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138、 第一百三十九章无语言空（六）

　　清婉的眼泪落到我的衣襟上，夹杂着深深的痛息。我歪过头去，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放心，弘昌会好起来，我们要有这个信心。”我到这时才扫了旁边一眼。胡太医已经上前给弘昌诊脉了。“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清婉吸着鼻子，就止不住泪落如雨。
　　我们都专注的看着胡太医诊脉，胡太医诊了左手又换右手，面色凝重。清婉扭紧了帕子，我只是悄悄的注视着她，悄悄的用手去抚摸她。似乎这样可以给清婉温暖和勇气，终于诊断完毕。胡太医慢声道，“阿哥原有小疾，没有及时医治，而今才会高烧不退。”
　　“太医，一定要救弘昌，我，我尽我所有来答谢你。”清婉的面孔雪白了，睁大了眼睛，她惊惶后退，急切的说。胡太医忙道，“福晋言重了，臣尽力而为。”提笔写出了方子，清婉急忙叫人去办。胡太医寒喧几句告退，我送他门口，“太医，弘昌有几分希望？”
　　胡太医停下来，“老臣只治病不治命。”“要看天意，对吗？”我说道。胡太医仰头长叹一声，急步走了。我望着满地的阳光，默默的沉思了片刻。然后，慢慢进了房间。
　　“清婉，弘昌喝了药会退热的，你先休息一下。我来照顾弘昌。”我柔声说道。清婉的双眸，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弘昌，她眼中充满了柔情与坚强的说：“我不离开我的孩子，我怎样也不离开我的孩子！”“清婉，”我劝道，“这个家不能没有你，你自己无碍才能撑下去。”
　　“我明白，可是，我要亲眼看见弘昌退热。”清婉坐在床边握着弘昌的手。弘昌浑身火烫，在床上挣扎翻滚。好容易药煎好送来了，清婉慌忙接过，小心试了试温度才开始喂。喂进去的药，一转眼间就全吐了出来。“重新，再去熬一碗来！”清婉抓住丫环往门外推，“快去！快去！”清婉瞪着我，大约在我眼中看出了一些东西，一连声的问：“太医是不是还说了什么？快说啊！快说！”
　　“没有，你多心了，弘昌会好起来。”我立刻接口，和她同样的坚决：“上天不会那样残忍。”清婉无声坐下，满脸的惊惧与焦灼，满眼的悲苦与坚决，“外面的大夫都不肯医的。都是我没把他照顾好的原因，我现在已经急得五内俱焚……”
　　清婉的悲愤，更让我心中充满了酸楚和无奈。时间一点点流逝，弘昌还是高热不退，换上的凉水帕一会就好热。丫环无声换着帕子，清婉斜靠在椅子里，又倦，又累，又担忧，又沮丧，又痛楚……经过了这样的煎熬，她看来憔悴、苍白，而虚弱。弘昌嘴中模模糊糊的，叫着阿玛和额娘。这种呼唤，撕裂了清婉的心，她扑过去，眼泪无声流下来。
　　“小荣子，太医呢，胡太医，不，所有的太医----”清婉站起来嘶声力结的说。闻声跑进来的小荣子，看看我低了头，清婉凄然一笑复又跌倒。我扑过去，一下子就跪在清婉面前，握着她的手，“清婉，你要振作，这不是最后的结果。”放开她，我走到床边来，俯身仔细的看着弘昌，把手压在他的额上，试他的热度，再握起他的手来，诊了诊脉，然后，我把手探进弘昌的衣领里，摸了摸他的颈项。我诊视完毕，清婉抬起头来了，惊奇的看着我。
　　“我愿意尽我的全部，”我说，声音微微颤抖着：“清婉，你相信我吗？你能信任我吗？”“我信，琉璃，你是爷视为知已的人，我怎会不相信。”清婉含泪说道：“好歹不会比死更糟，是不是？”
　　“我只是试一试。没有把握的。那么，”我下决心的说：“必须请你们统统回避，把这孩子交给我！把胡太医所开的药用水煮了，另外，吩咐厨房里的老妈子，整夜的烧药水，全拎到这屋里来，越多越好，再准备一个屉笼。现在，赶快去烧药水吧！”我看了看清婉：“清婉，你们请退吧，不妨在佛堂里点上一炷香，求神保佑吧！”
　　要求准备的东西一应备好，我紧闭了房门，把弘昌放到屉笼上再置放到沸热的药水上。于是，这是忙碌、紧张而混乱的一夜。整夜不断的在烧药水，滚开的拎进去，冷的再拎出来。天气不那么酷热，可是在房门紧闭的，热气扑面的房间里，我有三伏天的感觉。汗水糊了眼睛，衣服贴在身上，几欲晕眩。黎明的时候，终于浑身酸软的打开了房门，我扶着门站在那儿，力尽神疲，浑身的衣服都是濡湿的，额上遍是汗珠，一绺濡湿的头发垂在额上。扶着门，我有些摇摇欲坠，把额头无力的靠在手腕上，我疲倦的说：“ 谢谢天，我想弘昌已经没事了！”
　　说完，我就筋疲力尽的倒了下去，感觉到一个强有力的胳膊抱住了我，看着那苍白的面颊，黑眸里满是焦急和紧张，我虚弱的一笑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四周，恍惚一阵子之后想起了事情的经过。初阳悄悄进来，准备撩帐子。“我已经醒了。”说着我已坐起来。“正好，炖的参汤要趁热喝。”初阳说着转身去端来。一向不喜欢喝这些东西，不忍受拂她的意勉强咽下。初阳见我喝了很高兴，“你回来时脸色白得无血色，九爷说你需要好好的补一补。”
