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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煽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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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塞北的春日放了晴,沙鹭在天际盘旋,绕了几个弯往更远处的天空飞去。军帐里的汉子们如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晨练,军帐外的集市里人来人往,孩童提着一串糖葫芦,言笑晏晏。
妧青穿上了颜琛给她准备的军装,将头发束起,扮成普通士兵的模样。她思索了一夜,还是不放心颜琛单独赴约,便央了颜琛带她一同前去,并把怀景和丛生留在营帐里。
颜琛说,书信上约定的地点是两国交界处的暌违酒楼。出了大奚的城关,要走一小段路才是魏国的城关。这暌违酒楼就在这段路上。素日迎接着穿梭在奚魏两国的行人。颜琛平日里也来过暌违酒楼,和弟兄们吃过一次,是以并不陌生。
他带了一小支护军,妧青便假冒护军中的一员,紧跟在他的身后。到了暌违酒楼时,酒楼和往日一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颜琛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又到了书信中约定好的“昼夜”一雅间内。
雅间的房门紧闭着,颜琛敲了两下门,便传来了中年男人雄厚的嗓音,“请进。”
颜琛让护军推开门去,屋内仅有两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男人面色冷峻,一言不发,而坐着的男人年纪稍大一些,四十来岁,浓眉大眼,身板笔直,见颜琛带着一批护军,挑了挑眉,遂道,“少将这是不信任她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颜蓝。
颜琛闻言微微一笑,“这倒没有,只是防范于万一罢了。”
说着,他招呼着护军到外面守着,让妧青和佟大槐一起与他进去。合上了房门,他在对席坐下,“这样够显示诚意了吧。”
夏侯春晓闻言微微眯起了眼,打量着面前二十多岁的少年。他和晋国公打了半辈子的仗,对于晋国公的儿子,他却是并不熟悉,只见过几面。听人说过他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只是……可惜了。
他微微一笑,“少将的诚意是很足。”
“那我的妹妹……”颜琛显然是有些急,直奔主题。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颜蓝,颜琛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夏侯春晓倒了一杯茶饮下,要给颜琛也倒了一杯,缓缓地道,“少将莫急,她来的路上说有东西忘记带了,我便让人护送她回去拿。听她说,是什么木鱼手帕。”
木鱼手帕?
妧青从来没有听说这个东西,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在夏侯春晓说了这四个字后,颜琛脸上的犹疑渐渐退去。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袖,她循着目光看去,隐隐看见了露出的一角手帕。
她不由得在心中嗤笑,颜蓝真是个处处留情的人啊……还给她哥哥手帕呢。
颜琛不疑有他,便和夏侯春晓对面而坐,彼此捧着一盏茶,不语。
与此同时,在军营里,不知谁放出了消息,说少将颜琛此时在暌违酒楼密会魏国将军夏侯春晓。不明所以的士兵们有的坚决不信,有的愤慨异常。有人振臂一呼,“不如兄弟们亲自去看看便知分晓了!”
说话的,正是振威校尉。
暌违酒楼的“昼夜”字雅间里一派祥和,但外头却并不安静。
振威校尉在军中素得人心,他振臂一呼后,一部分不明所以的士兵决定同他一块前往暌违酒楼。
在路上,振威校尉一边带头往前走,一边朗声高呼,“弟兄们,你们多久没有回家了!”
士兵们一面走,一面议论纷纷。
“我两年没有回去了……”
“我三年没回家了,听说我的儿子都一岁了……”
还有的士兵说,“你们还有家回,真好。我的父母被魏国人杀了,早就没有家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士兵们一时间感慨万千,心中戚戚然,开始想念家里的老小。
振威校尉听罢,观察着众人的表情,道,“也是,我也有数年没有回家了。我那婆娘前些年难产,给我生了个儿子,可是葬礼我都没有来得及去。”
众人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听他似乎有些羡慕地感慨道,“说起来,我们的少将真是幸福啊,前些日子妹子要出嫁就回了一趟家。”
“我也想回家。”有个矮个子的士兵小声说道,而后是一片的沉默。
在这一片沉默里,只听那振威校尉继续道,“各位,你们离开父母,离开妻儿,在塞北饮风沙,在刀光剑影中求生。我们当中有多少弟兄将命留在了这块土地上,连遗体都不能运回故乡。我们舍弃小家,是为了大家,为了家国平安。”
虽然不知晓为何振威校尉在来的路上说起这番话,但士兵们的热血又被点燃。而后,振威校尉的一番话如同冷水,冷冷地浇在他们的心上。
“今日都在说少将密会魏国将军夏侯春晓意图卖国,若是假的,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是真的,少将不仅对不起大奚,也对不起弟兄们!”
怀景一路跟随着他们,原本也没有懂这振威校尉说这些话要做什么,但听到这里,他总算明白了。看来这个校尉和颜琛并不是一路人啊……
有士兵的声音传来,“可是少将平日里对我们很好啊……”
立刻有人反驳道,“那如果真的密会,就是通敌叛国,就是对不起我们!”
振威校尉立刻附和起来,“对!”
立刻有一片附和声响起,“对我们好和通敌是两码事!”
怀景微微蹙起眉来。按照他们这么说的话……只要颜琛私会夏侯春晓,不管是做什么,那就是叛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暌违酒楼而去,去的时候,便遇上了颜琛的护兵。那一队护军见这阵仗,自然相当诧异,立刻便有人想要进屋和颜琛通报。然而护军被人数众多的士兵给紧紧地包围着,根本没有进去通报颜琛的机会。
见到颜琛的护军在此,众士兵心中又疑了七八分。
振威校尉当先痛心疾首地大呼道,“少将果真是卖国了!”
士兵更是群情激愤,挤在楼梯的过道上。“昼夜”字号的雅间就在面前,关的严严实实的。那雅间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窗子,颜琛是没有办法从窗子逃跑的。
振威校尉走在人群的最前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雅间的门。
屋里,果然有颜琛在,还有魏国将领夏侯春晓。
士兵都看着屋里,颜琛也看向屋外。这暌违酒楼热闹非常,竟是开业时从未如此热闹过。
振威校尉却微微变了脸色,这和他料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