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美男》以衣斋

16、Chapter16 家有美男过生日 家有美男过

　　繁荣的商业中心夜幕即将降临。

　　邱赫坐在高层的落地窗前，摇晃了下酒杯，看着窗外绚丽的夕阳余晖陷入地平线，密集的楼房和街衢如同拼接成城市的零部件，纷纷亮起光斑。

　　想要安居一隅独享安宁，然而却不得不先在繁华里打个滚儿，沾上点铜臭接接地气。

　　有人走了过来，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但是一种耳不可闻的声响触动着神经，彰显着这个房间的奢华。

　　“怎么？喝惯了清粥，喝不惯红酒啦？”程然坐在邱赫对面的沙发上，把一个打开的MAC推到邱赫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邱赫没答话，也没有喝酒，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端起MAC看程然打开的邮件，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我知道你急着自立门户，但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谁能料到会有这种意外发生？”程然劝慰道：“虽然你自己带着技术上阵的，但是核心专利忽然被人搞走了，说好的投资忽然撤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生意基本上算黄了。”

　　“……”邱赫想了想冷笑道：“本来可以赶上的，关键时候我的身份证不在，这些事情未免太巧合了吧，我妈连我什么时候毕业的都不知道，怎么会忽然对我身份证感兴趣了呢？还偏偏在我急需要用的关头，提前一段时间就拿走了？跟故意的似的。”

　　程然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邱赫看着他的眼睛：“我妈自然是不会妨害我的，那是谁想借我妈的手牵制我呢？又有谁能支使得了我妈呢？”

　　程然明白过来，但还是十分诧异：“你的意思是你爸知道了你的计划，故意做个局，让你办不成？”

　　“哎……”邱赫有些头大地靠在沙发上：“我爸的手段一向荒唐，我还想这次荒唐得好像有点过，为了一个追我的女人，把我拘在别人家里，谁知道在这儿等着我呢！”

　　“……”程然微微张着嘴巴有点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阿赫，说句不好听的……你爸还这是事无巨细都无差地的变态……”

　　程然什么感觉邱赫是最清楚的。

　　觉得变态吗？

　　可不是么……

　　邱赫冷笑一下摊摊手：“对邱源丰来说，邱璘邱致我们三个不过是他养的狗，把我们圈禁在豪华的牢笼里让我们内斗，最好最后“死”得剩一个，还要满目崇拜地等他施舍，终生守护他的家业。”

　　邱赫从沉重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端起晶透的杯子抿了口酒：“但凡我们有一丝一毫想要背离的心，他就要往死里整治我们。”

　　程然听他这么说有点心疼他，程然家里虽然也有自己的矛盾在，但是整体还算和谐，好歹对待自家人还是当人对待的。

　　邱赫家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邱赫的祖辈在A市就十分显赫，到了他爸爸邱源丰手里愈加发扬光大。

　　程然也听自己妈妈说过邱家以往的事情，常常瞠目结舌。邱赫爸爸年轻时候也是翩翩佳公子，得了许多佳人青眼，他在“花丛”中辗转过几年，在一个不算小的年纪，最终选了初恋结婚。

　　谁知好景不长，婚后不久邱源丰的夫人怀孕，然而却于孕中查出重病，若是当时拿掉孩子还能勉强残喘几年，但她还是坚持生下了孩子，谁劝也不行。虎狼之症怎可轻视，生育后不久，夫人即病逝。

　　邱源丰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唯一的孩子身上，但是那孩子先天不足，纵然费尽心血调养，但他过分矜贵的小生命还是如越握越紧的指间沙般流走了。

　　从那以后，翩翩佳公子就逐渐开始变成了如今这个脸上微笑，心中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阴险大叔。

　　他重新在花丛中打滚，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家世相当或者志趣相投的女人，而是想要攀高枝傍大款、看上去不那么值得珍惜的小花儿们。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有了几个儿子，不……私生子。

　　这些八卦流传甚广，只是关于私生子的数量有些争议，有些人说有3个，有些人说有4个，之所以现在只有3个，是因为有一个特别不招他喜欢，所以生下来就被他处理了。也有人说邱源丰重男轻女，有一个是女儿，所以他根本没认。

