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书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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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书信
从此我便在日复一日的墨香萦绕中，在胤禛不时通过小太监阿宝传递来的书信中安心住在了一品轩。苏嘛喇年事已高，对于宫中种种规矩却是不敢怠慢。除了敬香礼佛，每天都要雷打不动的去给老邻居皇太后和太妃们请安。太后和太妃们却也不敢据此安心受之，她到底是孝庄老太后时候的元老级人物，康熙对她也极是敬重。于是对面宫殿里也常常派人过来问安，顺便交流一下礼佛心得。
于是，我这一品轩变成了关口要塞。任何人要出去或者要进来，都得通过我这关。来来往往的，太后宫里有头有脸些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认识的差不多了。那阿宝，是太后小膳房里烧水的小苏拉，平日里只负责烧水，活儿倒是轻省的。至于胤禛是怎么套牢这小孩子，每每遣他送信于我倒是不得所知了。
每逢半月之期，我便开始为要上交的一篇《心经》着急，还好胤禛每次都及时替我抄了，没有耽搁过，倒是安稳过关。“嗡嘛呢呗咪吽”这六个字倒是每日苦练，好歹能够拿出手了，看这倒也清爽。每日里无事之时，我便拿着胤禛写来的字帖，坐在我那要塞之地，慢吞吞的描摹笔画，一天也难得写出一个能见人的字儿来。
五月里一天，大概是胤禛又来给太后请安，我远远地便瞧见阿宝小兔儿一般蹦蹦跳跳朝我跑来，手里捏这张白纸条儿。到我面前，我见他喘的厉害，便将自己尚未喝得茶端给他，又拈了几块糕点至他面前。
阿宝眼睛骨碌碌的转转，不敢喝茶，只将糕点揣在了怀里便跑到一边。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提醒我：“四爷要回信儿呢，京姑娘快着些。”
我只顾着看纸条儿，头也不回的回了句“知道了”，他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展开纸条儿一看，原来胤禛现在却要考我了，让我把那六字真言写一遍，立即让阿宝带回去。我当时便觉得气往上涌，觉得此人有事没事只知道说些废话，好不无趣。待想不理会他，又怕四爷大人以后不再做我救兵，只好揣着纸条回书房。
慢慢地磨好了墨，卧铺开张宣纸在桌上。
提起笔来，还是觉得简直有千金之重。将笔尖蘸满了墨，在砚台边上顺了顺，我提腕便写。未曾料到的是那墨汁还是蘸的过浓过多，笔尖尚未触到纸上，早有一滴黑墨滴上白纸，顿时污了一片。
我气急，慌慌张张的搁下笔，正想换张纸重新来过，岂料小太监阿宝此时便回转了来。他站在窗外，一个劲儿的叫唤“京姑娘”。
我被他叫的心烦，只好走到窗前，问他为什么回得这么快。阿宝一脸着急神色，结结巴巴的说四爷要走了，问我写完没。
我没好气的道：“还没呢。”
阿宝顿时急了，涨红了脸道：“姑娘快些写罢，一个字儿也是好的。”
我心里更是烦闷，便将那张滴了一滴墨水儿的宣纸拿到手中，隔窗户递给他，道：“写了一个字儿，拿去吧。”
那阿宝心慌得跟什么似的，将纸拿了过去看也没看边跑开了。
我在房内看他跑远，倒也不以为意。
又过了几天，那阿宝偷偷摸摸的又跑了来，塞给我一张纸便跑了。我不明所以展开一看，却是四个字：佛前七宝。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想了一回便将它丢到一边也不作理会。
再几天便是满三月之期，那地藏经我却还是没抄。天可怜见，这地藏经一个人念也要念几个小时，要是抄一遍不得个好几天么。我这种写字儿不利索的，又不能写错，又不能写丑，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哪写得清楚呢。
胤禛已经帮了我很多，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去求他帮我抄那《地藏经》。好好歹歹，抄完一篇也得花个几天。他很忙，这我是知道的，怎好再给他添乱呢。那六字真言和《心经》较少，他才每每做了我的枪手。
没有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真身上阵。取了一摞黄纸，我战战兢兢的开始第一次开工。岂料写了半天，仍只写了不到两行字。平时我从来懒得读这样生涩的经书，今天尝试着写那复杂的字才发现，硬笔书法是多么大的一项伟大发明。
吖吖个呸的，写什么不好，非要写这劳什子。我连钢笔字都写不利索，还写毛笔字？在心中抱怨了老半天，确实没办法，只能硬使唤自己的手坚持写下去。
一天下来，好歹写完了一张半纸，翻翻经书，还有一二十页等着我抄，当时便觉得头痛。就这样一边骂老天一边抄经，间或也将把这破差事安排给我的胤禛念了半天。
到截止日期前一晚，苏嘛喇照例要焚香沐浴，却是将我召了过去。
我的苍天，这可是来这里以后苏嘛喇第二次跟我说话，我当然强打精神挺着。等她满脸慈爱的训完话，我的面皮也要笑僵了。本以为这关已经过了，正准备撤，苏嘛喇忽然笑盈盈问道：“你这汉字儿写得着实不错，满字呢？”
我当时便觉得万千条黑线压到我额头：天神哪，那满文是发明来给人写的吗？完全看不懂那种东西是怎么表达人类思想的，它的形体与它的发音一样，使人迷惑啊。不过话说回来，胤禛说满语的时候，那音调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呆了一会儿，我这才反应过来苏嘛喇还在等我回答。我只好扯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尽量放低声音答道：“这个我倒不会……”
苏嘛喇花白的眉毛一皱：“哦？”
我知道她言下之意便是很不满意，连忙陪笑道：“因我从小便是请的汉人夫子教的，也是住在江南一带，回京也是这一二年的事儿了。”
苏嘛喇脸色缓了缓，笑道：“这个倒是情有可原，但是老祖宗的东西可不能忘，还是得学起来。”
我忙道了声“是”，低头退下。
回到自己的要塞，我才恨恨的说了句：“我老祖宗原是汉人呢。”
坐在桌前翻看已经仓促写成的《地藏经》，那字简直就是惨不忍睹，一个个七歪八扭，不成样子。更何况为了赶时间，有些笔误便墨了一团墨上去，看去起来更加不整洁。
又想想苏嘛喇那精益求精的脾性，不由担心明天穿了帮倒是如何交代。正在暗自神伤之时，窗外忽然传来小太监阿宝的声音：“京姑娘，京姑娘！”
那声音压得低低的，显得急切。
我忙把窗打开，低声应道：“在这儿呢，什么事呀？”
阿宝也不答话，只将一摞黄纸塞到我手上便跑。我也不拦他，极快的接过那摞纸便将窗户关严实。
看着那纸，我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东西，只是仍不敢相信胤禛竟会在百忙之中还抄了这经书给我。
轻轻抚摸着细致的纸面，我暗暗纳罕原来气候已然相当温暖，那纸竟然也温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书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