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无脑一身轻

21、第21章

　　41.

　　有时白天我与高晴出去逛街的时候郑留璟与曲昭明也会跟着，但很快他俩就犯了懒，纷纷放手不干了，只留张小条写下要的东西，由我们买回来。天下不太平，集市也不安生，我曾有一次见到一个即将累死的人骑着一匹即将跑死的马跃过人群，一路用嘶哑的声音高声大叫“八百里加急”。
　　“我听我爹说过，宵禁只是一个开始，更可怕的旨令被阁臣退了回去，皇上一怒之下罢免了首辅，朝堂上都在闹这事儿呢。”
　　高晴咬着块糖看那马匹远远地绝尘而去的背影，顺手抹了把脸，算是抹去刚才被卷到脸上的尘土，“江湖也不太平，武林盟主不知所踪，与他交好的五王爷也没了影子，太子爷誓死不回京，四方皆有叛乱之事，将军还撂挑子不干了，依我看，……”
　　他说到这儿就不说了，抬眼看了遍四周，冲我做了个手势。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个手势正代表着结束，而人多耳杂，他又不好说。老皇帝怕是没多少好日子了，我这样想着，高晴凑近我的耳边悄悄地说：
　　“寻安哥，我听过了，皇家八个孩子，竟一个不入皇上的眼。太子虽是太子，却也与帝后多年不合，后来皇后因为一件小事闹着要废了他，他便一气之下离了皇城，再无行踪。武林盟主也是为这事儿不再抛头露面了的，这下，武林一气儿算是与皇家站了对立，再加上内里有个太子爷和五王爷以及靖西将军，老皇帝这位儿……”
　　“好了，晴儿，有些事别说太多。”见他嘴巴一秃噜就要说出什么别的话来，我忙打断他，推着他的肩膀往集市外走。一转眼便见了曲昭明站在街角，一向冷峻的脸上有了少有的焦急：“少爷，你可去哪儿了？”高晴刚张口就被他覆了肩膀，面色有些凝重：“变天了，少爷还是少出去的好。”
　　高晴应了他一声，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正在那尴尬，他又对我说：
　　“蒋公子，郑公子要我转告你，即日启程。”

　　42.
　　我不明白郑留璟为什么要走这么急，原定五天的留宿被他临时减为三天，并且四处打听良马的住处。走的那天晚上高晴送我出府，曲昭明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一个人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初夏的凉夜里，有些失魂落魄。金陵城四顾无人，也瞧不见更夫，我突然有点害怕，郑留璟为什么要挑在夜间走，宵禁时期若是夜晚在街上行走，被发现了当即便是死罪。
　　“我不好出去，一会儿璟哥就来接你。”高晴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可他却仍站在庭院里，一点一点细细说着，“再北上便有危机，民兵叛乱，瘟疫横行，天下动荡不安，寻安哥，你一定要仔细。”
　　我点点头，他见了我的反应，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了许多，像是在说一个轻飘飘的秘密，开口却有岩石般的千斤重：
　　“你到了京，若我爹问起我，你便把我同曲昭明的事一一说给他……”
　　我没说话，心中却有点莫名的添堵。
　　高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这条路有多难走他不知道？我本以为只是我的一个玩笑猜测，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般一种情形。若要学究接受的爱情必须符合他们心中的“道德伦理”，一种思想若要传输给另外一个人，宛如登天般困难……
　　“我没有办法，寻安哥，我没有办法。”
　　“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当时救了他也只想与他做朋友，谁知……”
　　谁知感情是泥沼，一不经意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越挣扎越深。
　　谁知一个命中注定却与自己先前毫不相干的人一旦进入自己的生活，再大的烈焰也挡不住命运一份最坚定的信念。
　　郑留璟在外面叩响了门，声音急促。我转头看高晴，已经长大了的孩子眉目清秀如星辰，沉稳而凝重：
　　“寻安哥，我们就此别过。”
　　“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