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1.误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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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误嫁（上）
皇太后这里当然不同原来的苏嘛喇那里清心寡欲的生活，单就是每天的伙食都不同一般。我原过了几年嘴里淡出鸟来的生活，这下子倒是不习惯了，觉得每天都在过年。
大概是因为在苏州谏言有功，皇太后大人倒是越发的看重我了。除了每天念经的时间，倒也经常叫我到她那里陪着太妃们和过来串门的妃嫔们聊天。这每日里衣香鬓影的生活使我产生了又回到若干年前，跟着博雅满宫内乱窜的日子里的幻觉。
除了儿媳妇儿，孙子媳妇儿们当然也是常常过来请安。除了儿媳妇儿和孙子媳妇儿们，儿子和孙子们当然也是常常来。我便经常看到康熙老头下了早朝便过来陪皇太后说话，轻言细语的，态度温和。
一日，地方进贡了一些湖鲜，有今年新长的莲蓬。太后倒是喜欢这甜甜的东西，正在大家一起分享时，皇帝大人施施然走来，便也陪着谈谈心。
那莲蓬子是装在鲜绿荷叶中捧上来的，叶上还有未干的露珠。太后大人边吃边又产生了好奇，问道：“听说民间有用荷叶做吃食的？”
皇帝道：“像是有的。”转头看看在一旁面色沉静的宫女们，又道，“你们当中有没有知道的？”
皇帝大人的意思当然就是问有没有外地的有这种地方小吃。奈何，众宫女都是训练有素，谁敢在皇太后面前跟皇帝说话，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皇帝大人这下怒了，随手一指，“你说。” 当时我正在云游九霄，压根心不在焉，直到郝枝拉拉我的袖子，这才发现皇帝大人的金手指恰恰指到我身上了。慌忙抬头一看，郝枝压抑着焦急对我做唇语，太后大人和皇帝大人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晕，这压力不是一般大啊，好在知道问题是什么。我只好迈出一步，尽量用恭敬地声音答道：“有的，有种吃食叫做叫花鸡，便是用荷叶包了，糊上泥巴埋进火堆里烧熟的。”
皇太后道：“怎么叫做叫花鸡？”
我答道：“因是乞丐们没有炉灶下厨，就地取材的做法，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儿。”
“嗐！”皇太后大人抿嘴一笑，很是开怀，转头对皇帝大人笑道，“这民间的东西倒是很有意思。”
皇帝微笑着点头道：“这倒是。”
皇太后又回头对我道：“你家几年前曾在万寿时给我进献了个荷包，我还记得的。听说做那荷包的绣娘，也是个民间奇女子？”
我顿时一愣。这老太太记忆力还真是好呀，这么久远的事情竟然还记得，我都自叹不如了。好在此时我也有点印象，还能答得上来，便微微躬身道：“确有此事，那绣娘名叫赛眉娘。”
“哦？”太后大人眉毛一挑。
我只好认命的继续说下去：“赛眉娘乃是粤绣传人，其夫顾济则是顾绣传人。进献给太后的荷包乃是他们夫妇二人合力绣成，因此兼具二家之长，故而与一般绣品稍有不同，难怪太后您现在还记着。”
皇太后终于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微笑着点点头对皇帝道：“这个丫头倒是不同一般，我看她像是很有些阅历的。”
我知道太后这是在指上次我给她进言的事情，虽说心中有些打鼓，但是面皮上也不得不保持微笑。
皇帝大人看看我，亦笑道：“ 我认得她，给祖母抄了三年的经，一手小楷倒是写的不错。”
我忙蹲身道：“幼京惶恐。”
皇帝“呵呵”爽朗一笑，摆摆手让我起来：“不要惊慌。”
我便微微一笑退到一边，心中忐忑不安。
等到皇帝大人走了，皇太后宣布散伙，我这才缩回自己的小屋子。一边喝茶一边拍着胸口压惊，纳闷今儿怎么这样不对劲儿，两个终极大BOSS都盯着我说话。正在想着，郝枝又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拉起我便道：“京姐姐，你怎么还坐着，快来帮忙。”
我一边起身一边问道：“今天有什么大事，这么着急。”
郝枝道：“皇上马上又要北狩，今天晚上过来陪太后用晚膳呢。”
我了然的点点头，看来这次是不带皇太后一起去了，要在离别前叙叙母子之情呢。我丢下手中东西，跟着她往外走，又问道：“那咱们怎么帮忙，我什么也不会啊？”
郝枝吐吐舌头，调皮一笑道：“我也什么也不会呢，香姐姐说了，让我别去找她的麻烦，去茶水房帮着陈谙达熬汤就成。”
我忙问道：“那要我去做什么？”
郝枝笑道：“本来香姐姐也说了，你的手是要拿笔的，不可做粗活。但我觉着放你一个人待在房里怪孤单的，不如跟我一起去茶水房。陈谙达一肚子故事，可有趣儿了。”
我只觉一阵无奈。难道真的是代沟问题？我真就这么老了？看着这群小姑娘天真烂漫的，我怎么就没有这种生机活力呢？还跑去听老太监讲故事，估计不会讲什么后宫奇闻异事，只是讲些骗小女孩儿的玩意儿哄着她们玩儿罢了，不听也罢。
我本欲找个借口推脱掉，还是回自己的小房间练字。郝枝却是偏偏不干，拉着我不放，我也只好去了。坐在茶水房，无非帮忙看着炉子，跟阿宝调笑，再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陈谙达说戏。
