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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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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尚光带着徐幽来到了一间酒楼,不怎么热闹,但生意不错。
陈尚光没有让徐幽坐楼下的大堂,而是在二楼开了一间雅间。这酒楼是临水而建的,推开雅间的后窗,就能看到一条漂着画舫和灯火的河。
陈尚光递过一张菜单,对徐幽道:“喜欢吃什么可以放开了点,跟我吃饭,不必太拘谨。”
徐幽也没跟他客气,点了两荤两素还要了汤和点心。“就这样吧,要你破费了。”
陈尚光忍不住笑了笑,“你可以多点一些的,不必这么端着。”
“这……已经很足够了。”徐幽有些语塞。
陈尚光没把这话往徐幽这话听进去,拿过菜单又要了几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撑的‘硬菜’。
等着上菜的间隙,陈尚光并没有跟徐幽说话,他坐在徐幽对面,沉默地撑着下巴,眼神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水面,心情看着有些沉郁。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明艳干净的姑娘托着一个放着一整只烧鸡的木盘走进了雅间。
看着桌上的一整只鸡,徐幽有些无从下口。而坐在他对面的陈尚光同样没有动手的打算,仍旧在呆呆地看着窗外。
不多时,先前的姑娘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刀。她走到桌前,弓下腰,低着头,熟练地把烧鸡片成了方便入口的小块,然后把最好吃的腿分给了徐幽和陈尚光。
陈尚光这才转过头来,他声音淡漠,冷冷地对姑娘道:“再去取两壶好酒。”
姑娘收好刀子,对陈尚光微微欠身,“知道了,少爷。”
一旁的徐幽又惊讶了,原来这陈尚光家还做酒楼生意。
“嗯,手脚勤快些,其他的菜也快些上来。”陈尚光说。
“是。”姑娘躬身,退出了雅间。
“吃吧,那个顾梓木没少刁难你,在茶馆的时候也没见你吃什么东西。”陈尚光对徐幽道。
徐幽笑了笑,“倒也没觉得被刁难,只是有些不赞同顾公子的某些言论,没忍住争论了几句而已。”
陈尚光轻轻点了下头,“顾梓木说话你不必全都放在心上,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完全不了解灼辉城的外来人,说的话并没什么分量。”
徐幽摇了摇头,搁下了正准备夹肉的筷子。
“怎么了?”陈尚光抬头看过来,“我点的菜不合口味?”
“不是,”徐幽又摇了摇头,“这菜的卖相和味道都很好。”
“那是怎么了?”陈尚光问。
徐幽抬头看向了陈尚光:“我想问陈公子一些问题。”
“嗯?请讲。”陈尚光道。
“陈公子可知道这城中有一个救人不计较回报的大夫?”徐幽问。
听到这个问题,陈尚光的眼神开始有些闪避,他垂下眼帘,提起筷子夹面前的肉,然后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说的可是姜瑜?”
“看来公子这是知道了。”徐幽道。
“怎么了?”陈尚光问,“姜瑜与我们今天这顿饭有关系吗?”
“这道不是,”徐幽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惊讶,陈公子明明知道姜瑜的事,竟还能说顾梓木的话没有什么分量。这在我看来实在有些矛盾。”
陈尚光缓缓搁下筷子,抬头看向徐幽:“你想说什么?”
徐幽没有继续卖关子,直言问道:“如今城中百姓对姜瑜的诋毁你可知道从何处开始的?又是谁从背后煽动的?”
陈尚光把肉放入口中,细嚼几下之后开口:“十多天前?记不清了。”
“还有呢?”徐幽也拿起了筷子,动了一块面前的食物。
“还有什么?”陈尚光装聋作哑。
“还有第二个问题啊,谁从背后煽动的?”徐幽继续说道,“先前我在那面传音壁上看到了一片言辞极其犀利的文章,遣词造句与那位顾梓木顾公子侃侃而谈时极为相似,说完全是一个人也不为过。关于这件事,陈公子可知道内情?”
陈尚光长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道:“你是说,指责姜瑜滥用化玉叶的那篇?”
“看来陈公子确实知道内情。”徐幽轻笑。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二人不约而同噤了声,冷眼对视着。
进门的是一队上菜的姑娘,姑娘们带进来的一阵胭脂香,稍稍冲淡了雅间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雅间里没人说话,唯有瓷碟落下的轻响,菜肴很快被布好,姑娘们又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周围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冰冷。
陈尚光没有说话,拿起刚送进来的美酒,给自己倒了一盅。他缓缓将酒饮尽,然后“咚”地一声重重放下了酒杯。
“饭菜都上了,那就开始吃饭吧。”陈尚光夹起一块鱼肉,笑着搁在了徐幽面前的空碟子里。
徐幽没有提筷子,继续看着陈尚光,“既然陈公子知道内情,那可否请陈公子向我透露一二?那位顾公子议论起来口若悬河,应当是位志存高远的有才学的人才是,他为何要跟一个穷大夫过不去呢?”