　　初阳的话勾起我的心事，“弘昌怎样了？谁送我回来的？九爷还说了什么？”我一连声问。“听说小阿哥高烧已退，九爷只说要你休息。”初阳垂下头小声说，“是四爷送你回来的。”我咬着嘴唇靠在床边，那梦里的温度是真的了，还有，依稀记得胤禛低低说了一句：“都是我的错。”
　　晚上，初阳端来一小锅软糯的梗米银鱼粥，还有清新可口的两碟小菜，让没有精神的我也不禁有了食欲。喝了一小碗我就放下，初阳知我的习惯也不相劝准备收拾。门外一声响动，胤禟面色平和的走进来，我诧异的望了望他：“你晚饭用了没有？”胤禟点点头，自行坐下。直觉今天的他很不一样，但是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似乎有个无形的界限梗在我们中间，那种感觉很微妙，而且让我的胃不舒服。我给他倒了茶，胤禟端着杯子，“汤色清澈，香气高长，滋味鲜醇回甘，叶底黄绿均匀。是上品的六安瓜片。”
　　我立即敏感到空气的变化，勉强的想笑笑，但是，那笑容还没有成形就在唇边消失了。我低低的说了声：“我去换一杯。”“不用了，”胤禟薄唇斜勾起一个弧度，眼底全是冷然，“你大概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喝什么。”一时如芒刺背，空气冷滞，我低下头。一旁的格子窗在风的吹动下，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叫声，像是一阵警钟乱响。
　　胤禟一把攥住我的手：“初秋夜凉，早些歇吧。”
　　我知道胤禟没有睡着，但他一直沉默，我也就跟着不说话。我翻了一个身，室内是暗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试探着叫了一声：“胤禟。”没有回答，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抱住他的胳膊，他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探究或者失望？我猜测着小声说：“我们说说话好么？”虽然是他的女人，但我从来没和他谈过什么。
　　胤禟沉默着，我低声说着，“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怨我。当时的情景，实在无法让人置之不顾。所以，初阳回来捎信，我留下来，清婉需要我的。”
　　“哼。” 胤禟冷哼一声。“我没有想到时间会那么久。”我继续说。“没想到我的福晋还懂医术，真叫人吃惊呢。”胤禟他握住我的手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是好事情。”
　　“这本就是个歪方儿，只是误打误撞。而且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我一直都觉得是上天在暗中保佑，如果清婉失去弘昌---”我幽幽的说：“要知道，人好脆弱，随时都会受伤，可是，人也好坚强，可以治愈各种伤口……只有‘伤心’，是治不好的！”
　　“好了，我又没说什么。睡觉。”胤禟冷淡而生硬的说，翻身背对着我。一层阴影由我心底逐渐升起，逐渐扩大，我悄悄躺下去，泪濡湿了枕头。
　　朦胧间听到有人在说话，睁开眼睛窗子透着白光，已是白天了。“这是什么？”胤禟不满的声音传来。他还没有走么，急忙起床走到外间。初阳低着头，“爷，厨房是按例派的。若是不合口，奴婢这就换。”“乱七八糟的怎么吃，全倒了！”胤禟利声说。初阳忙过来要收拾，“初阳，告诉厨房爷要用清淡爽口的。”我扶着屏风慢慢的说。
　　胤禟显得有几分憔悴，我知道，昨夜他没有睡好。抬起头来，胤禟望了望我，“你为什么不做给我吃？”他有些不满的说。
　　我心头立刻掠过一阵怛恻，不自觉的，我把手压在他手上，声音柔和了下来：“ 胤禟，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已经忘记，米是怎么变成粥的。”
　　房内就突然安静了。胤禟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的注视著我，带著一种窥伺和研究的意味。接触到胤禟锐利的目光，那对狭长秀媚眼睛现在看来阴鸷而凶猛，狠狠的盯在我的脸上。这使我浑身一震，胤禟已换个若有所思的微笑，“说得好！”
　　大门砰然一声，被带上了，胤禟的影子消失在门外。我疲倦而乏力的坐回椅子里，用手遮住眼睛。

作者有话说

　　大门砰然一声，被带上了，胤禟的影子消失在门外。我疲倦而乏力的坐回椅子里，用手遮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