我的神，郝枝所说的故事竟然就是陈大太监几十年来在宫里宫外看过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戏。但是碍着规矩，只挑那些不管风月情事的神仙剧目来说。我坐在那里听得昏昏欲睡，阿宝和郝枝却是听得津津有味，两只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听。
我在一边打瞌睡，一边留意陈谙达做药膳。煨得嘟嘟往上冒白气的鸽汤里加了党参、枸杞和其他配料，小火煨炖，远远就能闻到那香香的味道。我看着他煨汤，突然有些馋，竟然开始不断吞口水。
陈谙达显然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笑咪咪的凑近我道：“小姑娘，闻着香吧？”
我点点头，看着他眼皮有些下垂但是仍然炯炯有神的眼睛，心中开始冒出一个小小的希望。陈谙达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个门牙的牙床，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三只小小的瓷碗，开始分汤。郝枝和阿宝早就闻香而动，垂涎欲滴的围站在一旁。
我言不由衷的来了句：“这样不好吧……”
陈谙达笑呵呵的道：“没事儿，太后她老人家喝不了这么许多，咱们只是尝尝味儿嘛，不碍事的。”
洞庭湖的老麻雀都说没事了，那还能有事吗？我当仁不让的端起一个碗，吹了几口气就滋兹抿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香味顺着舌头就到了喉道，然后那热气顺着喉道流入五脏六腑，简直使人欲醉。
吖吖个呸的，当太后就是不一样，喝个汤都是人间美味，不亏。
顾不得烫，我极快的将汤喝完，快手快脚洗了碗，消灭犯罪证据，免得给陈谙达添麻烦。
等到将要开晚饭时，终于没有我的事儿了，我便乐得清闲的回房练字儿。外面人声鼎沸，因是皇太后请客，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一向清净的慈宁宫也难得热闹一回。我在房中静心抄经，不让听得外面佛堂传来人声，不由好奇的走去观望。
打开房门，却见原来是婉香领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小太监手里捧着个用红布遮起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婉香一边走一边道：“贝勒爷，这边走。”一边有对那小太监道，“可仔细着。”
小太监不敢说话，只是小心捧着那东西。他身后一个颀长人影终于出现，原来竟是胤禛。
胤禛进了佛堂，左右看看，开口道：“你且去请皇祖母示下，该如何摆放。”
婉香忙道了声“是”，领命去了。
胤禛又对小太监道：“你将它放下，先去吧。”
小太监从命而去。
我见他支走了众人，这才开门出去，踱到那东西旁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竟要如此慎重。”
胤禛回头对我笑道：“从白马寺请来的地藏王菩萨，自然须得谨慎。”又看着我道，“你一个人在房里做些什么呢？”
我便指了指自己的房门，笑道：“还能做什么，听贝勒爷的吩咐，抄经呢。”
胤禛迈步便朝我房内走去，笑道：“那我还得瞧瞧去。”
我也不拦他，跟着进了房，便将抄了一半的《心经》拿起来给他看。胤禛边看边摇头，指着那标题“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的“般”字道：“开头便写得不好。”
我凑过去一看，知道那字结构不对，重心下移，不甚好看，便瘪着嘴巴道：“人家又没有师傅教，都是自学成才，你还这般挑剔。”
胤禛看了我一眼，笑道：“没人教你么，我来。”说着便走到书案前，道，“过来，我来教你。”
我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迟疑的走上前去。胤禛却一把将我扯进他怀中，握着我的手腕执笔，蘸墨，落笔。
书案上铺就的白纸上慢慢呈现出一个端正大气的“般”字，那功力可不是盖的。我却觉着这种写字方法很是有趣，便催促他道：“多写两个”。
胤禛依言继续落笔，我就沉浸在变成书法高手的幻觉中。我们二人喜滋滋的在这里写字，冷不防我的房门却被人一把推开，郝枝的小脑袋怯生生的钻了进来。
我兀自不觉，直到房门“嘎吱”一响，这才惊觉有人进来。待到抬头去看时，只看到郝枝脸色苍白一副诧异表情的呆在原地。我大惊失色，忙去甩胤禛的手，他却紧紧握住不放。
我急了，用力一挣。他还是不放，我恼怒的回头欲说话，他却冷冷的低声对郝枝道：“门关上，出去。”
郝枝脸色愈加苍白，踉跄了两步，轻轻掩上房门正待离去，外面忽然又传来婉香的声音：“贝勒爷？”
惨了，她回来没看到胤禛的人，这可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误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