　　这些陈年老事尘封已久，越传越扯，既然事不关己，谁也没那个闲工夫追查一番。

　　程然侧身靠在沙发上：“你准备怎么办？他既然暗中阻止你，那应该没有要跟你撕破脸皮的意思，你要不要争取下？邱致根本不是威胁，邱璘是聪明但是他也不是完人，三者比较我觉得你还是蛮有机会夺魁的，不然你干脆争下家业翻身做主人？”

　　邱赫摊摊手，没接话，但是显然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程然叹息道：“我一直觉得你们三个如果联合起来反抗你爸，未尝没有胜算……”

　　“这些年你也都看到了，他们两个人，一个还挺期待看门狗的位置，另一个会表面跟你联合却在背地里反水，根本没办法合作。”邱赫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着站起身来：“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你还要回那个小蜗居吗？”

　　“嗯，最近我老爹都没什么动静，我先观察观察再说，反正我现在连身份证也没有，去哪儿混都是混。”

　　邱赫舒展胳膊腿伸了个懒腰：“又是家业又是钱财的，那么重要的吗？为什么不能活得简单一点呢？留着精力和大好时光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行吗？”

　　程然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得道成仙算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是佛堂里的神仙，断了香火供奉也觉得寂寞呢，你一个凡夫俗子瞎清高什么？”

　　“我清高个啥？那小蜗居我待得挺舒服的。你别说这么些年来，也就这段时间我还有点过日子的感觉。我小时候是拼命想达到邱源丰的期许，后来看透了以后，又拼命地想变得强大，想摆脱他自立自强。”

　　“一直都忙忙碌碌的，生活的中心好像从来就是我老爹，讨好他，或者摆脱他。也就是这段时间，所有的程序都被强行按了暂停，每天散步、做饭、浇花、哄孩子、出去玩，我忽然有种感觉，原来日子是这么过的……”

　　“……”程然脑子里也在消化这些事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想我大好的青春，我干点儿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把注意力都浪费在一个中老年男人身上？”邱赫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来，也许邱致才是我们三个人里最聪明的那个也说不定呢。”

　　从程然那儿离开，邱赫准备打道回府了。

　　程然的工作室所在的高层建筑里驻扎了许多知名企业，底下两层却是个购物中心，有许多餐厅聚集于此。

　　其中有一家自助餐厅，价格相对实惠，门前时常排起长队，这天也不例外，邱赫远远就看到楼下长廊里的队伍，越走越近，竟然还在队伍里看见个熟人。

　　那丫头下了班却没穿着工装，想来是特意在公司里换了衣服，这倒是让人意外，她不是一向不在意这些事情的吗？

　　难道是有什么人要见？

　　看起来也不像，因为她并没有打扮得多么精致，化妆更是想都不要想，她穿着十分随意宽松的裙子，就像周末准备去姥姥家撒娇蹭饭的高中女生，打扮得普通到没有存在感。

　　“呦……难怪说不回家吃饭了，跑来外面吃饭不叫我……”邱赫瞅着她的身影念叨了两句，准备过去打个招呼。

　　排队的区域拉了栅栏，虽然看得见人，但是走过去却没那么容易。

　　祁宝儿已经快排到了，在队伍最前面，路本来就窄，邱赫好不容易快挤到的时候，有个男孩儿忽然蹲下来系鞋带，一下子把路堵死了，邱赫只好等他系完再过去，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他目睹了一段十分有趣的交流。

　　服务生：“您好，请问您几位？”

　　祁宝儿：“一位。”

　　想必一个人来吃自助餐这种情况十分罕见，服务生一时没愣过神儿来：“呃……请问您是里面有人在等还是一会儿有人要来？”

　　祁宝儿：“没有，就我一个人。”

　　服务生，包括路人甲乙丙丁纷纷露出同情的目光，这单身的段位有点高啊，吃自助都一个人，没男朋友就算了，难道连个朋友也没有吗？

　　服务生找了半天找出一个单人的牌号来给她：“您好，请那边付款。”

　　祁宝儿拿着牌号询问：“我今天生日，听说咱们店生日免单。”