陈尚光回道:“顾梓木这人就这样,虽很有想法,但说话却常常欠缺考虑。他写那些东西可能并不是真的要跟谁过不去,只是纯粹地想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而已。”
对于这个回答,徐幽没作任何回应,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尚光,好似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陈尚光对上了那道审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慢慢沉默了下来。
“怎么?”陈尚光继续开口道,“徐公子不信我的话?”
“不,”徐幽摇了摇头,“我信。”
陈尚光听罢笑了笑,自己也夹了块鱼肉,搁在面前的碟子中仔仔细细剔干净鱼刺才放入口中。
徐幽也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放入口中用舌头细细碾碎。
“如何?这些菜肴还算合口味?”陈尚光问徐幽。
“甚好。”徐幽点了点头。
“既然合口味,那便多吃些。”陈尚光笑着回。
“其实陈公子跟顾梓木他们应该不一样吧?”徐幽一面继续吃菜,一面问。
陈尚光眼睫微颤,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边喝边问:“什么不一样?”
“你不会像他们那样,不会因为引导别人仇视某个人而心生快意。”徐幽回。
“为何要这样说?”陈尚光问。
徐幽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或许只是直觉吧。在茶馆的时候你几乎没说任何话,也不曾应和过顾梓木,让我觉得你这人还算清醒。后来在你家的武器铺,你也在尽力打圆场,没让恼羞成怒的顾梓木当场发作。不出头,想平事,这样的人很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陈尚光笑了笑,然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当然,这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而已,你与他们究竟是不是同类人只有你们知道,我一个外人其实没资格评论什么。”徐幽又说。
陈尚光一杯酒喝完,抬头看向了徐幽,“交朋友并不要对方与自己完全一样,不是吗?”
“嗯,”徐幽点了点头,“这样说也有道理。”
“既然你认为有道理,那就别再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了,再不动筷子,这些菜可就都要凉了。”说着,陈尚光给徐幽倒了杯酒,“这酒也很不错,尝尝?”
徐幽根本不看自己面前的酒杯,盯着陈尚光道:“那陈公子觉得自己与那些人算是挚交好友吗?”
陈尚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几滴酒滴到了桌子上。他默默放下酒壶,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拭去了桌面上的洒落的酒滴。
“我与袁戬戎从小一起长大,与顾梓木解释两年,其他人对我也是毕恭毕敬,你说我们算不算挚交好友呢?”陈尚光道。
“普通朋友可以有很多,挚交好友却可遇不可求,你与他们是不是志趣相投、是不是惺惺相惜,是不是能为彼此两肋插刀,我一个外人由如何知道呢?”徐幽反问陈尚光道。
陈尚光慢慢眯起眼睛,看徐幽的眼神多了几分敌意,“徐公子,你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接近我们的?”
“啊?”徐幽面露疑色,“最开始不是顾梓木顾公子先邀请的我吗?”
徐幽意识到自己把人逼得太紧了,便放松了表情,端起面前的酒杯小小地喝了一口,然后被辣的想吐舌头。
他皱着眉,默默放下了酒盅,放缓语气继续道:“我不过是个过路的无名小卒,陈大少爷就不要说这种话来吓唬我了。”
“过路的无名小卒?能夺得问月大会头筹,还能一剑碎开我那一院子灵石,你跟我说你是无名小卒?”陈尚光搁下筷子,双臂抱在胸前,笑着问徐幽道。
徐幽点了点头,“那当然算了,在今天之前你听过我徐幽的名字吗?应该没有吧。”
陈尚光摇了摇头,没跟徐幽继续争辩这个无聊的问题。
“不过,虽说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但怎么说也游历了两年多了,还是有些道理可以跟陈公子说说的。”徐幽一面继续夹菜,一面对陈尚光道。
“嗯?什么道理?”陈尚光问。
“有时候你为了私心而隐瞒了一些真相,从而让无辜的人受到了伤害,那么你就也成了帮凶,尤其是这份私心付出得不值得的时候。”徐幽说道。
陈尚光听了没有说话,徐幽也没有催他回应。两人之后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些别的,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被打发了。
就在徐幽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陈尚光叫住了他,把他留在了雅间里。
“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给你取一盒点心,让你带回去。”陈尚光说。
徐幽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多留了一会儿。
陈尚光在外面耽搁了不少时间,徐幽都等得快要不耐烦了,他才托着一个木盒回来。
“这比那茶馆的点心要好吃,好不容易来一趟,应该尝尝。对了,这盒子有两层,可别只吃完一层就扔了啊。”说完,陈尚光把木盒交给徐幽。
徐幽也没客气,接过木盒,跟陈尚光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