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舞风清》苏零

40、三十九

　　乌彦给他们的手绘图上只有很简单的路线指示，还有大概的地形地貌，照图上来看，左边根本没有路，而本来正前方的一条羊肠小道却消失无踪。
　　最糟糕的是，乌彦和那些离他比较近的侍卫也跟着那条小路一起消失了。
　　“殿下没说过对策么？”兰菁的脑袋也探了过来。
　　侍卫摇头：“殿下也不知道会有这种情况。”
　　“……难道我们那么快就要等死了？”兰菁哭丧着脸。
　　“闭上你的乌鸦嘴。”
　　从左边那条路放眼望去，只能看清近处的灰黑色石壁，延伸隐入一片风尘之中，灰蒙蒙一片，遮天蔽日。
　　完全看不到尽头。
　　“不行，完全听不到殿下他们的声音。”
　　乌彦带在身边的这些贴身侍卫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有着一流的身手，遇到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也都是一流的。所以他们依然可以很冷静的思考分析。
　　只是多少有点一筹莫展。风太大，即使有人在呼喊，也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们走吧。”墨清的视线一直盯着左边的路。
　　“走？你确定这条路可以……”
　　“留在原地也不能确定我们能被找到。”迷路的可不止他们一队人。
　　那堆侍卫看着兰菁，兰菁盯着墨清。
　　漆黑深邃的瞳孔，在阴暗的光线下有些朦胧，却不带丝毫闪烁。
　　“也对，反正都是冒险。”兰菁用力呼了口气，挺直背脊，抽出腰间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就算要死，我也不想在那等死。”
　　“拜托，前面不是狗熊老虎，你拔刀做什么。”墨清忍不住勾起嘴角。
　　“也许前面就是狗熊老虎，你又知道了？”
　　“还是我们走在前面吧……”那几个侍卫虽然不知道墨清这么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到底和乌彦兰菁有什么瓜葛，让两个姑娘家打头阵面子上总有点过不去。
　　“不用……”
　　“多事。”

　　冷风呼啸。
　　天色渐渐暗淡，身边席卷的沙尘飞旋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打在身上的触感越来越冰冷。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窝一晚上，现在黑咕隆咚的根本分不清路，要是再来一阵狂风怎么办……”兰菁和墨清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前早已漆黑一片，完全是靠声音和触感来分辨身边是石头还是人。
　　“你确定你不会被冻死？”墨清白了兰菁一眼，不过她铁定看不到。虽然都有不错的内力功底，但这麽一晚上也实在够呛，难道窝在石头后面打坐一晚上……
　　“现在出去连掉了几个人都不知道。”
　　“……”
　　这是实话，墨清现在已然分不清开始聚在一堆的五个侍卫现在还剩几个，有几个是被风刮跑的，几个是被石阵转到其他地方去的。
　　掏出一只冷馒头，咬了口，又冷又硬。
　　“要不？”再掏一个递给兰菁，她的分给那些侍卫了，她们的食量小，两个人吃一个人的量差不多了。
　　结果，一口咬：“哎哟……”咯了牙。
　　“你慢点。”墨清顺便把水袋递过去。
　　“我就把这当乌彦的肉，他出的什么鬼主意。命丢了还先机个屁。”
　　“你应该在来之前骂他。或者直接把他的胳膊抓过来咬也可以。”她怎么也算一个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主，有朝一日居然落得冷馒头都得省着啃的境地。
　　“……哎，墨清……”
　　“嗯？”
　　风声不知何时变得很小，四周也逐渐亮了起来。
　　墨清转头，刚好看清兰菁的侧脸，她已然撇下没啃几口的馒头，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墨清身后的东西，一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表情。
　　“你快看。”
　　墨清有些不以为然她的大惊小怪，但还是放好馒头系好水袋，慢吞吞的转身。
　　瞬时，瞪大了眼睛。
　　漫天风沙不知何时消失无踪，视线一片开阔。
　　两边的石壁向外打开，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似乎就是石阵的尽头。
　　但那不是重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石阵上。
　　蓝得发黑的夜空，圆月低垂。
　　月，很圆，很大，很近，近得甚至看得清上面的沟壑深浅。
　　一片血红。
　　血红的月，散发着如血的光芒，洒在惨白的平地上，一片黯淡的惨红。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血腥的气味。
　　很淡很淡，随着细风蔓延开来。
　　“那是……”一个侍卫突然指着远处惊呼。
　　路的尽头，血月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缓慢蠕动。
　　“那……那是什么……”兰菁咽了口唾沫，语音微微有些发颤，紧紧抓住手里的刀柄。
　　血色的月光映射下，看不真切。
　　先是一个，然后是排，最后是一片。
　　空气中隐隐传来诡异的声响，似乎是坚硬的东西碰撞交错的声音，毛骨悚然。
　　“那是……人……”墨清听得到自己空洞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不断回响。
　　那是人，墨清可以确定，一堆身着盔甲的战士。只是这些人不是用走的，是用爬的。那碰撞声，是身上的盔甲与地面，与另一个人身上的装备碰撞摩擦的声音。
　　血腥渐浓，那些“人”也逐渐接近。
　　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沾满血渍泥污的盔甲衣物，支离破碎的肢体，一片暗红的巨大伤口。
　　一阵反酸。墨清很庆幸之前的冷馒头她没吃几口，不然肯定会吐。
　　“这些……是……死尸……”一个侍卫带着同样发颤的声音，阴影里还有人在作呕。
　　墨清不自觉握紧腰侧的佩剑。只是已经没有生命的东西，用砍还有用么……
　　拔剑，对准盔甲的缝隙，刺。
　　在第一个死尸接近的一刹那，墨清冲了出去。
　　兰菁护在她的身旁，两道银色的光芒飞舞。
　　“不行，根本砍不死。”
　　中了剑的尸体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长枪斧子。
　　数不清的尸体从地上机械的站起，围了过来。
　　“你们谁身上有火石？”兰菁的眼睛突然一亮。
　　“……”没人回应她。
　　没有人想到会有风餐露宿的可能，唯一可能有这个准备的人，估计只有乌彦本人。
　　不断的挥剑，砍，拔剑，手臂逐渐变得麻木，沉重。冷汗顺着脸颊划下，里衣已然湿透。墨清咬着牙坚持，她不想死在这里。
　　她只是出来散心，不是出来玩命。
　　剑锋与斧头相击，一股大力自上而下，墨清几乎咬碎了她的牙齿。
　　眼睛的余光瞥到身后的一个影子，该死，怎么还有一个……
　　“墨清！”一股大力涌来，墨清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一柄斧头砍在兰菁的肩上，鲜血瞬间喷薄而出。
　　“不要！”墨清扑了过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死尸举起沾满鲜血的斧子，往因为重伤动弹不得的兰菁头上砍去。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晓得怎么突然有了奇幻的色彩。。。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