　　服务生和路人甲乙丙丁露出更加同情的目光，这小姑娘年纪也不大，但是混得太惨了吧，过生日都没人陪，还一个人来吃自助餐，忒惨了点吧……

　　服务生满脸都是歉意，人家都这么惨了，这时候还打击人家实在不太忍心，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毕竟她只是个打工的，什么事儿她说了也不算不是。

　　于是她歉意道：“这个……生日免单是要有一个或以上的人同来，生日那个人才可以免单哦，实在不好意思。”

　　路人甲乙丙丁：……这个世界对少女真是太残酷了……

　　祁宝儿茫然愣住，周遭围绕着不关己事的同情和窃笑，邱赫莫名不爽，却见祁宝儿怕耽误后面排队似的，抱歉地跟人欠了欠身递还牌号，从另一侧要走。

　　这时候系鞋带的小哥儿终于起了身，邱赫赶忙过去叫住她：“祁宝儿？”

　　路人甲乙丙丁顿时变成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同情的注视顿时变成炯炯目光，悲惨世界忽然变成辛德瑞拉的童话，生日的优惠变成午夜十二点的约定，付款牌号变成舞会的入场券……

　　辛德瑞拉本拉祁宝儿回头看到他有点奇怪：“你怎么会在这儿？”

　　邱赫没答她话，笑着朝满眼放星星的服务生道：“您好，我们两位。”

　　“啊！好，好的！”看着他满眼放光的服务生匆忙递上牌号。

　　接过牌号邱赫拉着祁宝儿往里走：“想吃就去啊，不是排了队吗？”

　　“谢谢你啊……王子先生。”祁宝儿调侃道，知道他这会儿八成沉浸在英雄救美的自我感动中，但是她可不想被人当成可怜兮兮的小白兔，好歹人也算替她解了围，话不能说得太扎心。

　　于是道：“我可不是心疼钱，我刚刚只是遗憾没占到生日免单的便宜罢了，现在你来了，又有便宜可占了，可见生活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哦？”邱赫明知她是口误，但还是忍不住调戏了下，撑住她旁边的木栏，像是个壁咚的动作，他瞅着祁宝儿坏笑：“你想占什么便宜？”

　　祁宝儿呲牙咧嘴笑道：“对对，我说的占便宜，就是占你便宜，吃你豆腐的意思！”

　　邱赫笑眯眯地收回了手。

　　毕竟是自己想吃的，而且平时又蹭了邱赫的饭，祁宝儿觉得这次理应她来请客才对，去买单的时候邱赫却说，跟女孩子一起吃饭还叫女孩子结账，这样他很没面子。

　　祁宝儿刚一愣神的功夫，收银小哥就利索地扫完了邱赫的二维码。祁宝儿没跟男人一起出来吃过饭，对于谁付钱的事情没有什么概念，但是既然他已经付了，金额也不算贵，就没跟他矫情。

　　这里的自助餐有烧烤和火锅两种，他们要了一个烧烤一个火锅。

　　祁宝儿早饿了，先拿了点熟食吃，邱赫却悠哉地拿来几碟肉，熟练地摆在烤盘上，祁宝儿觉得他肯定训练过仪态，不然怎么烤个肉的样子都雅致地跟签约一样呢？

　　祁宝儿基本上没下过厨房，什么牛肉羊肉猪肉的一概分不清楚，对她来说，肉，只有大块儿小块儿之分，看着烤盘上那薄薄的肉片，她心里忍不住着急，这……么薄的肉，都不够塞牙缝的：“喂，你干嘛不拿那个调味的，这个肉这么小，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那个肉不新鲜。”邱赫瞅了她指的方向一眼，接着笑着看她，头顶的灯光柔和了笑意：“少爷我是来体验生活的，进来看看就算值回票价，你个贫民窟女孩儿可得努力点儿吃，别折了本。”

　　“切~”祁宝儿不屑：“我免费进来的，没本儿！”

　　祁宝儿说着就去生鲜区准备挑点虾什么，火锅也得煮上，空着多浪费！

　　生鲜区离得近，祁宝儿刚拿起夹子要往盘子里夹大虾，邱赫就遥控指挥道：“别夹那种虾，夹左边的那种。”

　　祁宝儿不解，扭头道：“为什么？”

