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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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来找谢怜和花城时，俩人刚刚演完自己的戏份，从场上换下来坐在一边休息。
其实俩人这两天里一直有分心观察谷子。他们发现谷子最近有些心神不宁——以前这小孩儿屁股就像长在凳子上一样稳当，坐一天能不换动作，寺庙的方丈都不一定有他这等禅功。而现在，小孩儿活像坐在炭火上一样受刑一直扭来扭去，还一眼一眼去瞟谢怜，好像在犹豫什么。
所以，当谢怜和花城看到谷子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走过来，他们就知道，他们要的反馈来了。
谷子走过来，毫不拐弯抹角地问：“大哥哥，你是不是害死了我爹？”
乍听这话，谢怜以为自己听错了——谷子说啥？他爹？谢怜抬头向台上看了看，确定谷子的群演老爸正在台上扮卫兵，腰杆直得跟白杨一样，怎么就死了？
还没等谢怜的脑筋拐过弯来，花城先反应过来，道：“你说戚容？”
谷子点了点头。
谢怜嘴角抽了一下：“他……是你爹？台上那个呢？”
谷子：“台上是第一个爹，我问的是第二个爹。”
谢怜扶额。行吧，这是玩过家家呢。
谢怜无奈道：“你知道他是鬼吗？就是已经死过一次的……”
不等谢怜说完，谷子抢道：“我知道！我看过很多恐怖片，我刚在天花板上看见他飘着就知道了。”
顿了顿，谷子的声调突然降了下来：“可是……他不坏。虽然他会恶作剧，但他从没害过我。他比台上那个爹陪我的次数多多了，他教我一些东西，有人欺负我也都是他弄跑的……”
谢怜无言片刻，继续问：“好吧。那……你为什么说是我害死了戚容？”
谷子把手伸进自己的衣兜，说：“是爹说的。”说完，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毫无防备地给了谢怜。
谢怜打开一看，一入眼就是满张狗爬虫窜似的字，的确是戚容的字迹无疑。谢怜脱口而出：“好丑的字。”却没注意旁边的花城闻言眨了眨眼。
戚容那格式不对的“信”，省去脏话、废话，精简语言后也没多少干货。主要内容就是：你老子我太牛逼了太厉害了，世界上找不出老子的对手，所以突然活腻了投胎去了。儿砸你不用管我，当然如果你非要怪一个人，那就都怪狗谢怜。
这一页纸上光骂谢怜就骂了半页，恐怕戚容这辈子知道的那点贬义词都在上面了，谢怜看得眼皮突突直跳，心里凝不起一点同情心。花城倒是实在，在旁边哼了一声道：“早该投胎了。”
谢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个表弟打小就劣迹斑斑、罄竹难书，打狗踹猫的事都干，跟什么舍己为人的好人边儿都不沾。即使戚容到最后要投胎了嘴里都吐不出象牙，但岂料他真的会为了谷子选择转世。也许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不论看起来是好是坏，心里无论有多污浊，都有一片干净的地方悄悄腾给一个重要的人吧。
直到散场后回到酒店，谢怜依然觉得心里很微妙。他穿着浴袍躺在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心里反复回味这件事。戚容也有学习雷锋舍己为人的一天——他一方面觉得这在意料之内，一方面又觉得很荒唐。
谢怜想起谷子，他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恐怕不是无事可干，而是偷偷在和戚容说话吧。只是一体二魂，别人看不出来罢了。其实，若戚容只是在微博上骂一骂人，谢怜就算知道他在谷子身上附着也懒得理他。但这货实在太得寸进尺，骂人不算还想起杀人了，太出息了。谢怜当然不可能坐等他来抹脖子。
水声停止，花城身上挂着浴袍出来，一眼便看到谢怜呆呆望着天花板的样子。他笑了笑，便走过来俯下身，低声在谢怜耳边道：“哥哥在想什么？”
花城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离得太近，混着沐浴露味道的热气好像在谢怜耳窝里刮了一下，谢怜一个激灵，耳朵红了个透。他结结巴巴道：“没没没什么……”话没说完，一眼滑进花城半敞的浴袍领口，登时连脸也发红发热起来。
花城轻轻吻了一下谢怜的嘴角，想了想，道：“哥哥还在想上午的事吗？其实……虽然鬼附身不至于到以一换十那么严重的地步，但对被附身的人来说的确有损健康，会折阳寿。”
谢怜胡乱抓住花城四处点火的不安分的手，有些心猿意马，结巴道：“嗯嗯……我猜到了……这么多年了，他转世对谷子也是好事……唔，三郎不要乱摸。”
也难为谢怜百忙之中脑子还能转动。谢怜突然想起什么，福至心灵，按住花城一只手，起身主动亲了亲花城的唇，道：“三郎……这么多年，也谢谢你。”
其实谢怜心里一瞬间浮起很多话——谢谢你，无论在我如何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时依然坚持陪在我身边，在我处在风口浪尖时依然为我发声。在我跌在泥里、几乎崩溃的那段时间，几乎是靠着你毫不动摇的关心死死撑过来的，你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但这长篇大论在嘴边千回百转，好像如何修改都无法言表复杂的心迹，甫一出口，就剩下了一句谢谢。
花城闻言，深深地看着谢怜的眼睛，再也忍受不了，压了下去。在谢怜的大脑彻底关机空白前，他只听到花城轻轻在耳边道：
“不用谢，哥哥。我们还会有很多年。”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
