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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年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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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年关
康熙老头呵呵笑完,眉头又是一紧,扔下手中的茶杯,踱到书案前,复又坐下,运笔如飞。我见状也噤声,默默站在一旁,偷偷一手掩口打了个呵欠。满室一片寂静,忽然门外的顾问行急冲冲的跑了进来,手上举着一个黄匣子,满脸焦急表情道:“万岁爷,有急报!”
康熙立即抬头,面色一紧,道:“哪儿的?”
顾问行道:“回万岁爷,河南。”说着疾步上前,将那匣子呈上。
康熙接过匣子,快速打开,取出那黄封奏折细细看起来。顾问行冲我丢个眼色,我会意,悄悄轻步退出书房,自回房间休息。
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早起,这才听苏培盛说昨晚是河南急奏,说是那里发了涝灾。紧接着今天五更时山东也发急奏,亦是发涝。
我登时哭笑不得,我就说,南旱北涝吧。
皇帝这下被磨得不轻省,每日里大会小会不停的开。又要安抚江浙灾民,又要急急拨款去河南山东救济。户部尚书急得热锅上蚂蚁似的,天天往皇帝这儿跑,只有一句话好说,那就是没钱,国库空虚。
康熙老头当然是龙颜大怒,调了几个人去户部一查,那尚书确实所言非虚,果然没钱了。
这本是该皇帝操心的事情,谁知道胤禛这个不知道给自己减负的烂好人又开始给自己找事儿,愣是上了心,没事就往宫里跑。
我现在驻扎在御书房,虽说遇到大事不能听,但是每天都能见到过来参与政事的官员们。胤禛若来,也得先在我管辖的地面上过。我那地面儿,就是曾经待过的茶水房,负责让这些官员们等候皇帝召见。
日子好像回到了若干年前,我刚进宫,没地儿好去被分派到了这里。那时候却是菜鸟一个,每天受人白眼。那年苗民作乱,也像现在一般,太子不管,其他皇子们更是能躲就躲。只有胤禛这个实心眼的人一天到晚往御书房跑,最后却还是没有下文。
这回也是一样,我在茶水房里准备茶水,胤禛又递了牌子进来,候在外头。我听苏培盛说他来了,便端了杯茶出去,亲自给他。胤禛面色沉静,接过杯子,搁在一边没喝。
我知道他是一心在想如何筹款,也没打扰,默默走开。不一会儿顾问行过来,宣他进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出来。我瞧他脸色舒缓了些,便猜到应该是谏言被采纳了。将手中事物一丢,我巴巴的跟着他走出去。当然不敢明目张胆的离得太近,只能挑小路隔着一段距离说话。
他知道我跟在后头,走得慢,没有回头却是笑问:“你跟上来做什么?”
我在后头慢悠悠的走,眼睛看着脚尖:“没什么,我来问问你,你跟皇上说了什么,这么高兴?”
他半晌没有答话,直到路过一个小花园子,这才脚步一拐,走了进去。我忙跟进去,走到一丛灌木后头,看他已然回过头来看着我发笑。
“笑什么,难不成我问问都不行么?”我瘪着嘴巴慢慢挪过去。
“不是这个意思。”胤禛脸上满是笑意,走上来拉住我的手,“我只是觉着,你怎么对这些事情如此上心?”
我只得苦笑一下。如果我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女人,当然不可能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也得藏着掖着。但关键就在于我是现代人,关心国家大事那是一种本能。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抬头看着他一笑,“我虽说是一匹妇,也不能不关心哪。”
“真有意思。”胤禛一笑,道,“也没什么,我只是向皇阿玛建议,江南一带向来富庶,若去那里筹款,想必比去他处容易些。”
“皇上同意了?”
“嗯。”
“又是你去?”
“嗯。”
我没话好说了。就知道“嗯”,你以为从那些商人手中掏钱那么容易么,特别是江南那一带,尤其是盐商,哪个在京城里是没人的?这些皇子们,从大阿哥到老十四,但凡有些脸面的,谁不是派自己的家臣去江南弄钱?
这事儿,我干过,我知道。胤禛也干过,所以他知道那些人有钱。但是问题在于,这不管是找哪些人要钱,都是从中央大佬身上割肉。这事儿要真的干下去,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你也不想想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直愣愣的问他。
“我明白的。”胤禛坦然一笑,凑过来说。
“算了,我算是白操心了。”气鼓鼓的将身体一扭,我作势要走。
他忙一把拉住我,圈在怀里不肯放松。我忙回头,把他一推:“别人都不管,你何必多操心?”他还是不肯放手,我只得又道,“快点撒手吧。小心让人看见。”
胤禛只得放手,掰过我的头,笑道:“你觉着我那么糊涂么?”
“你不糊涂,别人都是糊涂虫!”我气道。
“乱讲。”他伸指将我额头一点,又道,“这差事是不好干,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受苦不是?”
“是啦,你是菩萨转世,我的第四圣!”我的气稍稍消了点儿,冲他笑道。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胤禛抿嘴一笑,将额抵在我额上,低声在我耳边道。
我红了脸,连忙挣开,急急得说了句:“我先走了,回去还有事儿呢。”
他但笑不语,我转身便走。
筹款之事甚急,没过几天他便出发。救灾之事稍稍告一段落,年关也将近,宫里又恢复了繁忙而又祥和的气氛。但是皇帝的心思还是牵挂在胤禛筹款之事上面,我晚上当值之时,也曾对我说那“南旱北涝”之说甚是。
我却是无话可讲,这总结了几千年来中国气候规律的科学论断,能不甚是么?
又过了几天,江南那边密折滚滚而来,京中奏本也是络绎不绝。究其原因,当然是胤禛在那里闹出了大事。
所谓大事,倒也不算很大。胤禛只是设了个局,强迫商人们捐款罢了。但是这一举动却是牵动了京里敏感的神经,尤其是皇八子那一系。皇九子胤禟向来是皇子们中的大款,出手不但阔绰,而且很有品位,一直在皇八子集团中充当钱袋子的角色。而胤禟的钱袋子,就是江南商人了。
这些奏本里,当然是他们那边的参本最多。
皇帝对所有事都是心知肚明,所有参胤禛的本,当然是留中不发。等到他带着救灾款项回京时,已是将近新年了。皇帝对他大加勉励。
这却是理所当然的,若没有这笔钱,就买不了粮。没有粮食,四省灾民过不了冬,那这个冬天,可就难得过去了。
皇帝龙心大悦,诏曰:“顷以江、浙旱灾,随命减税、蠲逋、截漕。其江、浙两省明年应出丁钱,悉予蠲免。被灾之处,并免正赋。使一年之内,小民绝迹公庭,优游作息,副朕惠爱黎元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