　　邱赫笑得理直气壮：“那个贵！”

　　此言一出，周围两桌的大哥大姐叔叔阿姨纷纷瞅着祁宝儿露出慈爱的笑容，祁宝儿瞅着邱赫恨得牙痒痒，但还是在那些炯炯视线下羞红了脸，回头一看，添盘的小哥也笑得意味深长，真是尴了个尬的，于是匆忙夹了一些就回到了位置上。

　　祁宝儿没有怪罪邱赫，而是抓紧每分每秒往火锅里丢吃的，虽然有点丢脸，但是邱赫说的也没错嘛！

　　丢着丢着，祁宝儿夹着一个奇怪石头一样，黑中泛着青，青中还泛着紫的贝壳疑惑：“这个蛤蜊是变异了吗？怎么长得这么厚？”

　　邱赫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小姐……那个是小号的鲍鱼……”

　　“鲍鱼？！”祁宝儿顿时对那块儿“丑石头”刮目相看，眼睛里充满了闪烁着人民币光芒的敬佩：“这就是传说中与鱼翅齐名的鲍鱼？”

　　“什么跟什么……”邱赫不知道她又要说什么。

　　祁宝儿二话没说，一溜烟地又去拿了一盘。

　　邱赫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自从有鲍鱼上了桌，其他的东西就都入不得祁宝儿的眼了，守着火锅盯着看它什么时候熟，邱赫刚把烤盘上的牛舌翻了个面儿，就见祁宝儿捞起来一个鲍鱼要开吃了，赶忙伸手制止：“你等等！”

　　“怎么了？”

　　邱赫拿干净筷子把那鲍鱼夹过来，把里面绿色的一块儿弄掉才递给祁宝儿：“这个有毒的，不能吃。”

　　“哦，这样啊……”祁宝儿拿过来沾了调料塞进嘴里，顿时好吃得眯起了眼睛：“这个锅底的味道真好吃！”

　　邱赫瞅她那一副没见识的小样儿就笑了，摇了摇头，把烤好的牛舌夹到干净的盘子里：“怎么想到一个人来吃自助餐？不觉得孤单吗？”

　　祁宝儿没所谓地撇撇嘴：“没办法，我亲戚朋友都不在A市，这边只认识几个同事，新同事大多已经有家庭了，下班要带孩子不方便出来，至于以前昊晟的老同事……”

　　祁宝儿幽怨地瞅了他一眼：“此刻正在加班，没空。”

　　邱赫当没看到她的小眼神儿，嚼了一颗大樱桃问道：“这边怎么会没朋友？你大学不是在这边上的吗？”

　　“我大学是在省内的大学念的。”祁宝儿忙着吃，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那怎么想到跑来A市？”邱赫不大理解，她看上去不是恋慕繁华的人，如果只是追求梦想的话，画画在哪里都可以画，没必要跑到消费水平如此之高又没亲没故的A市来吧。

　　“因为……我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被我亲爱的闺蜜抢走了，于是从此心灰意冷，无颜以对，只好背井离乡，避而不见……”祁宝儿瞅着一脸怀疑的邱赫：“你干嘛这个表情？”

　　“你觉得我信么……”邱赫挑起眉。

　　“哎呦~不要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啦~”祁宝儿剥着虾壳，心情好得不要不要的：“因为不愿意跟安排好的结婚对象结婚，所以被赶出家门，落魄到被平民少女收留……你的人设比我这个可扯多了好不啦~”

　　“……”邱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祁宝儿瞅他那样于是端起百香果汁：“我姐说得好，人生贵在难得糊涂，来，让我们为了小糊涂神干一杯！”

　　“切……”邱赫轻嗤一声，端起啤酒杯跟她碰杯。

　　听了祁宝儿的话，邱赫觉得又幼稚又莫名有点儿道理，也了解到她的思想不止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只是她除了真正能触及问题核心的东西，其他的五五六六七七八八通通不放在心上罢了。

　　干杯之后一口啤酒爽快入喉，好像什么心事都跟这分不清真货假料的自助餐一般，统统变成了胡吃海喝的快乐。

　　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通通都在奋斗的邱赫忽然觉得，也许人生就该是这个样子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