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妖刀美人殇》楼绯言

18、1*2

　　*

　　池小柒再醒来已是深夜。
　　他隐约听见低沉的乐声，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不小心扯到腰部的肌肉，一个酸疼，轻叫出声。
　　乐声戛然而止，池小柒揉着细腰，听到多多的声音：“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那是很温柔的声音，令池小柒一度出神。
　　抬头时，多多已经走到床边，手里握着的是池小柒买来的胡笳。

　　多多坐上床，拉过池小柒的手，将被子披上他的身，道：“多睡会，天还没亮。”
　　或许是因为多多的眼神太过温柔，或许是因为多多的语气太过宠溺，或许是因为多多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轻柔动作……池小柒愣住。
　　青丝滑下耳际，动荡在眼前。
　　“怎么了？”多多揉揉他的头发，将那一袭青丝捋到他耳后，其余的仿佛流水，满铺在棉被上。
　　池小柒垂下眼眸，摇摇头。

　　多多的反应池小柒太过熟悉，三年前的那一晚，苏弄一在得到他之后的反应与多多如出一辙。
　　明明知晓眼前是不同的人，明明知晓回不到过去，明明知晓任何事情都已经没有余地来反悔。
　　为什么，自己的心仍旧会在一瞬间突然地悸动。
　　仿若那晚明月光下，那绝世的俊颜再度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浅浅微笑。
　　没有杀戮，没有争端，没有什么妖刀再世！

　　短暂的沉默之后，多多开口道：“教你吹胡笳？”
　　池小柒抬头。
　　“我答应过你的。”多多的眼眉间皆是在笑，处处温情毕现。

　　他与苏弄一不同，池小柒想，这个男人他与苏弄一不同。
　　或许他不会背叛自己，可能在将来，这个男人会将他带往没有血雨腥风的世外桃源。
　　即使知道这样的想法可能是自欺欺人，池小柒仍旧幻想着一些美好的事物。
　　于是，他微笑着答道：“好的。”

　　随着胡笳苍凉的声音响起，池小柒便再不能忘记这个夜晚。

　　细密的雪微微下着，铺在窗棂上，大片地仿若能生出红艳的花朵。

　　池小柒细细凝视窗下男人那麦色的肌肤，吹奏胡笳时，时而睁开时而紧闭的双眼，微颤的唇，月光洒下时盖住的阴影。

　　池小柒想，绝色倾城，其实不单单是指外貌。

　　池小柒想，这个男人，便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绝色倾城！

　　二、

　　一曲完毕，多多吐出一口气，回头望向池小柒，眼睛慢慢睁大。
　　手中的胡笳落在地上。

　　池小柒手中握着碧玉匕首，目光涣散。
　　匕首上淌着妖艳的红色，连同脸上伤口的血液一起，滴答落在地上。

　　“你，你在做什么？”
　　池小柒抬头，原本完美无瑕的脸颊上出现一道伤痕，映衬着他如妖般的眼神，池小柒仿佛不再为人。
　　他的模样宛若恶鬼！
　　美至极致便为鬼！

　　多多赶忙从地上捡起衣物，摸索出薇香。拿了一颗，碾碎了递到池小柒面前，道：“快！快涂上！过了时效你的刀疤会永远无法消退的！”
　　池小柒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薇香，忽然低头，伸出舌头舔过他的手心，一点点将薇香吃掉。
　　冰凉的唾液沾到手心，多多如触电般缩回手，不知所措地看着池小柒。

　　池小柒微微一笑，道：“没有事。”手抚上伤口边缘的皮肤，“以后这便是一个咒，永远消不去的咒。时刻提醒我，不要忘记。”
　　碧玉匕首随着池小柒最后音节发完而落地。

　　多多手握紧，掌心里还残留着池小柒舔舐的感觉。
　　记忆，记忆……这辈子无法抹去，也正因为抹不去，所以需要咒来禁锢，禁锢的同时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这个小子其实与自己一样，自己对自己刻上了咒，只是这小子比之自己，用了更为骄傲的方式。
　　多多忽然感觉自己非常失败，只会逃避。

　　“天快亮了，我们更衣起程吧。”池小柒默然拾起地上铺散的衣物，只留带血的匕首徒自留在地上。

　　多多意外没有多话，便是连碧玉匕首可做工钱付账这层，他也未曾想到。只是听话地将衣服换上，敲了隔壁房间的门，带着风祈出门。
　　风祈在看见池小柒脸上的伤口后，低低叫了几声，便再无声。

　　小二入房收拾房间时，一眼看见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匕首，走近一看发现血迹，吓得小二跌倒在地，再回首，发现碧玉璀璨夺目，必是价值不菲，小二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拾起，藏在了怀里。

　　池小柒与多多赶路，皆是没有想到这层，也懒得去想。
　　前者没有别的心思，只觉得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面具一盖虽是什么都看不见，却也没发好好包扎，单单上了点普通金疮药。后者则是一直在纠结自己不如这小破孩冷静与勇敢，一直叹气一直叹气。
　　终于叹道池小柒忍无可忍，回头道：“我说你有完没完啊！受伤的是我，为什么你要叹气啊？！”
　　多多瘪瘪嘴，道：“我嫉妒，不行啊？！”

　　池小柒无语，完全不懂他在嫉妒自己何处，道：“嫉妒什么？”
　　多多双眼亮晶晶，策马来到池小柒身旁，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小子，我们别去承虚观了。”
　　池小柒皱皱眉：“那去哪？”
　　“你跟着我混，保管你好吃好住！”多多一拍胸脯道。
　　池小柒藐视他一眼，加快马的步伐，浑身的气场在说：信你我就是白痴！

　　多多跟上，不懈努力地继续劝解：“我们可以浪迹天涯，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嘛！小子，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自然那十两银子也是可以算了的！”最后一句话，多多状似忍痛说出。

　　池小柒额上青筋暴起，他对自己说，忍，我忍！我可以忍的！

　　多多再说：“真的，小柒，跟我去找个偏僻的地方，过我们的世外桃源生活吧！”

　　池小柒眉头舒展，眼睫毛微颤，眼眸便垂下。
　　他的咒已经施下，有些东西就无法忘记，便要去完成。
　　世外桃源般的生活，那可能已经成为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了。

　　风祈小跑步跟在他们身后，喉咙呜咽，看着池小柒的眼神露出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