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108、第一百零九章 空负花期（一）

　　静静躺在床上，虽累了，却清醒，一时了无睡意，不知为何，与胤禛从相识到如今，点点滴滴如同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一一浮现。迷迷糊糊中睡去，醒来时眼角有些湿润，回忆梦境，一片空白。呵，那梦曾如何璀璨过，如今，碎了，碎在我的手心里！碎在草原，碎在-----------收起心中所有的痛苦、愤怒、忧心、煎熬、傍徨等种种情绪，开始整理自己，今天我当值，还有会见到胤禛。我有勇气见他吗？如何能一如往昔，从容待他？胤禛会怎样想？十三的圈禁，昔日情怀已是空，他会不会宁愿从来不曾与我相遇相恋过？
　　端着茶盘，手抖得利害，努力平定自己，缓缓走进房内，康熙和阿哥们几位大臣正在议事。勿勿扫一眼，那个清瘦的身影并不在座。强忍着奉茶，退到门口，八爷温润的声音，“四哥已有消息，事情也顺利进行着，快的话八月十五时能赶回来------”我听着，心越发痛，胤禛不在城里，公干？这么巧，有意躲我也说不定？带着满心的迷惑与怅惘，我倏倏忽忽的过了一天，并下意识的期待着夜晚再度来临。
　　温贵人传话来，下了值依言而去。给她请了安，温贵人拉着我的手只是看，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姑姑。”“琉璃，姑姑是高兴，不知说什么才好。九阿哥他能一门心思对你，姑姑也就放心了，只是他身边除了一个福晋还有不少侍妾，怕是以后少不了争宠的事。”温贵人说着。
　　“姑姑，我没想过。”我打断她的话。温贵人温柔一笑，“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九阿哥信誓旦旦，不知多少人背后羡慕你。”我不解，她一笑，“宫里早就传开了，说九阿哥与蒙古王子比赛，拼命求皇上成全。”“姑姑，那只是情况紧急，不是九爷的情不自禁。我和九爷根本是阴差阳错，两个不相干的人硬扯到一起。”我表面上力持平静，心中却如潮水翻涌不已，“我现在只求皇上不要提婚事……”
　　温贵人脸色苍白，疑惑的望着我，“你在说什么！？”“我不喜欢九爷，从那一刻起我就心碎得要死！我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这样对我！”我的声音里也凝聚出汹涌的泪意。温贵人呆了一会儿，“忘记你心里的人吧！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你只要明白一件事，你和九阿哥的婚事是铁定的事实。”“姑姑，我不甘心，我如何才能成全我自己的心、自己的情！”我说着。
　　“圣命难抗。琉璃，闭上眼睛嫁过去，只当忘却前生的事，慢慢的，慢慢的你会发现九阿哥的好，和他生儿育女 -----”温贵人柔声劝着，“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的----”我听着泪如雨下。“好好哭过，哭过这一场，开始自己的新生，等待自己的佳期。”温贵人揽我入怀，我却没有了眼泪。
　　生命里除了等待好像全无意义，也因为这份渴念的实现，得以支持我熬过一个又一个苦涩孤寂的白天。白天，晚上，晚上，白天，日子从指缝里溜过去。我抬头看那雕梁画栋的楼台亭阁，低头再看那花团锦簇的重重庭院，感到这一切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我自己的世界，我自己的心我自己都不知遗失何处。
　　远处传来响鞭声那是皇上出来清道的声音，我退到一旁，静待康熙通过。静悄悄的队伍终于走过，我直起身子，一片叶子飘下，我抬头看看，捡起一根枯枝，“吹起闲愁千万，人静夜阑时，也把梦儿寻遍，魂断魂断，空有柔情无限！”写完，我长叹一声，扔掉枯枝。慢慢的走着，那一厢有人轻咳，“额娘，回去吗？”八爷的轻语。
　　我走上前，“娘娘吉祥，八爷吉祥。”良妃笑得清灵，“快起吧，马上就是一家人还行什么虚礼。”又对八爷示意，“你去吧，琉璃陪我就好。”八爷看我一眼，说了两句闲话才去。我看着良妃，良妃看着那树茶花，红的红得鲜艳，白的白得雅洁。我转了视线，那红色刺痛我的眼睛。“有时候一段感情里的困境，其实当事人心里都明白，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良妃淡淡的开口。
