来拜见。”
　　“出去。”唐方没心情理会她。
　　唐菲目光一冷，猛的出手拽起了唐方，啪的赏了唐方一记耳光，几乎打的她迭到在地。
　　唐方呆住了，进入唐家以来，还没人动过她一手指头，连大声的责骂都不多，更别说被打了，她的脸火辣辣的，呆呆的望着唐菲，竟忘记还手。
　　但唐菲的怒气却刚刚开始，她抬脚想踹向还在发楞的唐方，却被人从后面制住，仍了出去，仔细一看，竟然是唐飞，她本
　　想说什么，却被他脸上冰一样的表情镇住了，只能狠狠的瞪了唐方一眼，走开了。
　　看着唐飞，唐方的眼泪才忍不住留了出来。唐飞单膝跪下，默默地为她擦拭眼泪。
　　在来之前，他有满腔的愤怒，可看到别人欺负她时，却又忍耐不住，她是他们的公主，是他们最亲密的人，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她会爱上那个可恨的萧秋水，为什么她要让朋伤心，为什么她会救杀死唐宋的凶手，为什么。
　　“陵呢？他没事吧。”唐方的声音沙哑的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在找朋，他会带他回家，外面太冷了。”唐飞每一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唐方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仿佛僵住了，她想哭，却没有眼泪，奇怪，哪去了。
　　良久，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呆着。银白色的月光透过小小的窗户射进来，却没有照到唐方那已经看不见的心上。
　　试心石柔和的光芒吸引了唐方呆滞的视线，她慢慢从手腕上褪下它，在手中端详着，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也是在这样的月光下，他为她亲自带上的，那无尘的容颜，难道今生再也见不到了吗。
　　她把珠子递给唐飞，“把它还给朋吧，希望下辈子我有机会试一次。”
　　唐飞接过，冲出了牢房，他不想在她面前哭。
　　唐方又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