　　“娘娘。”我抬头，脸色苍白。良妃回身，“皇上还未下旨吗？九阿哥只是任性的骄傲的孩子，你以后要多包容他。”我无语，哀愁充满了我的心头。“从此执手看山看海，鸾凰一曲到白头。我当年也这样想，其实只不过是一种执念。人生本是苦海，痛苦是必然的。”良妃继续说。
　　“娘娘，您当初也是这样吗？”我低语。“雨过花含泪，风来柳皱眉，就这么愁白了岁月。琉璃，放开执念，抓住眼前能抓住的。唉，这雨还真下起来了------”良妃了口，我行礼，“娘娘，小心淋了雨，奴婢都记下了。”
　　良妃的身影终于消失，她的劝慰只是让我更加悲凉。是的，雨已经开始下了。我无力的跌坐在枫香树下的乱石上，抬头望着鸽灰色的天空，试图透过堆积的云层寻求一丝天光，但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惨淡。“你要淋多久的雨？”胤禟不知何时来的。我起身看着胤禟，“你不后悔吗？”
　　“什么？”胤禟想笑未笑，“我很想说当初你劝我话，可是我说不出。我，放下了心中的执念。”胤禟转了头。当初那个念念不忘的胤禟，那个轻狂的少年，那个想法简单的我。“谢谢你。”我看着他，真诚的说，“还有，对不起。”看到落花在泥泞中萎化，我和胤禟同时仰着脸，迎接那凉丝丝的雨点。
　　门上传来一阵剥啄之声，然后在扑面的冷风中，我咳嗽了，这是那天淋雨的结果，我已经感冒了一星期，始终没有痊愈。正要跨出门，十四忽然伸手拦在门上，轻声问：“去哪里？”“我还能去哪？把病气过给别人吗？”我说着，不是想去哪里，而是不知和十四说什么。“进来！”十四的声音低而沉，那微笑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逼人的光芒，直射在我脸上。我无奈的轻叹了一声，也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下了，抬起眼睑，我迎视着他的目光。十四的喉结动了几动，我轻笑，“十四爷，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说祝福的话。”
　　十四只是狠狠的抓着椅子的扶手，他指节发白似乎在极力忍耐，“额娘总让我等，等，等来的是什么？”　我淡淡地说：“你记住，我们从来没有开始所以也没有结束。我心里的十四，永远是那个和我争东西，和我斗嘴的男孩子。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友情。”
　　十四的脸上惊讶、痛苦，各种各样的情绪纷纷涌现，他咬住自己的嘴唇，猛的起身推开门，门外的人吃了一惊，忙退后行礼。十四无视李德全的存在，直径走了。“谙达，请进。”我敛了神情对李德全说。李德全面色如常，传了皇上口谕，准我出宫去八爷府上养病，九月初十成婚，九贝子的侧福晋。李德全走了，我还跪在地上。“姐姐。”小喜的声音窃窃的。我麻木的起身，“你来了。”“姐姐，张公公让我来帮忙。”小喜说着。我笑了笑，这么急着撵我吗，因为十四吗？至于吗？我动手开始收拾，脑子却没闲着，十四说他额娘总让等。当然，德妃并不喜欢我，每次见面都是淡淡的，我也没有刻意去讨她喜欢，也许是因为胤禛与她的关系不好吧，什么时候也影响了我。
　　“咣当”一声，我回头，小喜慌慌去捡，“姐姐，我不是有意的。”“谁是成心的？”我走过去接过笔筒，摸着上面细腻的花纹，“会须君子折，佩里作芬芳”，看着胤禛的笔迹，而他现在不知人在何处？我们就要这样远远相隔吗？我连他一句怨言也听不到吗？我颓然的退后了两步，倒进椅子里。小喜她颦眉凝视了我一会儿，眼睛里有著疑问，惶恐的问我：“姐姐，你不舒服？”“没什么，我只是累了。”我压抑着叹息。
　　小喜低了头，手下虽是不停的收拾着，却时不时的偷抹着眼泪，我心下也不舍。“这些不要收拾了。”我开口，取出衣物，胭脂、水粉，“小喜，这些我都没用过，衣服平日也不怎么穿。你若不嫌气，就拿去吧。”小喜忙道，“姐姐，你留下吧。”
　　我淡淡一笑，自嘲的说，“九阿哥的侧福晋，我，这些东西应该不缺吧。”小喜一听眼泪落得更多，我知道她母亲也是侧氏，母女二人在家中不少受气的。我揽住小喜，半晌，哽声说：“小喜，往后，你自己小心些罢。傻丫头，别哭了，过了今日，我们姐妹难得见面，该好好道别才是。”小喜拭去了眼角的泪，柔声说道：“姐姐，你也要保重。”
　　四下里看了看，也没什么拾掇的了，叫了两个小太监帮我拿了行李，辞别了小喜，我走出了宫门，走向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